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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美色 只怕莫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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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撞入眼帘的是一双眸子。
眼尾微微上挑,却无半分媚态,长密的眼睫,抬眼望来时,目光如薄冰擦过锋刃,冷冽又雪亮。
可当视线扫到夕杨正扶着梁大夫的那只胳膊时,目光极轻地顿了一瞬。
梁大夫连忙对着那人匆匆一揖:
“将军,此人或许能救下这两条性命。”
此人正是将军百战。
听见梁军医的话,他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半步。
他眉骨高峻挺拔,两道剑眉斜飞入鬓,墨色浓得好似狼毫饱蘸松烟墨,一笔挥就。鼻梁高挺却不显凌厉,山根直贯额角,撑得整张面庞轮廓周正凛然。
唇线薄而利落,唇色是浅淡的朱砂红,紧抿之时,尽是久居上位浸出来的肃杀威压;此刻唇瓣稍稍松缓,竟泄出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温和。
脸上不见半分多余软肉,颧骨往下到下颌,线条锋利得如同佩刀劈削而出。
肤色却是冷调的瓷白,绝非深宅贵人养出来的孱弱苍白,是常年披甲浴于日晒风霜,却被绝佳骨相衬出来的清透。
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贴在颊边,如雪落寒枝,平添几分鲜活气韵。
腰间悬着一柄玄铁长剑,玉扣系着素色丝绦,明明立身于满帐混杂的药腥汗臭之中,他却像自成一方雪后山巅,连周遭闷得窒息的热气,都仿佛随之淡去几分。
杀伐肃气与月朗风清的俊朗,在他身上糅合得如此浑然天成,容貌清绝!
乍然回神!
这会儿都火烧眉毛要救人了,自己竟还能把人打量得这般仔细。
果然美色误人!
这人生得一副惊世相貌,倒也配得上这身月白银边轻甲。
还好自己性向不属男子——原身若真是有那点荒唐念想,还存着爬床的心思。若是放着百战这样的人物不去觊觎,反倒去攀那小将军,他真想替原身狠狠捶自己两拳。
传言若是传的是这人,自己好像……也许……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压下脑中纷乱杂念,夕杨俯身看向榻上伤兵。
两张铺位并排靠在帐幕边上,两名哨探全都烧得面颊赤红,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白皮。
那名腹部挨刀的兵卒时不时浑身抽搐,身上裹着的厚棉帕早已被脓血浸透,边缘凝着一块块暗褐血痂,触目惊心。
帐角炭炉烧得炽盛,梁军医早已经吩咐人备好三大壶烈酒,案几上整整齐齐摆着新拆封的细棉线、一包未曾启封的针,还有几味压箱底的止血草药。
夕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方才光顾着看百战,险些没留意到这些准备。
果然美色害人不浅。
“这腹部受刀伤的兵士,我不敢轻易拆开包扎。”
梁军医的声音止不住发颤,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伤兵肩头,“我怕棉帕一揭,肠子直接脱出来。从昨夜撑到现在,就剩最后一口气吊着,再拖半个时辰,人就救不回来了。”
夕杨扫过伤兵胀得发亮的肚腹,指尖先搭上他颈动脉静探两息,又垂眸辨了辨棉帕渗出的脓水色泽,当即沉声判断:
“脏腑没有被刺穿,只是伤口周边皮肉尽数溃烂,肠管完好无损。”
话音未落,他已经撸起袖口,将案上全部银针尽数倾入沸腾的酒锅之中烹煮消毒,片刻后捞起,摆放在干净瓷盘内。
又取来三层叠好的棉巾浸透烈酒,递向一旁脸色惨白的勤务小兵:
“按住他双肩,别叫他挣扎乱动。”
粗布团塞进伤兵口中的同一刻,夕杨攥住浸透酒液的棉巾,猛地一把扯开那层死死裹住伤口的棉帕。
跟进来的几名亲卫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半尺长的刀口外翻,黑红色腐肉翻卷,血丝混着黄浊脓水不断往下淌,景象可怖。
可夕杨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捏着酒浸棉巾,自伤口边缘向内,一点点挑出嵌进血肉里的碎甲与泥沙。动作利落精准,没有一丝多余撕扯。
“再取干净温水,撒入食盐化开。”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
