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恐怖游戏里反套路》零万万

3、设计师

　　“你说过自己是游戏主播，不是么？”几根碎发因幺橘低头而遮于眼前，与夜色中微微颤动的睫毛融合得恰到好处，却依旧遮不住那丝若有若无的锋芒。
　　“现在我手机上的这句话，通常是代表了什么呢？”

　　祭无师在听到“游戏主播”的瞬间便明白大事不妙，早知如此先前就不该透露出这样的信息了，只得在大脑飞速运转的过程中试图挖掘有用的语句，却发现自己对“恐怖游戏”的回想只剩下前二字了。

　　“我猜......你觉醒了。”

　　“？”幺橘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不在人前失态，随即轻叹了一口气，“我的猜测是，你在游戏中拥有领取任务和预知部分危险的能力；而我则可以通过手机来得知重要信息，例如所谓的「暴动时间」。后续也许还能发掘更多功能。”

　　祭无师闻言立刻点点头表示赞同，并在心中暗自佩服起眼前这位与电竞丝毫不沾边的艺术家。
　　“总之，我们现在可以先以找到同伴为首要目的，毕竟人多了也比较好打。”祭无师见眼前人独自陷入沉思，就开口打破了僵局，然而这个提议无非也是因为生命迹象过少而导致了自己的恐惧。

　　当然队友更多也自然是件好事。

　　对面应声，与他一起动身探索起游戏大地图。

　　.

　　“......幺橘？”

　　语中人惊醒：“嗯，有什么事吗？”

　　两人已在对话中不知不觉朝村庄的深处走了一小段路，而在此之前的小片段中，祭无师却由于默默自责而从未开过口。

　　“？！我没说话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颤抖，兴许是肾上腺素的飙升所带来的瞬间性亢奋。

　　黑发的女人立即停下脚步，然后慢慢抬起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向一边，祭无师大气也不敢出，只得留在原地体会自己飞速的心跳。
　　幺橘本就谜一般的神情此刻更添了几分诡异，整个人的气息与周围景色格格不入，这样的搭配组合倒也是不免有些荒诞。

　　“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发问，也不敢把声音放开。

　　那几秒的空气是凝固的。

　　.
　　.

　　“......原来是你啊。”

　　幺橘眨眨眼，随即竟笑了出声：“不愿露脸的......设计师先生。”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甚至因为她的态度而变得微妙，祭无师不禁顺着女人的目光望了过去——

　　从一间草棚后现身的人影很是高挑，宽松的米白色粗织毛线衣也无法完全掩盖住姣好的身型。金黄发色几乎可以用熠熠生辉来形容，然而男人看向世间万物的眼神却不那么高调，平淡中还藏匿着几抹不细看便发现不了的朦胧，这样一对比倒是与幺橘那丝迷离略同。

　　“没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人像雕塑家么，能在此相遇真是万分荣幸。”男人走上前，像是每个同行碰面时都会谦卑而待地打着招呼，可对话者却在当下的情境中感受到了微乎其微的讽刺。
　　“......幸会。”然而幺橘还是回以一个礼貌性的问候，并没有提及自己当时登门拜访而被拒之门外的往事——
　　实际上也不过一天前罢了，只得祈祷眼前人不知道是自己，否则大致刚结识的关系就要僵持于进退两难的局面吧。

　　男人长长的睫毛闪动了几下，旁人也猜不透其心底的内容。他又怎会不知道呢？不过是不愿就着舆论跟风合作而已。

　　幺橘当时倒也并非要来商谈此事，只是受了风评影响，想着见识一番能与自己实力媲美的艺术家。

　　“设计师？”祭无师在两人各自浮想时开了口，“你们认识啊......”

