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实在貌美》三月城

112、楚青 “你掌

　　“你掌控的，只是京营里那些拿了你们世家田产、收了你们贿赂的兵。”
　　元满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真正拱卫皇城的羽林卫，从始至终，只认先皇留下的虎符，只认安国的江山。你们以为把朕困在深宫里，就能把整个朝堂都变成你们的私产，却忘了这天下的疆土，是千千万万边军将士拿命守下来的，从来轮不到一群躲在后方，只会算计家产、出卖国土的蛀虫来做主。”
　　他转身走回龙椅旁，重新拿起那枚玄铁麒麟令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麒麟纹路。
　　殿外的风卷着雪粒子吹进来，拂过他手里的密信，远处传来羽林卫巡城的号角声，清亮得冲破了积压在京城上空半年的阴霾。
　　“传朕旨意。”
　　元满重新坐回龙椅，声音顺着空旷的大殿传出去，“卢氏满门通敌叛国，即刻下狱彻查。其余世家，三日内把所有私藏的兵甲、粮饷悉数造册上交太常寺，但凡敢私藏一物、敢再说半句议和之言，以通敌罪论处。”
　　“另外，派人去皇陵密道，请前太子元麟回京——北境的边军里，还有不少他当年带出来的旧部，朕要让他带着朕的手谕，去北境替朕稳住军心。”
　　阶下的文武官员齐齐跪倒，连头都不敢抬。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此刻连后背都被冷汗浸透，再也没有半分之前串联逼宫的傲气。
　　元满抬眼望向北方，隔着重重宫墙、千里风雪，仿佛能看见雁门关外猎猎作响的边军大旗。
　　他在京城把世家这最后一道枷锁砸得粉碎，接下来的万里疆场，就等着百战银枪破阵，夕杨斩旗凯旋。
　　内侍轻手轻脚走上来，要把那玄铁面具重新递给他，元满摆了摆手，没接。
　　从今日起，他不必再戴着元麟的面具，做世家眼里那个死而复生的傀儡太子了。
　　殿外的雪忽然小了些，一缕细碎的阳光从厚重的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含元殿的琉璃瓦上，晃出一片亮得刺眼的光。
　　百战银枪一振，枪尖挑落帐口垂落的半片冰棱，碎冰砸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两万轻骑连夜拔营。”
　　他话音落，帐外的亲兵立刻传下将令，号角声压得极低，在风雪里只传出半里地，却让整座大营瞬间活了过来。
　　夕杨替他紧了紧腰间的革带，指腹蹭过他腕间一道旧疤——那是当年两人在边墙下同守一个垛口，北国箭簇擦过留下的印记。
　　“南境多瘴气，远国人和越国人熟地形，别硬往山谷里闯。”
　　他把一个油布包塞进百战怀里，“是洛久安配的避瘴丸，贴身放着，别让底下人乱抢。”
　　百战把油布包按在胸口甲胄下，低头在他耳边留了句：“等我把苍梧岭的联军大旗拔了，给你捎远国主帅那柄乌木弓回来。”
　　夕杨一把抱紧对方，“我知道你心里国家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帮你守着这里。可在我心里，你安全比什么都重要。别让我后悔今天的决定。”
　　百战昂起头亲了亲对方嘴唇。郑重答应。
　　“嗯，等我！”
　　马蹄声很快碾碎了北境的残雪，两万轻骑裹着千里尘烟，昼夜兼程往南境赶。
　　清明带着那两千麒麟死士走在最前，玄色软甲在晨光里像一道沉铁，沿途远国布置的斥候哨卡连一声示警都没来得及发，就被悄无声息地抹了干净。
　　等大军赶到苍梧岭下时，探马带回的消息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远国三万藤甲兵和越国两万水步军早已在岭下扎成连营，联营绵延三十里，把通往南境粮道的隘口堵得严严实实。
　　远国主帅兀术站在高台上，望着岭下安国不足两万的轻骑，忍不住掀着胡子大笑：“北境的百战？我当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带着两万人就敢来碰我十万联军，简直是来送死。”
　　他身边的越国统领更是满脸不屑，抬手往营前一指：“我听闻他在北境靠的是夕杨出谋划策，如今只身来南境，这苍梧岭的瘴气先就能磨掉他半条命。”
　　可两人话音刚落，就见安国阵前那道银白枪影突然动了。
　　百战没有按常理排兵布阵，两万轻骑分成三股，他自己亲率三千锐卒居中，银枪斜指，直接往联军最薄弱的衔接处冲去。
