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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说家 “你所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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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无师一个踉跄,惊呼出声过后是腿软到几乎无法站稳。
这会是自己的第一个生死关头吗?若是没能挺过去,远处那位刚刚结识的队友会不会出手相救呢?
他几乎是要闭上双眼,等待那个像壁虎般吸在天花板的怪物跳下来,然后一口将他的脸咬成它自己那副鬼样子。可最终祭无师还是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身为唯一一个半吊子“专业”选手,他要是真在此处就倒下,未免也太没面子了。
“人形蜘蛛”蓄势待发,见它预备扑上自己的那一刹那,祭无师爆发出这辈子最快的反应力后退一步,然后从火堆里捡起一根木头就扔了过去——
不偏不倚,怪物的巨大兜帽被攻击物拉下,映入男人眼帘的一幕却使他万分后悔这个举动:
这东西不是没有眼睛,它那密密麻麻有大有小的眼珠都暴露于后脑勺外部,在无数个孔里咕噜咕噜地转着,还因为数量实在太多,有几个新长出来的会挤在同一个洞中。
“呕——”视觉冲击过于恶心,祭无师遏制住自己强烈的呕吐欲,一把捂住了嘴。
怪物似乎对自己的丑陋部分暴露而不悦,狂怒地长啸一声,就朝猎物再次发起了进攻。
这一个动作却为祭无师争取了多余的时间,一个箭步冲上前重新来到室外,试图寻找防身武器或躲藏地点,举起室外碎了一半的水缸就朝追逐自己的怪物猛砸——人在特殊时刻的力气也是平日里无法想象的。
他没停留喘息,一路朝来时的方向奔,同时还要不停拿四周物品乱扔一通,以防那东西近身。
就这样一人一......不知是什么的奇异物种开始了游戏中第一场追逐战。
相比之下艾棂那边的状况显然要好上许多,劫后余生的心情使人欣慰,见四周没了动静就悄然迈出脚步,扒开盘根错节的枝干,长腿一跨便来到了外面。
由于先前他和幺橘两人的藏身点距离并不远,很快就能找到原处。
然而预料之中的人却并没有在原地等待。
走了?艾棂叹了一口气,寻思该从何找起队友——虽说自己没有太多游戏经验,但恐怖片中「落单必死」的定律还是知道的。
男人不得不开始顺着这排房屋往后走,一路上张望着希望有人类身影出现。
下一次与那个背影相遇已经是大约几十分钟后了,设计师先生也不知自己是如何绕到这片树林中的,只是依稀能透过缝隙看见女人随微风飘扬的黑色长发。
起风了吗......
他再朝前走几步,一条河便随即映入眼帘——水面微微荡漾,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闻到那股污浊不堪导致的恶臭,一眼望过去看不出深度。
有人?
艾棂停下脚步,发现前方的幺橘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似河对岸有什么东西就那样吸引了她的目光、控制了人的神经。他正想唤出声,却意识到这样做有几率引起对面注意,只得在确保队友不会受到伤害后才打算静观其变。
幺橘依然没有动作,由于没有照明的缘故艾棂也看不清远处,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体型判断似乎是女性。
“......好啊,我会过来的。你要在那里等着哦......”队友开口了,可那声音迷幻而空灵,男人一听便知道情势不妙——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语气!
“幺小姐?”他斟酌良久终于还是尝试轻唤道,因为她似乎已经打算淌着过河。
见幺橘不为所动,艾棂无奈只得冲出树丛,一把拉住黑发女人的手腕。
“咚”
!!
突然人头落地,是女人由于受力而身体朝后倾的缘故。
像是被割了好久而极不平整的脖颈截面顿时暴露,血淋淋的软骨椎骨和几根牵扯出来半干的动静脉也险些沾染上他的毛衣——
这是具尸体!!
艾棂再如何对恐怖场景不敏感,见了此画面仍旧会生理性的不适,可还是强迫自己适应这接下来或许会成为习惯的一幕。
“......”好在恢复得很快,男人只是眯着眼睛将怀中尸体猛地推开,然后抬眼望向河对岸的那抹身影——
然而这个时候那人早就没了踪迹,应该是趁方才自己愣神的那一秒瞬移去了别处。
艾棂检查起身上有无被血迹污染,还好反应足够快速,女尸的脖子并未蹭上心爱的毛衣。
他又蹲下身,从一旁的草丛中捡了一根树枝,开始尝试拨开她的手——刚才在似乎无意间瞥见了什么东西。
果不其然,一部屏幕骤然亮起的手机被尸体紧紧攥在了手中。
这好像......的确是幺橘的手机。
虽说进入游戏的瞬间就明白事情的严峻,但艾棂也没有想到身边居然会这么快就有人死去,讶异的同时还莫名牵连出一丝心中的荡漾,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为什么。
以前似乎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呢,是因为他的生活完美到,没有人在身边死掉过吧......