　　艾棂意识到自己眼前还有另一名队友，便冲他示以没有第一时间招呼的歉意：“倒也不算，与幺橘小姐的相识不过是一场意外。”

　　意外？
　　祭无师的脑海中早已构想出成千上万幅各异的画面。

　　“所以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话题还是被强行切回了正轨。

　　“是因为一款游戏。”设计师的回答出乎意料，却使祭无师心里一喜，仿佛得到了共鸣。
　　“我画完稿子便留在了休息室中翻阅资料，在查看邮件时发现一封未读，点开之后就看到了一条自己被赠送游戏的提示。”

　　赠送......祭无师想到自己还是在粉丝的“洗脑”下主动掏钱购买了这个灾星游戏，顿时间懊悔无及。

　　“那你玩过吗？”他还抱有一丝侥幸心态，希望对方知晓所有的跳杀点和躲藏处，指不定能带领他们直线通关。

　　“没有。”艾棂的摇头直接使他的幻想当场破灭，“我不喜欢游戏，不过由于看过简介，一到这个地方就认出了故事背景。”

　　确实，这样的明示实在浅显易懂。

　　“所以幺橘小姐真的完全没有接触过它吗？”主播又不死心地问幺橘，可当事人似乎是完全想不起来似的皱起眉头。

　　“其实我也不确定......”幺橘再次仔细回想着，“或许自己也收到过那样的邮件，不过并没有好奇心作祟打开查看的习惯。”

　　艾棂闻言轻哼了一声。

　　总之三人行终归是将心中对未知的恐惧消散许多，可对于何时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也依旧毫无头绪。

　　周围几乎每一扇门窗都虚掩着，这是又走过一段路后他们才发现的事实。那些比室外更加黑洞洞的缝隙就好像沉睡的猛兽，正躲在暗处观察路过的每一个人，一个不慎靠近便会被拖入深渊，没有人敢去想象房屋的内部究竟有什么。

　　系统提示音虽说迟了些最终还是响起了，这也使祭无师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任务完成进度——2/6

　　还好，这样看来艾棂确实是需要汇合的同伴之一，而非......祭无师甩甩脑袋，不愿继续想下去自己吓自己了。

　　“你们说，这个游戏是不是只要通了关就能回去呢？”为了让大脑不要自主胡思乱想，祭无师连忙开口试图与身旁两人对话。

　　“但愿如此。”幺橘呼出一口气，“可是我们都不太有经验啊......除了你这个小主播。”

　　“你打游戏很厉害？”另一边的艾棂应声问道，“倘若真的轻易过了关，创作者估计不会也这样就放我们离开吧。”

　　“我......”祭无师觉得自己现在也解释不清，干脆岔开话题，“恐怖游戏绝不是可以轻易通关的类型，即使是在拥有无限生命的电脑端打普通模式，正常人也最起码会在一些地方死上几次，而我们直接活人模拟，恐怕......”
　　“我能复活。”艾棂开口，说的话却极轻，距离不远的两人也只是勉强听清。

　　“什么？”幺橘又问了一遍。

　　男人抿了抿唇，补充道：“我进来的时候，系统提示过我有十次复活权，在整场游戏里可以对自己或队友行使这项权力。”

　　这次轮到祭无师哑口无言了，没想到同为游戏提示，自己和队友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复活权，一项在此类生存游戏中几乎算是无敌盔甲的权利，有了它简直根本不用担心鬼怪。
　　可是......十次？祭无师回想起自己在电脑前被一条变异犬追杀都要十几次才能通过的经历，不禁更加沉默了。
　　果然不可能会给他们约等于免死的优待啊......

