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实在貌美》三月城

111、出发 百战的

　　百战的眉峰瞬间动了动，目光落在那枚麒麟令牌上——他从前在京时见过先皇佩戴的同款，绝非伪造。
　　清明抬眼看向两人，把藏在甲片夹层里的一封密信递了过去，封皮上盖着的，是新皇那枚只有在最机密的事上才会用的私印。
　　信上的字迹带着几分仓促的潦草，是新皇亲笔所写：
　　朕登极半载，手中无可用之兵，京营半数兵权都掌在世家手里。
　　四国联军发难，世家非但不肯捐出家财充作军饷，反倒借着勤王的由头逼朕下旨削你二人兵权，想把北境边军的权柄攥在他们自己人手里，直接把北境的防线送给北国，换他们私下议和的筹码。
　　朕明着下旨调兵，实则是把安插在京营的两千私兵交给你二人，清明便是这两千人的统领。
　　北境、南境的战事，朕全托给你们，不必管京里的催令，朕在京城替你们拖着世家，等你们扫平四境之乱，我们君臣再一道算清这账。
　　百战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收紧，之前堵在胸口的那股郁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之前只当龙椅上戴着面具的人是个也和元麒元麟一样，只顾争权夺利的蠢货，却没料到对方在深宫之中，早就被世家的势力捆住了手脚。
　　先皇驾崩前留下的那点京营兵力，大半都被世家借着“拱卫京畿”的名义瓜分殆尽，他这个刚登极的新皇，手里能动用的，居然只剩下这两千隐在暗处的私兵。
　　夕杨弯腰把监军的头颅踢到一边，靴底蹭过地上的血痕，伸手把五更从地上扶起来：“陛下在京城，就不怕世家直接对他动手？”
　　“陛下早有安排。”
　　清明抬手擦去刀上的血，声音稳得很，“那面具他一天都不会摘，世家到现在都摸不清龙椅上坐着的到底是谁，根本不敢轻易动手。这两千私兵都是从死士营里挑出来的，个个以一当十，陛下说了，交给两位将军守北境、平南乱，比放在京里当摆设有用得多。”
　　帐外的两千京营兵此刻都已经摘下了身上属于京营的标识，露出底下玄色的软甲，甲片上刻着极小的麒麟暗纹。
　　他们没有半分喧哗，安安静静地在营门外列成整齐的队伍，雪落在他们的头盔上，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百战把密信扔进身边的炭盆里，信纸遇火瞬间蜷起，烧成了一点飞灰。
　　他抬眼看向夕杨，两人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之前他们还在发愁带着两万轻骑南下，兵力不够，如今这两千以一当十的精锐送上门，刚好能充当南下的先锋，直接把远国的埋伏冲得七零八落。
　　夕杨转身从帐边取下调兵的令箭，递到五更手里：“你带着这两千人，今夜就跟着百战一起南下，沿途扫清所有远国的斥候，半个月之内，必须跟着百战赶到南境的苍梧岭。”
　　“末将领命！”
　　清明单膝跪地，双手接过令箭。
　　帐外的风雪还在落，远处北国的大营里隐约传来巡营的号角声。龙椅上那个戴着面具的人，隔着千里的风雪，把自己最后一点底牌都交到了他们手里。
　　他们守的从来不是某一道圣旨、某一位帝王，是脚下的安国疆土，是身后千万的百姓。
　　百战把银枪提在手里，枪尖的寒芒在风里亮得刺眼。
　　他看向帐外列好队伍的两千精锐，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风灯底下的夕杨，指尖对着他轻轻点了点。
　　等我从南境回来，我们一道回京。
　　夕杨对着他抬了抬手，指尖比出一个只有两人才懂的暗号。
　　我在雁门关，等你带着捷报回来。
　　含元殿的龙涎香裹着深冬的寒气，飘得满殿都是，却压不住阶下文武百官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龙椅上的人指尖叩着冰冷的御座扶手，面上那张玄铁面具泛着冷光——那是先皇嫡长子、前太子元麟的面具，满朝文武都默认龙椅上坐着的是死而复生的太子，连半分疑心都不敢有。
　　没人知道，面具底下藏着的，是早已在宫变里“毁容身死”的二皇子——元满。
　　卢氏家主卢承庆率先迈出班列，紫袍玉带衬得他那张老脸满是志在必得的傲气，手里的象牙笏板重重往地上一顿：
　　“陛下！北境传来消息，监军持密旨宣召百战、夕杨二人返京受审，却至今未见半分动静，随行的两千京营兵更是踪迹全无！边军拥兵抗旨，摆明了要谋反，陛下当即刻下旨，命南境驻军北上，合围北境大营，将二人就地正法！”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世家出身的官员立刻齐齐出列，乌泱泱跪了一片，口口声声喊着“边军谋逆，请陛下清君侧、正纲纪”，声音震得殿内梁柱都隐隐发颤。