等盐水端来,他拿软布蘸透,小心翼翼擦拭暴露在外的肠管,拭净表面污血。
“肠没有破损,不必挪动。先把腹壁坏死腐肉清理干净,再分层缝合。”
梁军医站在他身后,双目圆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眼睁睁看着夕杨执起银针,先对齐最内层的腹膜,针脚细如蛛丝,每一针间距匀整规整,几乎不见新血渗出。
他行医随军大半辈子,历经无数战事,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破开的腹腔这般一寸寸缝补回去。
待到外层皮肉的最后一道线结系牢,夕杨才直起身子,额角滚烫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滚落,他随意抬手用衣袖一把抹掉,转头看向另一侧烧得人事不知的哨探。
这人整条左臂肿得比原先粗上一圈,箭镞拔出之处烂出一个幽深血洞,脓水顺着绷带潺潺往下淌,连衣袖都浸透。
夕杨拿烈酒仔细洗净双手。
“取一把消过毒的短刀。”
话音刚落,梁军医立刻将磨得锋锐的短刀递到他手中。
夕杨握刀,沿着伤口边缘浅浅划开,将彻底坏死的腐肉尽数剔去。
刀尖精准如长了双目,分毫没有碰到底下完好的血管。
清理干净洞底淤积的脓浊,又拿烈酒反复冲洗三遍,才捻起银针,自伤口深处开始,一点点把空洞的创面慢慢缝拢,绝不留半分积脓的死角。
两处创口全部敷上研磨细腻的消炎草药,再用蒸煮过的细布层层包扎完毕。帐内一众亲兵依旧僵立原地,大气不敢出。
梁军医攥着药箱的手还在不住发抖,望向夕杨的目光,满是近乎狂热的敬畏。
“七日之内,每日用烈酒擦拭伤口四周,草药早晚更换一次,万万不可碰生水。夜里安排人轮值守夜,若是高热,就拿布蘸温水擦拭额头、大腿降温。帐内炭炉撤去,务必大面积通风。千万不能有蚊虫,若是有冰块,取来辅助退热。”
夕杨剪齐最后一处线结,梁大夫再次探过两名伤兵的颈动脉,二人的气息已经比方才平稳许多。
“今晚是关键,若是烧退下去,以他们的体魄,七日便能坐起身,一月之内便可重返行伍。”
方才中途百战被亲兵唤走,这件事夕杨全然没有察觉。
处理完伤势,他同梁军医道别,踏出偏帐,孙小刀正守在门外,二人结伴一同往回走。
烈日将脚下黄土烤得滚烫,斑驳树影落在地面。憋了一路的孙小刀终于按捺不住,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夕杨的腰,笑意几乎要溢满脸庞:
“夕杨,跟我说实话,你这些本事到底是何时偷偷学的?方才缝治重伤,连梁大夫束手无策的伤,都得靠你出手。还有校场那一手,你究竟是怎么把虎二直接制住的?”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抬腿凌空比划夕杨那日扣膝制人的招式,险些把自己绊得一个踉跄。
不等夕杨答话,他又激动得声音微微发颤:
“你是没瞧见虎二当时那副模样!平日里鼻孔翘到天上,嚣张得如同一只肥鹅,处处欺压咱们这些乡下来的无背景士卒。如今腿骨断裂,没有半年绝不可能下床。往日凶横的猛虎,直接变成呆头呆脑的笨鹅!我站在台下,憋笑憋得肚子都疼,实在太过解气!”
看着孙小刀笑得露出一对酒窝的憨实模样,夕杨紧绷许久的唇角,也不由得微微松弛。
孙小刀笑罢,见他沉默不语,还当他在忧心后续追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你不必多虑。虎二虽说是小将军的侍卫,身份特殊,却也算不上何等显贵。今日军师非但没有罚你,反倒传召小将军过去训诫。咱们百战将军素来明理公允,绝不会徇私偏袒。”
夕杨没有应声,心底的疑云却越积越重。自己只是个毫无根基的伙夫小兵,当众废了小将军侍卫的手脚,这件事绝不可能如此轻易揭过。
可倘若今日这两名体魄不错的亲兵能够活下来,或许便能借此抵消祸事。
他顺着孙小刀的话头开口发问:“我入营时日尚短,一直弄不明白,营中怎会有两位将军?众人都唤百卫小将军,可方才军师又叫他左校尉。”
脑中一闪而过原身那点荒唐爬床念头,他及时把那句想问原身想攀谁的话咽了回去 —— 虎二那日明明提过,那是小将军。
“嗨!我就说你前几日烧得糊涂,连官职都搞混了!”
孙小刀一拍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态:
“咱们大安国法度森严,正五品以上方能正式受封将军,举国算下来也就寥寥六位。咱们的主心骨百战将军,乃是正三品武义将军,二十五岁便拜将,是整个大安国人人敬佩的大英雄。
百卫是他的亲侄子,自小跟着百战在军营长大,打心底崇拜自己这位小叔叔,不肯跟着父亲去做文官,执意投身军旅。如今暂代从五品左校尉,也是将军的亲卫之一。军中众人看在他是将军亲侄,又在营中待了多年的份上,才尊称他一声小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