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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阳 夕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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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杨这个名字,是父亲拍着红木桌定下来的。
彼时他刚满月,被母亲杨晚抱在臂弯里,软乎乎的小脸皱着,呼吸轻得像羽毛。
父亲夕振山一脸喜色,在纸上写了又划,最后落笔两个字,抬头冲老爷子笑道:“爸,孩子妈姓杨,加个我的夕字,叫夕杨。念着好听,又谐音夕阳,好记也好养。”
爷爷夕万定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捻着纸张,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指节重重叩在桌面,发出 “笃笃” 的闷响:
“胡闹!夕阳西下,晚景沉落,给刚出生的娃娃取这名,是盼着他走下坡路?改!必须改!叫夕望,夕照生望,我要我孙子一辈子有光,有盼头!”
“爸,都二十一世纪了,您还信这些老黄历。”
夕振山笑着摆手,伸手戳了戳儿子软嫩的脸颊,“你看这小子精神的,夕阳怎么了?夕阳也能照得满天红,皮实得很。”
母亲也温柔附和:“爸,夕杨好听,我们都喜欢。”
老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拗不过儿子儿媳的坚持。
出生证明上的名字,终究落了 “夕杨” 二字。
那时候一家人都当是老人家的迷信,谁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十五年后,末世猝然降临,夕杨一步步活成了举目无亲、漂泊天涯的断肠人。
他才懂,爷爷当年的话,竟是一语成谶。
末世的开端,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
最初的病毒像藏在春风里的毒针,从南方沿海的小城开始蔓延。
彼时正是春运,人潮如织,病毒顺着呼吸、触碰、尘埃,悄无声息散遍全国。等疾控中心的红色警报刺破天际,一切都晚了。
第一批倒下的,是老人、孩童和体弱者。
高烧像烈火灼烧脏腑,昏厥不过片刻,皮肤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痒,紧接着肿胀、刺痛,仿佛有亿万只细虫在皮下疯狂钻动。
哀嚎声从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飘出来,医院成了最拥挤的地方,消毒水的味道压不住血腥味,家属的哭喊撕心裂肺,却还勉强撑着人间最后一点秩序。
政府紧急调配疫苗,小范围接种遏制,可病毒的进化,比人类的反应快一万倍。
一期异变,彻底打破了所有希望。
病毒挣脱了传播的枷锁,空气、雨水、废墟的尘埃,全成了它的载体。
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恐慌像野火般烧遍全球,门窗被木板钉死,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狂奔的人影和刺破云霄的尖叫。
人人自危,朝不保夕。
十五岁的夕杨,刚走出高二期末考场,手里攥着烫金的全国物理竞赛一等奖证书,少年意气风发,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
可刚拐进巷口,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从远处的商场炸开。
紧接着,是混乱的嘶吼、碰撞声、哭喊声。
夕杨的心脏猛地一缩,少年的本能比理智更快。
他随手把证书扔在路边,拔腿就往家冲,帆布鞋刮得巷子尘土飞扬,风灌进喉咙,又涩又疼。
“砰!”
家门被他狠狠撞开。
母亲杨晚脸色惨白地扒着窗台,死死盯着楼下混乱的人群,双手攥得窗帘发皱;父亲夕振山刚挂断公司电话,手机几乎要捏碎,额头上全是冷汗;爷爷夕万山已经在对方进门的一瞬间就锁门,扣上了玄关的防盗链,手里紧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军用匕首,眼神锐利如鹰。
一家人都在,却都被窗外的末日景象惊得僵住。
夕杨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稚气,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冷静、果决,没有半分慌乱。
他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像指挥官下达死命令: “爸,立刻去车库,把改装越野加满油,后备箱清空! 爷爷,把家里所有纯净水、压缩饼干、罐头全搬上车,一瓶都别剩! 妈,给每人收拾几身厚衣服、带上棉被,快! 我们立刻走!市区人口密度太大,病毒爆发绝对撑不过三天,必须去郊外!我们赶紧去郊区避暑的那套小别墅。那里人烟稀少,物资多,防御也强。”