　　“那还用担心什么。”幺橘倒是极其放心，甚至她本就残存不多的紧迫感也消失殆尽，“现在只需要专心过关就好。”

　　祭无师知道自己无力的解释越描越苍白，只能祈祷稍后的危险能让这两个不以为意的队友拥有危机感，毕竟他们现在还完全没有半点身处「里世界」的恐惧，悠哉到仿佛只是大胆的旅客在古迹中行走。

　　真正的危险，马上就要降临了。

　　“你对故事背景了解多少？”艾棂最后还是向祭无师问话，可态度却依旧只是像茶余饭后的闲谈。

　　“嗯......其实这是个很老套的内容，至少光看开头介绍没有太多亮点。”祭无师解释前还不忘吐槽一句，“偏远地区小人口的村庄接连发生怪事，起因是一户有钱人家一夜间全员暴毙。根据过往的俗套经验来看，肯定是财产纠纷、情感问题或鬼魂附身之类的吧。”

　　“所以说，我们所「穿越」进的游戏也不是什么旷世神作，不过一部烂大街的题材咯？”幺橘立刻抓住关键主旨。

　　“可以这么说，至少目前看来是这样。”祭无师回答，“我想主场所应该是一栋很大的别墅，也就是那个家族的死亡地点，要在这种破破烂烂的村中找寻并非难事。”

　　就在这时艾棂蓦然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捻起了小块土壤：

　　“你们看。”

　　幺橘没有直接上前，而是抬眉朝男人的脸望去：“做什么？”

　　土已碎成颗粒，静静的躺在艾棂手心，一眼看过去与外界的正常土壤无异。

　　“这里的土和大门那儿不太一样了。”男人将掌中物撒在两人面前，与同伴一起看细碎的尘埃飞扬，“很是干燥，明显与之前的湿润黏腻质地不同。若是从引文推测的话，别墅在那块区域更为合理不是吗？”

　　祭无师皱起眉头：“这样看的话确实......是我们来时疏忽了这点吗？”
　　众人开始斟酌是否要调头原路返回。

　　四周的环境依然是阴森而渗人的，话语声过后的沉静更是加深了这一点。
　　村子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任何，哪怕是头顶上空盘旋的黑色乌鸦，亦或地上蠕动的爬虫。然而最诡异的是三人都能明显地感受到有什么正在他们不远处活动——即使这感受只停留了一瞬间。

　　景色宛如静止一般，并没有预料中突如其来的大规模丧尸或鬼魂，但在这样的气氛下反倒令人惴惴不安。

　　“......你们有没有觉得，突然安静得有些吓人？”祭无师连说话声都放轻了，“不会，有高能吧？”
　　游戏进行到现在，即使是新手任务也该有那么个惊吓了，可三人却迟迟没有遇到，提心吊胆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大概就是一种「已知却不知何时会到的恐惧」。

　　同伴没有应声，他们的周围就像游戏按了暂停键，什么也没有发生，却使得祭无师的心里更毛了——
　　不对，这样绝对不正常......

　　就在这时，突然视线中闪过一道白光，虽然距离不近但却极为刺眼，大概是由于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缘故。

　　是手电筒！

　　艾棂也注意到了，立即将食指抵于唇前，示意两人不要弄出动静。

　　有人？！可这个地方怎么会......

　　这个所谓的「高能」并不是忽然放大的鬼脸，也不是乍然高声的惊悚音效，因为不过是一束神秘光源就足够将处在当下处境的人吓得够呛。

　　所有人都瞬间屏息凝神看向来时的道路——

　　一个身披拖地斗篷，步履蹒跚而头戴兜帽的老人横穿着路缓缓走过，手中是一盏提起的油灯，整个身子因驼背而弓得老高，弧度扭曲到简直像一只虾米。

　　由于帽子遮住了两边视线，老人丝毫没有望向这里的意思。

　　暂时不要动，不要动......只要等他走过去就好了......

