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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风中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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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风中尘埃
打电话给远在南方的二妹,她是最后的一点希望。她已经工作两年了,尽管这个妹子很少给家里钱,但她应该手里攒了点钱吧,但愿。
电话里不想告知真实的情况,怕她不能很好的保守秘密,她从来也不曾让人放心过。电话接通,告诉她,姐现在有急用,不然就没法生活下去,必须借到钱,修禅说:“姐,我哪有啊?我是月光族”
“你怎么就没攒点儿?”
“攒什么,我都不够花的”
“上次过年,你不是还说工作挺顺利的,再说深圳工资也蛮高的”
“姐,你什么意思啊?我要是真有,还藏着掖着不借给你吗?”
“修禅,你听我说,我真的很着急,没有钱,我就完了,你能眼睁睁的看着我过不下去吗?你要是真没有,你就给我出去借点儿,你男朋友那总该借得到吧?”
“我怎么敢张口啊?人家不早吓跑了!”
“修禅,替姐想想办法吧”
“要借多少?”
顾飞雪没敢多说,“两万”
“什么?这么多!我可借不着”
“修禅,你帮忙借,我不会白用人家钱的,我给利息,可以给百分之八,比银行的高,我说话一定算数,就用半年,时间一到,立即还,哪怕我再跟别人借,也不会耽误还你借来的钱”
“姐,我真的借不着!”
顿时心里撩起火来,口气也尖利了,“你还没有跟人张口借哪,你怎么就知道借不着?我是真的需要,不然我会开这个口吗?你帮帮我好不好?啊?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你怎么能眼睁睁的见死不救?”
“姐!别像谁都欠你似的!我也很难!你们能帮我吗?谁帮过我了?从小到大,你都只顾着自己挥霍,你什么时候看到我了?我一直都只不过是你的陪衬而已。你那么伟大,你攒钱了吗?”修禅也口气不好起来。
不得不缓和口气,继续说道:“修禅,是我一直忽视了你的感受,你就出去借借看,你拿出点样子来,让我看看你是如何出力的帮我?我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
“姐,你那么能干,你不需要别人帮你!”言语冷淡。
“我现在需要!”高声叫起来。
“如果你到时还不上哪?还不是要我来还?我没这个能力,我为什么要借!”
“这是救命钱!”大喊。
“谁的命?”依旧那么平静的人。
“我的,你借不借?你不是认识几个挺有钱的朋友吗?你跟他们好好说说,你一定借得来的”就差给她跪下了。
“你不是认识个更有钱的?你们俩还关系不一般!你借出钱来的可能性更大!”冷嘲热讽。
“修禅!不要在我跟前提他!”吼起来。
“那是你的禁忌,不是我的,姐,不用费劲了,我没钱,也借不到钱!”电话瞬间断了。
“修禅!”再打过去,就无人接听了。这个平日里很少打来电话冷漠的人,真的不想帮一点忙了。
整晚,无法入睡,白天也无心工作。从早到晚,四处奔波求人借钱,好话说了一火车,像个没头的苍蝇,绝望的疲惫不堪,焦躁的仿佛想把一辈子的事都挤在一天里做完。
医生的话时常在耳际响过,“手术越早做越好,不能耽搁,风险太大。晚一天,就多一份危险,你的妹妹已经开过一次刀,必须立即进行第二次的根除手术,不然会延误治疗的最佳时期,得不偿失”
钱!现在成了手术顺利进行的唯一障碍,来不及错愕,来不及悲伤,来不及掉眼泪,现在开始为钱犯愁。
相对于妹妹年轻的生命,那些不值一文钱的尊严、脸面、屈辱都统统的可以放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要不要都可以,没什么大不了的。即便现在要求她与狼共舞,只要能换来钱,她也会无所畏惧的翩然起舞,温情陪伴,可以不要命了,没时间害怕,更没工夫想未来。
