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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途 小宛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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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宛走后,夕杨的世界就塌了一半,剩下的半颗心,也终日浸泡在化不开的痛苦里。
那些日子,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只要一闭眼,妹妹临死前攥着他手腕的温度、微弱的哭腔就会缠上心头,心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压住,闷痛、酸涩、窒息感翻涌,连呼吸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时间在炼狱般的末世里缓缓流逝,灾难越演越烈,整座城市彻底沦为怪物的乐园,再也找不到半分曾经的烟火气。
狰狞的变异藤蔓顺着高楼大厦疯狂蔓延,血红的枝蔓像毒蛇一样缠满冰冷的玻璃幕墙,一路攀缠至云端,叶片边缘生长着细密锋利的锯齿,风一吹过,便发出 “沙沙沙” 的诡异怪响,像是无数只恶鬼在低声呢喃。
体型庞大的变异甲虫驮着厚重坚硬的黑壳,在废墟里横冲直撞,一口就能将一个成年活人吞入腹中,普通子弹打在它们的甲壳上,只会弹起一道苍白的痕迹,根本无法破防。
这些怪物振翅时掀起的狂风里,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腐臭粉尘,飘洒在每一寸空气里,沾染在每一片废墟之上。
在这条看不到尽头、满是鲜血与绝望的求生路上,连身子骨最硬朗、觉醒了罕见土系异能的爷爷,终究也没能陪他走到最后。
老爷子不是死在丧尸嘴里,也不是死在变异兽爪下,而是死在了最肮脏的同类手里。
那天,几个年轻队员冒死带回几袋食物,刚进基地大门就被一伙暴徒围了。爷爷往前一站,土墙轰然竖起,吼道:
“粮食是基地所有人的命,你们敢动?!”
混乱里,一把尖刀从背后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口。
等夕杨带队外出搜集物资归来时,远远就看到了基地门口的混乱与血泊。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只看见爷爷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把陪伴了老爷子半辈子、被磨得发亮的旧匕首还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老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浑浊的目光直勾勾望着他归来的方向,那眼神里藏着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牵挂、担忧与疼爱。
风卷起爷爷花白的头发,凌乱地飘在额前,夕杨的眼前瞬间模糊,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地面上。
他仿佛又看到了从前在老宅的书房里,爷爷捻着胡须,看着他调皮捣蛋的模样,笑着骂他:
“你这小子,比你爹还倔!早晚要吃大亏!”
可现在,那双永远亮着光、盛满温柔的眼睛,再也不会转动,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爷爷……”
夕杨蹲下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比谁都清楚,爷爷心里藏着太多太多的话想对他说:
想叮嘱他人心险恶,一定要提防身边的背叛;想劝他韬光养晦,万事小心,不要事事强出头;想告诉他,别总把所有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别太累,别太苦,别拿命去拼……
可这些没说出口的叮嘱,这些藏了一辈子的疼爱,全都随着那把旧匕首,被他亲手埋进了基地后山的黄土里,永远尘封在这片绝望的土地下。
亲人接二连三地离他而去,夕杨渐渐对自己的生死变得麻木,变得毫不在意。
他不知道在这个烂透了、扭曲了、满是罪恶的世界里,日复一日地挣扎、苟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支撑着他这具躯壳往前走的,只剩下“报仇”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而坚韧的铁丝,死死吊着他最后一丝生气,让他不至于彻底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杀了害死妹妹的凶手,他又花三个月追凶,酸雨瓢泼的夜里,他攥着爷爷的匕首,堵在叛徒的窝点里。
对方吓得跪地求饶:
“夕队!我错了!我只是想活……”
“活?”
夕杨眼神冷得像冰:
“我爷爷,我妹妹,他们就不想活?”
匕首刺入咽喉,血溅在他脸上,看起来像索命的恶鬼。
大仇得报那晚,他带着仅剩的兄弟,一把火烧了这座充满背叛和掠夺的基地。冲天火光里,尹明踹着脚下的碎石,骂道:
“早该烧了这鬼地方!”
夕杨望着火海,轻声说:
“我们建个新基地——叫朝阳。”
哪怕末世终年不见太阳,他也要给活着的人一点盼头。
朝阳基地拔地而起。
夕杨每天连轴转:加固围墙、接收流民、带队搜物资、猎杀丧尸。
每次看到废墟里丢着的小玩具、小衣服,他脚步都会顿一下 —— 那是小宛曾经最喜欢的东西。
物资越来越少,过期饼干吃完,罐头被洪水泡烂,大家只能啃变异植物、杀变异虫兽。
一开始有人吃了就吐,甚至中毒丧命,慢慢的,所有人都被逼着适应。
夕杨甚至练出一手好厨艺,把怪模怪样的变异肉烤得喷香,把变异植物烹煮得有滋有味。
基地里的老人孩子捧着碗,喊他 “夕哥”“夕队”,四五十岁的老队员都敬重他:“夕队,有你在,我们就有底。”
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历经沧桑的领头人,其实才三十出头。
他是整个基地唯一没有觉醒异能的人,却次次冲在最前面。
变异藤条勒得他浑身是伤,骨头都露在外头,缺医少药的情况下,全靠一口狠劲和超强自愈力,一次次从鬼门关爬回来。
“杨哥,你就是个怪物,比丧尸还抗造!”