　　每个人的心都好似揪起，只有等这一幕过后才能舒缓，然而偏偏自己的眼皮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心惊肉跳的画面。

　　老人走得很慢，披风末端因长期被踩在脚下而破损，他大概是怕再次踩到，短短的一条小道走两步便停下来，抬手拿油灯朝前方照一照，再低头看路，数次反复了这样的动作。

　　三人皆努力是自己呼吸平缓，生怕一个不当心就会引来游戏中这位第一个NPC的视线。
　　没有人想充当开头就去试探敌情的出头鸟。

　　嗖——

　　灯光突然射来，是老人在一次停下时将手指向了祭无师他们。

　　！！！

　　然后，则是那帽子的洞口一点一点地朝三人的方向转动——速度极慢，但是一卡一卡的，就像在轻微抽搐一般......
　　眼看他的面部即将显露，祭无师甚至觉得那恶心丑陋的轮廓线已经要映入眼帘，立即反应过来大吼一声：

　　“跑！”

　　同伴的心思在危急关头如出一辙，几乎是同时齐刷刷就回过视线迈出脚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开始了冲刺，即使大脑依然是一片空白。

　　这个时候没有人敢回头去看。

　　幺橘和艾棂都对自己的体力有自知之明，前者几步后便刹车调头，闪进一旁的柴火堆后方，而后者则是一个侧身翻过围栏，越进了灌木丛作为遮蔽。

　　祭无师已经完全没有空去在意队友，因惊吓和过度运动而精疲力竭的身体快要瘫软，好一会后才发现蜿蜒的道路只剩下自己一人，以及......身后那个极速前进的不明物种。
　　它迅速伏在地上爬行，四肢并用疾如闪电，姿势就像一只巨型人体蜘蛛。背上驮着那盏极亮的油灯，由于逆光的原因并不能看清面容，可祭无师也完全能够想象得出。

　　人在奋力逃跑后通常心肺是难受的，伴随着喉咙口愈来愈烈的苦涩更显狼狈，男人只觉大脑嗡嗡作响，发胀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自己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一个急转弯，几乎是头晕目眩地就盲目冲进了最近的房屋，进入后还不忘用最快的速度锁上门锁。
　　他背贴着房门缓缓下滑，同时大口喘起粗气，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只有自己缓缓恢复的体力是清晰的，祭无师甚至能感受到那根绿条的上涨。

　　然而几十秒的功夫，身后便猛力一震。

　　“哐哐哐！”

　　是那个东西追上来了！！

　　不过问题目前还不大，照一般套路来说初级怪是进不了建筑物的......吧。

　　“......年轻人......你开门呀。”外面传来老人的声音，但凡正常人都会觉得这明显捏着嗓子说话的声线不寻常，况且是在得知了他的实体之后。

　　“开开门，外面冷啊......”
　　祭无师不为所动，在这样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的环境下，他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门外之物正向窗口挪动。

　　“外面真的好冷啊......”一墙之隔的苍老音色听上去很闷，“开开门呀，好心的年轻人......”

　　来来回回就重复着这么几句，那东西又敲了敲窗——从祭无师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只人手往肮脏的玻璃上贴。

　　他这才谨慎地观察起四周，发现屋内很是简陋，除去一张生锈的铁架床和破破烂烂的被褥外，就只剩下摆在中间早已熄灭的火堆了。墙角几摊腐肉出的水干涸后在地上留下痕迹，几丝隐约的臭味不免令人作呕。

　　祭无师正感叹着糟糕的环境，余光瞟到的一个墙角似乎有东西在那瞬间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便揉了揉眼睛。

　　待再次睁开之时，那团僵硬的黑色果然又静止了。

　　还是自己太紧张精神出了问题么......
　　正当男人松了一口气，身后却又响起一声巨响：

　　“砰咚！”

　　？！

　　猛地转身，只见门口堵着那只怪物，一张口水近乎要流到他脚上的脸正仰望着自己，四肢张得极开匍匐在地上，鼻梁像是在中间被狠狠砍了一刀歪斜着下垂，而人类该长眼睛的位置却空无一物。

　　空气顿时一片死寂，祭无师甚至连忘记了逃跑，怔怔留在原地和那东西四目相对——准确地来说是两张脸相对。

　　怪物突然“嘿嘿”笑了一声，尖细得与刚才的苍老恍若二人，然后快速跳上了男人头顶上方的天花板，正预扑下。

　　......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