清晨刚刚来,顾飞雪就坐上最早的一班地铁,走在寒风阵阵的昏暗街上,却感不到一丝的寒冷,停顿的大脑无暇顾忌冷暖,唯一的方向就是钱的所在。
敲门,良久,门开了。
门里是睡眼惺忪,一身睡皱了的睡衣,那人来开门,站在门口,很冷,他皱起眉头,不悦。
门外的人,面无表情,头发被风吹的凌乱,垂手僵直的站立,风尘仆仆。
“有事?”哑哑的声音,告诉她打扰了主人的好眠。
“打扰你睡觉很抱歉,如果不方便我就不进去了,我说完就走”她看着门说道。
低沉了眼看着她,转身进了屋,她跟进去,示意她在沙发上坐,“这么早来,什么事?”他站在茶几边问。
“给我十万块”在他面前,她从来没学会过说‘借’这个字,更没有好借好还再借不难的道理,不说借,也从不会还。
他看她良久,她一副坦然端庄的样子,伸出手来向你讨要施舍,不卑不亢,就仿佛天经地义。
她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凭什么这么直截了当的毫不隐晦?更不用拿捏语气和用词,张口就来?她凭什么在闭嘴不肯说一个字之后,又坦然的张口要求?难道她不知道那以后,她已经失去了这个权利了吗?她到底知不知道?
等侯,期待,渴望,这个过程很漫长,那样的时间,长的让人不耐,头快抬不起来,“给不给?”大声问。
他扬扬头,看着她慢慢地说:“别人都可以开口跟我借,就是你不行,我可以施舍给任何的乞丐,但不包括你,顾飞雪”
“我有急用,真的很急,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不会来跟你借,你是知道的。你借我的钱,我会尽量快的还给你,我保证。”尽量声音无波。
他决然地一摆手,“不用说了,不行!”
“算我求你,求求你,借给我!”终于她会求他了,可是,他已经不再需要了。
“怎么前嫌尽弃了?你居然会开口求人了,不容易啊!你不是很有本事很牛逼吗?你不是一直都倔的像他妈个毛驴吗!现在是怎么回事?像个乞丐了?啊?”他口气很冲的骂着。
“以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到如今,即便不是她的错,也要承认是自己错了,现在必须谦虚,必须装可怜,必须温言细语,必须苦苦哀求,必须说别人最爱听的,把自己踩扁,扁到在地上跟鞋底一样高,乞望惹人些许心软,半分动摇,一丝慈悲,这是谁都会做的。
“喝!还会道歉了?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厉声怒吼。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低声说。
“你怎么做了?啊?”吼!在那件事后,首次正面的和他谈起那事,以前没机会,也没有必要。
沉默片刻,然后说:“我现在遇到点困难,很需要钱,无论如何,我都要借到,如果在你这里不行,我就去别处再求再借,直到借到为止,你能不能借给我?”眼睛看着地面,声音是那样的低沉,沉到水底下,几乎溺水,没了呼吸。
他紧紧的盯着面前明显睡眠不足而苍白脸色的人,而后轻轻的摇头,等了很久,他还是摇头,她盼他动了恻隐之心,可他没有,她垂下头。
“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给?”彻底低下声去,扔了最后拉拉扯扯而不忍放手的一丝自尊,在他面前亲手褪下最后一层保护膜。
“跪下!跪下求我!”咬牙切齿,最后是轻蔑的笑。
那一刻,心像千万个细针用力的刺过,两腿站的再直,这时都要屈就的打弯,必须这么做!没有拒绝和逞能的权利,于是慢慢弯下腿,安安静静地跪到他脚边。
看着她默默的曲腿跪着,他还是冷笑,“顾飞雪,你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嗯?想没想到过?”