尹明总拍着他的肩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夕杨也以为,自己大概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他有了一帮死心塌地、愿意同生共死的兄弟,他守着朝阳基地,怀着一丝渺茫到几乎看不见的希望,等着这片大地真正迎来朝阳的那一天。
可命运,从来不肯眷顾他!
命运,也从来不曾放过他!
那天基地药品告急,夕杨亲自带队闯 B 市核心区。
任务进行得很顺利,物资顺利到手,就在他们准备按原定路线撤退的时候,大地突然开始剧烈震颤,仿佛天崩地裂一般。
远处的高楼轰然倒塌,烟尘滚滚,遮天蔽日,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腥风,扑面而来。
一头体型庞大、实力远超所有丧尸,从倒塌的省博物馆地下,缓缓爬了出来。
它足足有三米多高,漆黑的鳞甲覆满全身,每一片鳞甲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坚硬到不可思议。
普通的□□打在上面,只能溅起一串微弱的火星,连一道浅浅的白印都留不下。
它的利爪锋利无比,轻轻一挥,就能轻松撕碎半米厚的钢板;看似庞大笨重的身躯,动作却灵活得像猿猴,纵身一跃,就能跨过整条宽阔的街道。
它额头的紫纹泛着妖异的凶光 —— 这是吞吃了无数高阶丧尸晶核、觉醒了怪物异能的尸皇!
队员们脸色惨白,尹明拿着用丧尸尸晶填装做成的晶核光束枪,爆吼:
“我靠!这玩意儿怎么打?!根本破不了防!”
绝望归绝望,没人退。
身后离这里不算远的是基地的老小,他们退了,所有人都得死。
晶核爆破手雷不要命地扔,火光染红天际,可尸皇只是抖了抖灰,毫发无伤。它像猫戏老鼠,故意把他们往尸群里赶,听着他们的喘息,发出 “吱呀 ——” 的刺耳怪笑。
一路奔逃两天两夜,七个人个个带伤,血流不止。
夕杨凭着对风向和声音的敏锐,带着大家躲进地铁通风道,喷上掩盖剂,才勉强喘口气。
可兄弟还在不停倒下。尸皇利爪拍向夕杨的瞬间,尹明猛地扑过来,左臂直接被撕了下来!
“尹明!”
夕杨目眦欲裂。
简单包扎、藏好重伤的尹明,所有人弹尽粮绝,武器全废。
尸皇的腥风扑面而来,獠牙就要咬断他的脖子。
就在这生死一瞬,夕杨丹田突然炸开一股狂暴力量! 异能——终于觉醒了!
来不及细想是什么能力,他握紧爷爷的旧匕首,不退反进,直冲尸皇面门!逃不掉,那就同归于尽!
他踩着断墙跃起,借尸皇的利爪借力腾空,用尽全身力气,把匕首狠狠扎进它唯一的弱点 —— 没有鳞甲的眼眶!
“噗 ——”
刀刃直贯头颅,夕杨手腕狠转,直接搅碎了它的晶核!
黑腐血喷满脸,又黏又臭,尸皇轰然倒地。夕杨攥住那颗紫光晶核,脱力倒下,瞬间被尸群包围。
剧痛席卷全身,耳边是丧尸的嚎叫,是兄弟们的怒吼。
尹明醒了过来,断着手臂还在嘶吼:“你他妈不要命了!夕杨!”
时间仿佛慢得静止。
夕杨在心里笑了笑:小明啊,最后一次叫你小名了。那小子肯定会炸毛:
“别叫我小明!”
獠牙咬进脖颈的瞬间,他用尽最后力气,攥碎了晶核。绝不能让这颗染血的晶核,再养出一头灭世怪物。
刚觉醒的异能全数引爆,白光炸开,天崩地裂。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回到了十五岁的夏天。
巷口糖水铺生意火爆,母亲掐点站在窗边在窗边含笑挥手:
“回来了?”
父亲似乎接过了他的竞赛证书,哈哈大笑;爷爷捻着胡须,满眼温柔;小宛扎着羊角辫,扑过来扯他的衣角:
“哥哥,看看爷爷那里有没有糖吧,我们可以一起吃!”
暖黄灯光里,一家人都在,笑着向他招手。
原来他拼尽一生想要的,从不是强者的名号,只是这再也回不去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