设计师起身,露出难得的苦涩一笑。
不过终归是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艾棂在摸索出重要物品手机后便打算离开河边,去村中与另一名队友汇合。
复活权?不,他并不打算在游戏一开始就为幺橘用掉一次机会,撇开这个队友值不值得救不说,根据祭无师的说法,日后需要行使权力的机会还多的是。
是吗......
虽然理智的一面告诉艾棂那样想没有任何问题,毕竟自己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的情况下,舍弃这样珍贵的机会去救一个开头就死去的陌生人,无论从哪点看都不是很聪明的选择,但是......脑海总盘旋着一个声音在拉扯自己的脚步。
真是奇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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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怎么就是甩不掉呢。”狂奔中的祭无师依然在为身后的蜘蛛人焦躁不已,频频回头却发现对手的距离不减反增,于是又要加速拉开一段路,反复如此使得他早已心力憔悴,这样下去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通常来说绕开怪物的方法有哪些呢?同时他开始绞尽脑汁:拉锯战中神奇走位、利用鬼的视野盲区避开、躲入衣柜或木桶,当然手中武器全的话自然是一击毙命以绝后患来的好。
然而......现在的状况似乎实行起来都有点困难,除去现实中并不存在「操作判定」这一说,那东西眼睛数量如此之多,夜视能力估计还比他自己好上几倍,靠捉迷藏绝对是不行的。
还是找个什么攻击物去刚吧......
祭无师咬着牙硬着头皮边跑边仔细横扫每一块区域,之前用来往后砸的水缸碎片已经用完,况且一直回头扔东西还会减缓自己的速度,最好是有铁耙或棍子之类的,狼牙棒就更完美了。
想着想着便到了一个拐弯处,祭无师险些没刹住车就要冲上树,定了定神后才意识到这是个分岔路口,就随机闷头往左跑了过去——
“嘭”的一声,眼花缭乱,自己的下巴似乎是撞上了一个......
头?!?
“嘶......”他惊觉不妙,愣是跳了两下才重新站稳。
被撞到的人也闷哼一声。
“怎么回事啊!”明朗的女声从一旁传来,祭无师立刻停下了准备继续冲刺的脚步。
努力让眼前重影合并,发现站在自己跟前的是一个年龄同幺橘相近的女人,白色卷发大约修剪到脖子的长度,一双棕红色的眼瞳炯炯有神,此刻正因莫名被撞后未收到道歉而疑惑又气愤。
“后面有怪物!”祭无师大声提醒道,正要拉上她一起躲藏,视线却被对方手中的猎.枪吸引过去,当即就中断了一切言语和动作,“你......”
“让开!”女人一声呵斥,拔枪、上膛、端起、瞄准一气呵成,动作的顺畅好似森林中日常打猎的猎人,“砰砰砰”就朝那恶心的东西连续开了几枪。
刚转弯就被子弹击中的怪物尚未反应过来,疼得直嘶吼,立刻恢复了人类双脚着地的形态,挂上兜帽后俨然只像个年迈的老人,此刻正捂着腹部,发出与外表不符的尖叫。
女人将枪丢到祭无师的手中,趁机从腰间拔出匕首就冲上前刺向怪物,由于从头顶帽子外插入的缘故,正正好好刺中它一颗眼球,爆出红黄掺杂的血浆,阴影中的脸上居然还缓缓淌下几条绿色的不明粘稠物。
“唔。”祭无师差点再次呕吐,转过头试图规避现场,同时也免于自己不幸被溅到液体。
“好了。”几秒后就听背后传来轻快的女声,以及愈发接近的脚步声,“没事,被我扔到树上去了。”
?!它没有面子的吗?
好像还确实没有。
祭无师神情复杂地将猎.枪重新转交给女人,刚想道谢,却听系统一句:
※任务完成进度——3/6
......好了,突然就觉得有这样的队友安心多了呢。
“你怎么了?”见眼前人陷入沉思,不明所以的白发女收好小刀,疑惑地看着祭无师。
“哦,没事......”后者吞了口口水,正色道,“你也是刚才来到这个游戏吗?”