父母和爷爷只愣了一秒,便下意识地行动起来。慌乱之中,这个少年成了家里的主心骨。
可他们反应再快,也快不过病毒的屠刀。
二期异变,彻底撕碎了人类的防线。
感染者数量呈几何倍数暴涨,高烧醒来的人,命运被劈成两半。
一半扛过剧痛,有的觉醒了异能,成了末世里的希望,有的身体更强,也有了活下去的资本;另一半则在身体溃烂中丧失理智,变成了浑身淌着黑脓、无痛无觉、只知撕咬的丧尸。
医院首当其冲,成了人间炼狱。
日夜不休的医生护士,被暴起的感染者咬穿喉咙,满是创口的身体瞬间被病毒侵蚀。人传人,尸传尸,不过数日,救死扶伤的殿堂,变成了丧尸的猎场。
国家封城、隔离、全民接种,可空气传播是死局。
不过一月,高楼坍塌,街道堆尸,世界沦为感染者的狂欢地,幸存者的地狱。
夕杨的前十五年,是泡在蜜罐里的。
家境优渥,父母恩爱,爷爷纵容。
他聪慧绝顶,家境优渥,张扬得像春日最烈的风。
所有人都笃定,他会读名牌大学,接手家业,娶温柔的姑娘,安稳一生。
可命运的轮盘,在病毒爆发的那一刻,彻底偏轨。
母亲拼了半条命生下妹妹夕宛,本就亏空的身体,在末世缺医少药、空气都裹着腐臭的环境里,没能扛过产后大出血。
夕杨守在临时隔间外,手里攥着消毒纱布,指尖凉透骨髓。
三天前他就发现母亲血压不稳,冒死闯沦陷的医院抢来降压药,可在连干净棉花都找不到的废墟里,所有的小心,都抵不过末世的恶意。
母亲躺在父亲怀里,声音轻得像烟,满是担忧与不舍:“振山,照顾好夕杨…… 照顾好小宛……”
手一垂,再无温度。
父亲抱着妻子的尸体,红着眼眶,一声不吭,肩膀抖得快要散架。
屋漏偏逢连夜雨。
夕杨靠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带着青壮年加固三层防爆墙,挖地下通风渠,改造废弃发电站,在旧厂区建起三万人的生存基地。
他算准丧尸规律,布下倒刺铁丝网,八个月,基地一次尸潮都没遇上。
他算尽了丧尸,却算不透人心。
几个觊觎物资的内鬼,逃出基地,毁了西南角的防御,把十几里外的尸潮引了过来。
断墙下残肢遍地,火光冲天,哀嚎震天。
家族唯一觉醒火系异能的父亲,拎着燃烧的长刀站在断后队伍最前。
他大步走到夕杨面前,把襁褓中的夕宛狠狠塞进他怀里,指节捏得发白:
“夕杨,带妹妹走!活下去!”
话音落,火球炸开,照亮漆黑的天。
父亲的身影消失在烈火里,他义无反顾冲进尸群,再也没回来。
夕杨扯下大衣裹紧妹妹,用粗布条捆在肩上。
砍刀劈在丧尸骨头上的脆响在耳边炸开,温热的血溅满脸,怀里的软热,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靠着墙上的标记,躲过三波丧尸,撂倒两个劫掠者,带着爷爷和妹妹,三天后逃进新的据点。
末世第一年,人性的恶被绝望无限放大。
为一口发霉面包,背后捅刀;为半瓶净水,出卖同伴。
夕杨要护着妹妹和爷爷,只能逼自己疯长。
练力气、练准头、练身法、练人心周旋,把所有知识全用在生存上。那个张扬的小少爷,被风沙血雨磨得冷肃沉寂。
他从小练武,体质远超常人,无数次被病毒侵蚀,却始终未被感染,也始终未觉醒异能。
叔叔们觉醒了,爷爷也觉醒了罕见的土系异能,唯独他,是个 “普通人”。
可就是这个普通人,凭着狠辣与聪慧,在末世里拼出了生机。
爷爷年轻时刀尖讨生活,擅袖中匕首,出手见血。夕杨从小跟着练,末世里丧尸骨硬如铁,他又苦练砍刀,虎虎生风。
从前他在爷爷面前乖巧,在父亲面前倔驴,老爷子总偷着乐,觉得父亲也有今天。末世后,爷爷眼里的笑意全没了,只剩疼惜。
那些拌嘴的家常,成了奢望。
辗转加入大基地,夕杨成了行动队智囊和武力保障,经他手的路线,伤亡最低。
可他拼尽一切,还是没护住妹妹。
三期病毒席卷,变异酸雨腐蚀裂了防护墙,剧毒颗粒飘进居住区。
八岁的夕宛,懂事得让人心疼,从不哭闹,她知道安静才能活。
夕杨攒了三个月的高级过滤面罩,第一时间给了她。可他外出处理尸潮时,有人抢走了面罩。
等夕杨浑身是血冲回来,小宛倒在地上,小脸通红,皮肤开始发黑化脓。
他把妹妹抱进帐篷,凉水擦身,喂退烧药,守了一天一夜,寸步不离。
可没用。
小宛细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眼泪混着脓水掉落,声音抖得破碎: “哥哥,我怕,我不想变成怪物…… 把我烧了好不好?我想爸爸了,也想见见妈妈长什么样…… 可我舍不得哥哥……”
夕杨把她皮包骨的身子搂紧,亲了亲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别怕,哥哥在。爸爸妈妈是怕我孤单,才把你送到我身边的……你走了,哥哥和爷爷怎么办?”
帐篷外风沙呼啸,丧尸嘶吼。
夕杨抱着妹妹冰冷的身体,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
爷爷站在一旁,土系异能者的拳头攥得发白,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