没有回嘴,已经打算接受他给的所有责难和侮辱,回嘴是毫无意义的事。低下头,不再抬头挺胸,即便是难以忍受,但她还是想这样做,如果可以要来十万块,她想这样做也很值得。
“可以给了吗?”平静的开口问。
充满希望的抬头看高高在上站立的人,他低头目不转睛地看她良久,最后响亮的说,“不行。”
骤然冷峻凶狠的眼光,猛然的狠狠瞅向他,怒瞪的双眼让他有了不好的回忆,瞬间锋利的眼神,让人极不舒服。冷不防飞快抬腿踹向她的肩膀,顾飞雪被踹倒在地上。
“滚!滚出去!”这就是她来这接受屈辱的唯一收获。
狼狈而失望的爬起身来,从他的家里出来,门在身后,很响的关上,她却没有掉一滴眼泪,早已不在乎了,这点痛,比不过妹妹给她带来的疼,它无足轻重地可以忽略不计了。
顾飞雪坐在返回去的地铁上,不停的思索让她头疼,直接去上班,在门口遇见老板,一直转不停的脑袋突然灵光一闪,只能试试了。
顾飞雪去了老板的办公室,久久没有出来。
等她走出来,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前台走过来告诉她,智通的冯总已经等她快一刻钟了。她站起来,先去卫生间,整理了一下自己,涂了口红,直到能够露出自信美丽的笑容才走出来,挺直腰板,情绪饱满的去了会客室。
推开门,冯继坤就端坐在里面,桌上还放了个黑色的包,鼓鼓的,她缓慢的走进去,他沉着眼看她一步步走近,并在桌前站定,他眼光最后落到她的红唇上,朝那个包抬抬下巴,“十万,拿去。”像极了施舍穷人的上流社会里的有钱人,那般的傲慢而不屑。
见顾飞雪没有动弹,冯总瞥了她一眼,“没听见吗?拿走!不快点儿,我很容易反悔。”
顾飞雪看着那鼓鼓的包,轻轻的笑了笑,“谢谢,冯总,谢谢你的慷慨,不过,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了”
“什么?”盯着她浅笑的脸问道,咬牙。
“你晚了一步”他探究的看她,眼底暗暗聚集起阴霾。
“晚?”咧咧嘴角,看起来像微笑了一样。
“几分钟前,我刚把自己成功的卖给了我们老板!他现在不仅是老板,还成了我的巨额债主,我得供他使唤,听他的话,为他全心全意的服务。很抱歉,冯总,真的很抱歉,你就差了那么一点点,几分钟!”嗤笑的转身。
快走到门口,还没等到伸手去拉门把手,就听见身后飞来不明飞行物的呼啸声音,来不及躲,后背就被重重的砸到,踉跄了几步,扶住门,回头看,见散在地上成捆的百元大钞,还看见坐在椅子里胸口不停起伏黑了脸的人,他用力的拍了下桌子,‘呼’的站起来,冲她怒吼:“顾飞雪!我出二十万,你马上给我当奴隶!”
“办不到!”
瞬间,一阵风刮过来,脖子被一双大手勒住,她几乎喘不了气,狰狞的人紧紧的抓牢她,他早想这么掐死她了,早想了,想的太久了…
回去说给闫爱听,“我答应我们老板为他服务五年,不得跳槽,我负责的业务销量要提高20%”
闫爱问她:“这不容易办到吧?”一边给顾飞雪擦药膏,她的后背和脖子上都淤青一片,那个人下手可真狠。
叹口气,“我还有什么办法?这个时候,即便是让我提高50%的销量,我也会答应的,我哪有说‘不’的权利啊?”
“你真是拼了命了”轻轻的摸摸她紫了的后背,她低声哀叫了一下。
“要不,去医院吧,我看光擦点药膏不管用啊”闫爱看着后背的大片淤青说道。
“不去,死不了,去医院,还得花钱”现在这个奇缺钱的时候,不能有任何不必要的支出产生。
闫爱瞅了她后背一眼,有些心疼,“我出钱,去吧”小声的说。
“不用”
执拗不过闫爱,终于还是去了医院,开了几盒药,花了一百多块钱,这医院啊,进不得,那里专吃人肉,喝人血啊,疼的慌。
顺利拿到十万块,妹妹的治疗费有了着落,心情也好很多。闫爱笑说:“你啊,就这点好,不会悲伤太久,也不会得意太久,你活的刚刚好!”
