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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吃食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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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断腿断手,半点不冤。”
黄忠带着凛然戾气,“扮猪吃老虎又如何?只要能自保、能报仇,扮猪扮狗又有何妨?若是换做我,受此奇耻大辱,别说隐忍蛰伏,就算扮狗吃屎能收拾仇人,我也甘愿。”
众人一阵恶寒,纷纷抬手捶打他的肩头,哭笑不得:
“好好吃饭呢!说这么晦气恶心的话,败人胃口!这么好吃的东西,就不能说点文雅的?”
夜风卷着凉意涌入,吹动油灯灯火,跳跃的光影在夕杨清冷的侧脸来回扫动,宛如细碎刀光掠过眉眼。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
黄忠冷笑一声,声音冰冷,“虎二落得这般下场,不是意外,是报应,是活该。他自以为和贵人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就能手握权势、是伤人利刃,说到底,不过是旁人手中一把愚蠢的钝斧,伤人之前,先亲手崩碎了自己的筋骨前程。”
营帐之内瞬间陷入死寂,静谧得只剩众人压到极致的呼吸声,无人再搭话,生怕触碰暗藏的风波。
夕杨立在暗影之中,心绪复杂,五味杂陈。
原来那些漫天流言、无端非议,皆是这般凭空捏造、恶意曲解而来。
他原以为原身只是初入军营、不慎误入歧途的孤魂,懵懂闯了祸,如今才彻底看清,原身从头到尾,都只是撞进了人心深处毫无缘由、无端滋生的恶。
他终于懂了原主的郁结与怯懦。
难怪原主见到虎二便满心愤懑、郁郁难平,见到容貌出众的小将军,便满心畏惧、刻意避让。
他向来通透,从不以容貌评判他人高低、揣测人心,唯独对百卫,心生别样厌憎。世间从无靠容貌定输赢、论高低的道理,皮囊从不是立身之本。
军营帐篷密密麻麻、排布相似,对初来乍到、路况不熟的新人而言,极易混淆迷路。加之原主本就胆小怯懦,骤然身处陌生严苛的军营,心慌意乱之下出错,本就是寻常之事。
一桩桩偶然叠加,最终被有心人恶意曲解、无限放大,酿成了当初的风波,也让虎二为自己的歹毒心性,付出了惨痛代价。
心事落定,疲惫与饥饿双双涌来。
夕杨简单吃了些吃食垫腹,打水洗漱时,望着水中倒映的年轻面容,心头微动。
这具躯体不过二十岁,眉眼轮廓与他前世年少之时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恣意,也无前世中年时的沉郁沧桑。
可眼底鲜活的生机、熟悉的眉眼线条,却让历经末世颠沛流离的他,生出几分踏实安稳的暖意——他是真的活下来了,真的重获新生。
夜色微凉,晚风习习。
夕杨绕着校场内场慢跑千米热身,随后开启日常训练。俯卧撑、基础拳术交替练习,反复打磨体能与招式,累到肢体酸胀乏力,便换一项训练继续,全方位锻炼周身筋骨。
待到体力彻底透支、四肢发软,他便如其他兵士一般沉腰扎马步。
汗水浸透贴身衣裤,紧紧黏在肌肤之上,四肢酸胀发麻的痛感清晰刺骨,真实地提醒着他,过往的末世劫难不是梦境,此刻的安稳新生,真实可触。
唯一的遗憾,是身边尚无一把趁手的匕首护身,乱世军营之中,少了几分底气与踏实。
瘫躺在地片刻,缓过周身酸软,夕杨缓缓起身。
他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适时收力,不再强求。此时夜色已深,粗略算来,已然高强度训练了两个时辰。不远处,那些被勒令加练的兵卒,依旧吼声震天、气势磅礴。
一旁悄然观望的亲卫们,眼中满是好奇与跃跃欲试,却始终礼貌克制,不曾贸然上前打扰问询。见他停下训练、按压放松双腿,黄忠便主动出声提醒:
“那边两间帐篷是洗漱房,有板车从河里抽的活水,随时可以洗漱。”
夕杨高声道谢,转身取来干净衣物,迈步走向洗漱帐篷。
他拔开竹筒塞子,放满一盆清澈活水,仔细洗净周身汗水、擦干发丝,对着夜色暗自思索。
这世间男子皆束长发、着宽袍,若是自己贸然剪个寸头,难免太过标新立异、惹人非议。思虑再三,他决定入乡随俗,不搞特殊。
刚踏出洗漱帐篷,便迎面撞上训练归来、步履匆匆的孙小刀。
月光洒落,看清来人是夕杨,且帐中无人,孙小刀眼底瞬间涌上藏不住的兴奋,连忙压低声音,快步上前:
“夕杨!虎二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夕杨神色平静,轻轻点头:
“我知晓。”
见他这般淡然,孙小刀反倒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凑上前追问:
“你就不想知道具体缘由?”