　　远国的藤甲兵刀枪不入，往日里遇上安国的步军总能占尽便宜，可今日迎面撞上的却是百战手中那柄灌了精钢的银枪——枪尖透甲而过，连藤牌带人一起扎穿，银枪横扫处，粗如手腕的藤条应声断成两截。
　　“麒麟死士，随我冲左翼！”
　　清明一声低喝，两千玄色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刃，直插越国水步军的阵脚。
　　这些从死士营里出来的精锐，个个悍不畏死，腰间环刀劈断长矛，肩头顶着盾就往人堆里撞，越国的兵卒何曾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瞬间被冲得阵脚大乱。
　　百战银枪上已经染满了血，枪杆被热血浸得发滑，他反手把枪往地上一顿，震得身前数名藤甲兵连连后退。
　　身后的百卫立刻带着中军压上，马蹄踏过联营的木栅，火把顺着风势扔出去，远国囤积在营中的藤草遇火就燃，浓烟瞬间卷着赤红色的火苗窜上了天。
　　兀术在高台上看得目眦欲裂，拎着大刀就往下冲，迎面正好撞上百战刺来的银枪。
　　他举刀去挡，刀刃刚碰到枪杆，就被那股沉得像山的力道震得虎口开裂，还没等他回过神，枪尖已经刺穿了他胸前的甲胄，把他整个人挑起来掼在了地上。
　　越国统领见主帅死得干脆，吓得拨马就想往山谷里逃，刚跑出去没几步，就见谷口早被五更带一队轻骑封死了。
　　弩箭如雨落下，越国兵卒纷纷落马，连他自己都被弓弦缠住了脖子，硬生生从马上拽了下来。
　　从正午杀到黄昏，苍梧岭下的联营烧成了一片焦土。
　　远国五万藤甲兵全军覆没，越国五万水步军折损大半，剩下的残兵丢盔弃甲，跪在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百战收枪而立，银尖上的血珠顺着枪杆一滴一滴落在焦黑的泥土里。
　　风卷着南境带着草木腥气的风吹过来，他身后的两万轻骑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林子里的惊鸟四散飞起。
　　清明踩着满地狼藉走到他身边，手里拎着兀术的帅印：“将军，联军的人全清干净了，南境粮道通了。只是刚才清点俘虏时，从越营的降卒嘴里撬出个消息——他们和北国早有密约，这边一旦拖住我们，北国就会趁机举兵再犯北境，直接抄我们的后路。幸好我们先解决了北国的战力。”
　　百战指尖一紧，猛地抬眼。
　　他千里奔袭在南境大获全胜，可转头才惊觉，北境此刻只剩夕杨带着不到一万的守军，如果真是按照北国的谋划，那可能现在有危险的就是夕杨。
　　百战心里无比庆幸。
　　在他心里，夕杨安危并不比国家安危轻。
　　幸好，两人都无事。
　　百战的大军刚过雁回关，南境的尘土还没从甲胄上抖落干净，道旁两侧的枫树林就静得反常。
　　秋阳把枫叶染成血红色，风一吹，满树叶片簌簌往下掉，连巡哨的马蹄声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静意吞了大半。
　　百战坐在马上，指尖刚触到怀里那柄答应给夕杨带回来的乌木弓，忽然听见林梢传来一声鸦啼。
　　那鸦叫得又锐又邪，像根细针猛地扎进人耳朵里。
　　九命的三花猫本来正蹲在辎重车顶上磨爪子，浑身毛瞬间炸起，利爪牢牢抠进木梁，喉间滚出一声极凶的低嘶——这是动物的本能，危险还没落地，先就被它嗅见了腥气。
　　“将军小心！”
　　九命的喊声刚划破空气，一道锐响已经破风而来。
　　林子里站着的楚青终于拉开了那张三年没碰过的铁胎长弓。
　　他指节上的厚茧磨过弓弦，指腹因为发力过度泛出惨白，这一箭他在树后瞄了整整半柱香，从百战勒马的瞬间就锁定了心口死位——可乌鸦扑棱着翅膀从枝桠间撞出来，箭尖擦过鸦翅，偏了两寸，“夺”地一声深深钉进了百战肩窝的甲缝里。
　　精钢箭簇透甲而入，血瞬间浸透了玄色甲片。
　　百战身子在马上一晃，银枪瞬间拄地，才稳住了身形。
　　他抬眼往林深处望，就看见白霁一身素白道袍，站在落满枫叶的空地上，脸上没有半分偷袭得手的得意，反倒像早就等在这儿很久了。
　　“我算过你南境一战必赢，苍梧岭的火克不了你的命数。”
　　白霁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肩窝，“可你不该活。安国的气数早该在几月前就该断了，你赢了远国越国，也赢不了天命。”
　　楚青站在他身侧，指尖还留着弓弦勒出的深痕，方才那一箭几乎抽走了他浑身的力气，脸色白得像纸。
　　他这张弓从铸成那日起就被下了禁咒，每拉满一次，寿数便折损一年，方才为了锁死百战的命，他几乎把弓弦拉到了满月，此刻连抬胳膊的动作都在微微发颤。
　　可他没机会拉第二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