“还刚刚好哪?还有谁比我更倒霉更吃屎的吗?”吃掉闫爱手里的香蕉,恨自己不是个男人,这闫爱啊,太让人心动。
“我觉得你们老板虽然势力了点,但好像是个正人君子”转转乌黑的眼珠。
“从哪得出来的狗屁真理?”报销掉闫爱手里最后一点好吃的。
“如果换做别人,在你任人宰割的时候,可能还会提出点额外的交易?”明白了她的意思。
“要肉没肉,要胸没胸,屁股不够丰满,腰不能盈手一握,看了一眼就不可能想看第二眼的倒胃口人,谁要啊?还美其名曰的包二奶,人家有必要顶这么个遭雷劈的扎眼帽子吗?你别扯淡了”过于贬低自己的人,侃侃而谈,真的那么了解自己吗?
“谁说的?”闫爱挑挑眉,笑说。
“得了,你就是看自个儿家的东西什么都好,好吗?别自我感觉良好了”
“这不好歹是个女的,关上灯,闭了眼,啥都看不见,能沾点儿是一点儿呗”小便宜占惯了,没够儿!
“你这种黄鼠狼,可没我们老板会算计,他更在乎我工作的价值,搞办公室的暧昧,跟下属泾渭不分,那是没脑子没修养的人才会干的愚蠢可笑事,人家老板要干,就朝远处找,远的自个儿下次都找不着了,知道吗?”
“哈哈…”
也许,世界上没有真正可怕的病,最可怕的其实是心病。
每当妹妹露出痛苦的表情,医院的护士和医生都劝说:“一定要坚持下来,不能半途而废,挺过去,全都会好”
全都会好!就冲着这句话,无论什么,咱们都要忍下来,招架下来,必须地!
手术那天,依旧飘雪,空气清凉纯鲜,上天带来的这场雪很好,它让空气得到了净化,消灭了大量的细菌,防止感染,相信这是冥冥之中上天的精心眷顾。那个清晨,一切都如雪花般簌簌的飘落,宁静而安详。瑞雪兆丰年,是不是也预示着妹妹即将得到一份好运?暗暗在心里祈祷…
打车去了医院,还是嫌车跑的不够快,不发一言的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越是接近医院,越是忍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花,擦也擦不净。下了车,在医院门口徘徊,努力稳定情绪,想方设法镇静自己,擦净所有的液体,医院里什么都需要,就是不需要眼泪。
她要给每人一个灿烂的微笑,告诉妹妹其实一会儿你只是睡了一觉,只要专心的做个sweet dream就好。此时无论如何,她都要做个踏实而让人安心的依靠。眼泪不能掉,更不能让人看见她承受不住的样子,不然那个即将手术的人会毫不犹豫的昏过去。
送妹妹去手术室的只有两个人,沈临风和顾飞雪,别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们,人来的实在是少,还都那么年轻,这么大的手术,难道她的父母没有来?后来快十点的时候,闫爱匆匆赶来,不知她是怎么知道今天要手术,她静静的站立在一旁,无语。
拍拍妹妹的脸,冲她信心十足的笑,“听雨,乖乖的,没什么的,听医生的话”
“嗯”妹妹点头,却没有流眼泪。
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孩子,并没有顾飞雪想的那般脆弱无力。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他们比想象的更快地变成勇士,勇往直前,气势磅礴,并且锐不可当。
顾飞雪和沈临风站在走廊上,目送顾听雨被推入手术室,长长的走廊,宽宽的门,开了又关上,无声无息。那门像张开的血盆大口,随时都会吞噬整个世界,妹妹就是那样被人推入其中,已经叫不回来,耳边听见越走越远的床发出吱呀声,顾飞雪泪水奔流不息的散漫在脸上。
歌曲:感恩的心 欧阳菲菲
我来自偶然 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 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 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 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 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 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 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 我一样会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