夕杨心底了然,不做回应。
虎二腿断手残、伤势过重,已然彻底丧失值守能力,被军营淘汰,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哈哈,我就知道你好奇!”
孙小刀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揭晓答案,“他那断手断腿,请遍了军营内外的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彻底治不好了,这辈子都没法再操练从军了!”
夕杨并不好奇,只转移话题:
“你饿不饿?”
孙小刀猛地一拍脑门,瞬间慌了神:“糟了!再晚一步,那帮嘴馋的家伙就要把吃的抢光了!快走快走,吃完咱们再回来洗漱!”
说罢他便想伸手去拉夕杨,夕杨余光瞥见他满身汗水、沾染泥土的衣袖,不动声色侧身避开,笑着应下,快步先行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孙小刀浑然不觉,连忙快步跟上。
二人默契配合,快速晾好衣物,快步赶往伙房。刚到门口,便看见伙房前围满了兵卒,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孙小刀熟门熟路拍了拍前方一人的肩膀,随口问道:
“番薯,怎么回事?吃食又被抢完了?”
闻声,围在伙房门口争论喧闹的众人瞬间驻足,齐刷刷转头,目光尽数落在孙小刀身后的夕杨身上,眼底满是惊叹与热切。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暮色沉沉,伙房已然褪去白日的安静,化作一片喧嚣热闹的人间烟火。
木架之上,几格蒸笼静静伫立,袅袅白汽如云似雾,源源不断升腾而起。醇厚的麦香、鲜润的肉脂香、清爽的酸辣香气,交织缠绕着冲破蒸笼,在沉沉暮色里肆意蔓延、温柔流淌。
笼中麦穗饺个个饱满圆润、形态规整,细密褶皱宛如精工针脚,薄透饺皮隐约透出内里青绿馅料,像一颗颗饱满成熟、静待丰收的谷粒,温润动人。
众人层层围拢,目光热切,却无一人敢贸然上前动手,皆是默默等候。
孙小刀费力从人群缝隙中挤进去,第一时间被扑面而来的浓香包裹,喉结狠狠滚动一圈。
他死死盯着蒸笼里雪白饱满的饺子,双眼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声音都带着几分激动的沙哑:
“这……又是你做的?”
这一个月,日日守在伙房的他,早已彻底颠覆了过往二十年对“吃饭”二字的认知。
从前军营伙食粗糙寡淡,赵叔做的饭菜,永远是干硬的杂粮馍配着无味菜汤或者大乱炖,只求饱腹、不求滋味,能咽下去、不饿肚子便是万幸,从未有人敢奢望美味。
可自从夕杨来了之后,伙房彻底变了模样。
外酥里嫩、咬开爆汁的金黄锅贴,暄软香甜、入口即化的红糖发糕,暴雨天暖心暖胃、油润喷香的腊味焖饭……就连不起眼的锅巴,都被众人抢得一干二净。
曾经最是烟熏火燎、无人愿待的伙房,如今成了他们最期盼的宝地。
每日天未亮,孙小刀便满心期待赶来伙房,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猜想夕杨今日又会变出何种美味。
从前心心念念的出营打牙祭,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此刻望着笼中精致诱人的麦穗饺,他小心翼翼抬手碰了碰微凉的笼沿,满心感慨,语气真挚:
“兄弟,我这一个月算是彻底活明白了!从前我吃的哪里叫饭,不过是勉强填肚子续命的粗食罢了。你这手艺,别说咱们小小军营伙房,就算是京城高官的后厨,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
夕杨闻言坦然接受大家的夸赞,点头确认。
这一声确认落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一拥而上,有人伸手轻捏饺子,有人争抢温热馒头,有人端起泡黄瓜盆,连汤带汁盛入碗中。
热闹的咀嚼声、畅快的吞咽声、清脆的碗筷碰撞声,混杂着远处河岸阵阵蛙鸣,谱写出一曲粗粝鲜活、治愈人心的军营烟火之歌。
孙番把最后一个饺子囫囵嚼进嘴里,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混得几乎听不清:
“我来这儿一整年,也就这一个月,才算吃得像个人。”
话音模模糊糊飘出来,旁边几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孙小刀抬手,不轻不就地敲了下他的脑壳:
“等赵叔回来,你有本事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孙番脖子一缩,立马认怂:
“我是孙子,我不敢。”
孙小刀又好气又好笑地骂道:
“旁人叫咱们姓孙的孙子也就罢了,你自己倒先把自己降了辈。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皮,明日正好给夕兄弟包饺子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