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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和上野美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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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两个星期,这个家里持续着现世最美好的平安祥和。
我是说,我并没有遇到上野美智提到的任何一个所谓安娜的情人。除此之外,便是规律性的楼梯嘎吱作响声,预示着上野美智尔或大块头威利的出现,并且大块头威利浓重的鼻息喘气声,是极易辨识的。而安娜则如猫一般,不发出任何出入的响动,这使得我猜测她,以及遇见她的几率便更为稀少。偶或在我昏睡未醒的早晨,辨得出有些亚当跑动的动静以及安娜的督促与或缓或急的管教声,但那也是短暂的,如梦里的呓语一般,若有若无,转瞬即逝。
那段时间,除了去学校装模作样地晃过几节讲义,我倒是花了些时间,待在室内读了些书籍。
我现在也不明白,那段日子因了什么样的缘故,极其热烈地钻研起二战时期的史料来,对于犹太人的大屠杀,惨无人道的集中营生活,战后幸存者的回忆录等一并网罗起来。记得我读过印象较为深刻书的有《the boy in the striped pyjams》;还有《the reader》,再有就是去校区里租了DVD回来,看了一部《schindler`s list》.
除此之外,每逢上野美智回来,她的第一驿站便是我的室内,她永远穿着类似大罩衫的长裙,只是变换不同的颜色罢了。看久了,便不觉有什么两样,竟总觉得她永远穿着同一件衣服,永远不曾变化一样。她一如既往地采取跪坐姿势,并且也是拣了先前坐惯了的地方;而我则斜身嵌在泛白旧的复古花色软椅里,就这样,我们相视而坐。
那时的情形如今想来也是极为滑稽可笑的。我如同日本天皇一般,而她则每日都要跪拜我,呈报一些她认为重要的事,而上野美智汇报给我的全都无外乎于此:
“你见到安娜的情人了吗?”
我若是摇头,她必会说上一句“你会见到的。”
接着她继续说道:“大概他们还闹着别扭呢,不过这也是常事了,不过很快你就会见到了,安娜离不了男人的!大约天下女人都活着是为了男人的。”她叹叹气。
“亚当太淘气了,我不喜欢太闹腾的小孩,我怀疑他天生有好动症,总是不安分,有时候吵得我心烦。”
“你和大块头威利谈过话没有,一个很不错的大块头,但凡大块头的人,心眼儿真不赖呢。”她咯咯地笑着说。
我在一语不发地和她谈话,可真是有趣的事儿。
她自问自答,并且很合心意地转换话题,说实在的,即使我漠然一个晚上,我们的谈话都能进行下去。可也正是这样一种奇怪的交谈,让我意识到,也许上野美智并不需要一个交谈着,她需要的是一个聆听者,她压根儿不在乎我的任何看法,她只是乐此不疲地,毫无章法地倾倒出她心里的所思所想。是否每次在她痛快诉说后,她才可获得一个安稳睡眠呢?我不得而知。
正当我试图猜想的时候,上野美智突然嗓音拔尖了问我:“说起来,你可认识我们樱花沙龙里谈钢琴的男子?个头不高,棕色皮肤的家伙。”她盯着我的脸,强迫我似的,必须说出“是”,她才可以停止非认识不可的严厉神色。
“见过一两次,听说叫詹姆斯什么的。”我说。
“是詹姆斯,那个混血儿!真是迷人的小□□。”她眼睛发亮起来,脸上泛出迷人的憧憬般的笑靥。
“我喜欢他每次弹钢琴的认真劲儿,其实,每个人认真做事的样子,真是分外迷人呢!”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她继续说道,“我可真是喜欢他穿深色小西装的样子,白色衬衣领子上总是戴着小黑领结,看起来真是干净,头发也打理得溜光有型……我倒是没有注意到他通常穿什么样的鞋子,你看到没?”