　　元满指尖的叩击声停了。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身侧的内侍立刻捧着一个托盘走下台阶，托盘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样是监军那颗早已冻得僵硬的头颅，另一样，是那封被烧剩小半、边缘还留着炭黑痕迹的削权密旨残片。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卢承庆脸上的傲气一下子僵住，花白的胡须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陛下这是……何意？”
　　“卢公问朕何意？”
　　元满的声音隔着面具传出来，刻意压成了元麟生前的低沉音色，“朕倒是想问问卢公，监军是你亲手举荐的人，朕给他的明旨里明明写着‘宣二人即刻返京述职’，他怀里那道要削兵权、交三司会审的密旨，是从哪里来的？”
　　他抬手往殿外一指，两个身披玄色软甲的亲兵押着个浑身是伤的官员走了进来，那人正是卢安，卢承庆安插在御书房的眼线，此刻面如死灰，刚被按跪在金砖上，就立刻磕起头来：
　　“臣……臣认罪！是卢公胁迫臣，伪造太子殿下的私印，拟了那道削权密旨，偷偷塞给监军，要他到北境就地斩杀百战、夕杨，接管北境兵权，好和北国暗通款曲，划雁门关为界……”
　　“你胡说！”
　　卢承庆目眦欲裂，抬脚就往那人身上踹去，却被旁边的亲兵伸手拦住。
　　他猛地转头看向龙椅，指着龙椅嘶吼，“陛下！这是边军和庶族新贵联手伪造的伪证！是他们忌惮世家势力，故意构陷忠良！那两千京营兵失踪，分明是百战和夕杨杀了监军，胁迫京营兵跟着他们谋反！更何况……”
　　卢承庆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太子殿下明明就是百耀，百耀已死，你到底是谁？敢戴着太子的面具，冒充君主欺瞒天下！”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殿内，所有官员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元满低低笑出了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他抬手，指尖扣住面具边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缓缓把那副戴了整整一月的玄铁面具摘了下来。
　　底下瞬间爆发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那张脸确实带着宫变留下的浅淡疤痕，却根本不是前太子元麟的脸——眉眼间是二皇子元满独有的清俊轮廓，只是那股在深宫熬出来的冷锐劲儿，和从前那个闭门读书、从不参与党争的闲散皇子判若两人。
　　“卢公好记性。”
　　元满扶着御座的扶手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扫过阶前的金砖，一步步从龙椅上走下来，“父皇把元麟关起来的时候，他死在里面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出来说？你们以为自己杀了太子，掌控了京营，就能随便扶个傀儡上台，却没算到，先皇临终前留下的遗诏里，除了传位给太子的旨意，还有一道密旨——若太子遭遇不测，由二皇子元满暂摄国政，稳住朝局。”
　　他抬手，又一份密信“啪”地砸在卢承庆脸上。
　　信纸散开，上面是卢氏家主的亲笔手书，还有北国国相的朱砂批文，连私相授受的粮饷数目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们处心积虑，要借着朕这张‘太子面具’稳住朝局，再借着朕的手削掉百战和夕杨的兵权，转头把北境防线送给北国，让四国联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打进关内，扶一个你们能完全掌控的傀儡上台。”
　　元满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世家官员的心上，“可惜你们从一开始就算错了三件事。第一，朕这个从前被你们视作透明人的二皇子，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第二，那两千跟着清明去北境的私兵，是朕早在潜邸时就练出来的死士，你们瓜分京营的时候，根本没查到他们的存在。第三，百战和夕杨手里的两万边军，从先皇在时就守着北境，他们的枪，从来只对着外敌，从来不会对着自己人。”
　　殿外传来甲叶碰撞的整齐声响，禁军统领带着人冲了进来，玄色甲胄的士兵瞬间布满了整个大殿，把那些还想偷偷摸向腰间兵刃的世家亲兵死死按在了原地。
　　卢承庆面如死灰，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嘴里还在喃喃念叨：
　　“不可能……我们明明掌控了大半京营，你哪里来的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