这一次他没有多余地连环炮式发问,生怕一个不当心惹得这位救命恩人不高兴,不过同时也是因为从她那副打扮就能看出来——是和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人类。
“游戏?”女人诧异,“我是来取材的啊。”
祭无师似乎没有理解:“取......材?”
“嗯哼,作家总要闯荡四方,最好是能上天入地才能保证自己作品的新鲜感,也是为深入了解民心嘛。”说到这里的她有些感慨,“不过......这个村子确实有些奇怪,我的车也开不进来只能步行,自大门一路过来就没有看见村民,倒是有些攻击我的动物,长相还丑陋奇葩,我就推测可能是物种变异之类的,所以从一件房子里拿了枪和刀防身,想着探险一晚上就走。”
“你是从外面来的?”祭无师因过度惊喜而亢奋,顿时间激动了。
“......是啊,不然我从......这村里凭空生出来的吗?”对方明显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以为是被怪物吓到精神失常了的人。
嗯,确实,他就是那样生出来的。
祭无师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之前的推断并没有问题,包括另外两名队友也是通过超自然的方式出现,这个人怎么会......
“我叫塞琳娜,不过估计你没有听过我的书吧。”女人自顾自地讲起来,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辛酸,与她给人第一印象的明眸皓齿有些不符,“虽说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写出让所有人喜欢的文字,可结果总是差强人意呢。”
塞琳娜说着叹了口气。
“你......”祭无师在找委婉的表述方法,“你所说的外面,也就是你来的地方,是指,呃,瓦坎达吗?”
塞琳娜:“?”
“是这样,我在这里遇到的人基本都说是一觉醒来后就从现实世界来到了这里,相当于寂静岭中「里世界」的概念,照理来说你看上去也像是地球人啊,怎么就......”说到这里祭无师竟多了分惋惜。
对方依旧听得云里雾里:“寂静岭?里世界?”
见塞琳娜似乎没听说过,祭无师只得搜肠刮肚找着能够解释的词汇:“嗯......就是这个地方吧,很明显和恐怖游戏里的场景和背景很像,我们目前的推测是只要通关主线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这里有复活、新手教学、任务提示等等的设定,比如找到你,就是我的一项任务。”
“......这是什么新的奇怪搭讪方式吗?”塞琳娜的关注点似乎不太对。
“。”祭无师想要一头撞树,“总之,无论你是否理解,这是一个真的会出人命的世界。说到这个......你看起来打怪很熟练啊,我还以为是个高玩呢。”
“哦,我也觉得奇怪。似乎从进来之后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打架天赋」一类的技能,明明从未接触过枪支的自己竟然像当兵的老手一样,还有拿刀的手势也太酷了!”女人的语气就好像在夸别人一般,还真是一点不谦虚。
“但是我肯定自己是从家里出发的啊,车还停在村口,根本不存在你说的什么异次元空间,我一个写小说的都不敢这么写。”
祭无师刚要反驳,塞琳娜当即打断:“还有,你所谓的队友也不见踪迹,不会是被村里那些东西吓到心理出问题了吧。”
要不是真实经历过匪夷所思的情景,此刻女人的气场和架势几乎就要使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疾病了。
祭无师不禁低低咒骂了一句:“Shift.”
塞琳娜的眼眸并非清透明亮的,如纯度极高的宝石中掺杂丝丝浓蜜,显得果断而磊落,被注视时却又会令体温不由自主地升高。
“既然你真的这般执着,此地的危险也警告着我不宜久留,不如我也不继续了,直接带你一起离开好不好?”瞬间的柔和宛如星辰洒落,她的气息是那种可以冲散浓烟的光明。
然而祭无师依然感受到一丝关爱残障儿童的眼神。
“......算了,正好我本来也要往村口走。”想起先前和两人的推测,他确实本就想找到那栋别墅,同时有个会打怪的队友在身边岂不美哉。
而塞琳娜自然地以为是对方不愿承认,现在的态度就代表着悄悄同意了,便很是满足地扛起枪,带领男人调头走向自己来时的路,一副看透一切但不点破的模样。
“......”果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于是搭配奇怪、一前一后的两人各有各的想法,就这样在小路上慢慢走动起来,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有一脸「对方终于体会到自己」的表情。
好在暂时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生物。
也不知道这片刻的宁静能带来多久的安心呢.....祭无师依然提心吊胆地想着,兴许是大起大落后死里逃生的彷徨感在作祟。
真希望能快速通关啊......
他已经有点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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