我摇摇头。
“不过也没什么要紧,他是完美的小□□,一个人完美到浑然一体的时候,就无谓细节了。”上野美智说着的时候,就开始流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幻想心中情人的样子。
她痴痴傻傻地盯着我身后窗外的黑暗。但良久后,她的情绪如同骤然坠落一样,“听说他的女友是个婊子。十足的婊子,我是说,她出售自己的身体!”上野美智愤愤地说。
“这个倒没听说过,”我表示极大的兴趣。并探身在五斗柜上抓了几根巧克力棒,并递了一根给她。
她摆摆手,用两手比划自己的腰身,然后嘴角抿起来表示无奈。随之轻微地挪动着跪坐久了的身子,继续讲道: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找个婊子样的女人?有一次,我在厅里和我的日本同胞聊着天,詹姆斯临窗弹着钢琴,那天他正好弹的是我们日本人人皆知的《wait there》。”
“你是说,久石让的曲子。”我也是偶有听到,不记得是在市里的“甘地书店”,还是我和阿乔先前偶有光顾的“约翰的咖啡屋”里。
“正是那支曲子,当他性感的手指,轻触出第一个音阶的时候,厅里所有人的嬉闹,笑谈都骤然而止了。说道所有人,着实有点夸张,但是我敢肯定地说,我们日本人可都是屏息凝神了。想想看,在这么远的欧洲小岛上,听到日本的曲子,可真是亲切呢。”
“哎,可是就是那当口子,詹姆斯的婊子来了。她先是在大厅走廊口处讲话,我是说大声地讲话,也许平时你不觉得人说起话来,会称之为‘大声’,或者称之为‘噪音’一类的,但是那个在听音乐的美好时刻,任何的动静都可以称之为噪音了。哎,真是不幸,确实是詹姆斯的婊子!她一出现,我的隔壁好友就低声告诉我,‘瞧哪!詹姆斯的婊子来啦!’我才注意到她有着丰硕的身体,仅一个超乎她矮小体型的滚圆屁股,就尽由得你想象好半天啦……”
“当然,与她同时出现的还有一个棕色皮肤的家伙,大概来自中东什么国家,另外两个漆黑的家伙,噪喧起来俨然真把这里当成非洲老家了。虽说,大家耳朵里无意识地还在继续听着《wait there》,但眼神都追随起詹姆斯的婊子来,带着几分嬉笑的热闹劲儿。”
“大约一些人是久知她的名字了,但也可能是因为和詹姆斯有关系的原因吧,要不然,一个婊子罢了,大约是犯不上人几分心思的。可是,瞧我们的詹姆斯,他一无察觉,仍旧动情地弹下去。哎,说起来,他可真是一个艺术家呢!”
“就在那时,我的日本朋友又告诉我,‘瞧见了吧,大概是在谈价格呢!’你大约也是吃惊吧,我想这个女人,大概也是个什么艺术家呢!她可以不顾她的情人在场,就可以无拘无束地做她的生意呢!”
“不多一会儿,那伙人各自买了杯咖啡,簇拥着詹姆斯的婊子女人下了楼。那个小小的不安便如同一个F0级的龙卷风似的,席卷了观望者带着下流劲儿的好奇与鄙夷的谈笑声消失殆尽了,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再听曲子的时候,竟是有了深深的悲伤在里面。我从边上瞧着詹姆斯肩头微动,忽而低头,忽而仰望窗外,他看起来真是悲凉的背影……”上野美智说道此,便也停歇下来,深深地叹着气。
“听说,詹姆斯总是奏些应景的曲子?我去年初冬的时候,就听他弹过一支《when winter comes》。还有下雨的一天,我在走廊口避雨,听别人说他奏的是《kiss the rain》。”
上野美智并没有接我的话,她似乎一下子被什么重石压倒了心脏一样,呼吸短促,不安起来,脸上的神情浮现出扭曲和疼痛。
我关切地问她还好吗?要不要来杯热茶?她却摆摆手,说她有些累了。便扶着五斗橱,晃晃悠悠伸直了身子,然后用左脚踢打右小腿,再用右脚踢打左小腿,这样轮番三、四次后,她向我道别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