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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米亚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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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天才般的疯狂计划,基于她所认为——这把枪对尤金的重要性。
按照她说,尤金曾经提到过,他的父亲生前给了尤金这把枪作为成人礼物。并且尤金深爱自己的父亲。也是因为此原因,他无论去哪里,都会带着他父亲的礼物。那么如此想来,安娜想用枪来挟持尤金的出现,不得不说是有道理的。
但是在安娜要挟尤金出现的这段日子里,她经历了希望与失望夹杂的漫长等待。
起初几日,她还满心欢喜地觉得一切胜券在握。脸上时时洋溢着一种得意洋洋的浅浅笑意。然而连着两周过去以后,她就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反复无常地喋喋不休。
我迫不得已陪着她度过了连续三个晚上的烛光谈。
每次回到家,她已是神情不安地坐在淡淡的烛火后等着我了。
这让我无法抽身,不得不去面对她。并且尤金的那把有些年头的左轮手枪总是搁在木桌上。在烛火的暗影里,那副阴森森的情形实在是吓人。
安娜突然一手重重地拍着桌沿,震得烛火也颤颤巍巍摇晃起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想他一定想要拿回它!可是,为什么到现在他都不肯出现?”她突然又停顿下来,似乎想起了什么重大失误一样。
“会不会他不知道是我拿走的?会不会他还没有觉察到枪丢失了?会不会有这样的可能?啊,真是太疏忽了这一点!”她两手抓住胸前的低领毛衫,自责不已。
“不!不可能!他是一个职业军人,他嗅得出一切细小的变化。他,难道是他……”安娜突然眼泪涌动,嘴唇微微颤抖。
我觉得甚为奇怪。自从她发现尤金出现在英国的那一天,就开始变得情绪波动不安,甚至有点趋于癫狂的性质。
“难道什么?”我想,心理惴惴不安地猜测。也许安娜意识到尤金发现了她还有另一个情人的事。但是这是迟早的事,她早就该明白玩火的代价。
“别的女人!”她说,绝望在她的眼睛里越陷越深。
“啊,别的女人?尤金不是这样的人!”我反驳道,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对他不了解!男人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安娜突然声音哽咽起来继续说,“我以前觉得在尤金的心里,只有枪和酒是他的命。可是现在,你瞧,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看为宝贵的东西了。那么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呢?”
“我觉得我应该再去找找看,他的家里有没有女人的痕迹……上次实在是紧张慌乱。我根本就没有仔细查看。对!我应该查看一下他的淋浴室,有没有女人的痕迹……”
“啊,不,千万不能!”我制止安娜。
“如果尤金发现丢了枪,他会更为谨慎。请不要再去冒风险。他不来找你,必有不愿意来的原因!”其实那一刻我已经预备着向安娜坦白一切,好让她完全清醒过来。尤金已经尽知一切。
然而安娜反复重申,她是怎样爱着尤金,尤金如此待她实在是不公允。她开始委屈地呜呜哭泣起来。
而我犹豫再三,决定将此事永远埋在心底了。一切都会过去的,以它自身存在的方式。
当安娜再次絮絮叨叨着要去尤金住宅时,我并未做声。只任着她自言自语。后来,她倒是自己断了这个念头。我想她大约是不能接受尤金有了别的女人的事实。连猜想都是痛苦,便连证实的勇气也是微弱无力了。
然而这样反反复复的猜测,等待,使得我们后来的谈话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这简直如同一本《三毛流浪记》漫画书,数年累月地翻着看,实在是乏味可陈。那段艰难的情形,让我想起与上野美智在一起的光景。也不是如此的么?而安娜竟也是不例外的。
到后来,竟然让我对安娜生出几分厌倦。
但是,很快安娜又告诉我她决定和亚当去西班牙度假一段日子,好缓缓精神。我想这也许是个极好的分散她固执情绪的办法。当然同去的也有伊登。不管安娜在内心里怎样顾念着尤金,但是她却神话般地维系着和伊登貌合神离的情人关系。
至此,安娜的生活也渐渐离我远去了。
在安娜离开的一周内,上野美智就毫无征兆地离开了。
显然她事先并未与安娜提到她预备离开的事。直到安娜写电邮给我去学校留学生中心拿回上野美智留在那里的红房子钥匙。我才蓦然觉得,上野美智是怎样地痛恨着我和安娜了。很明显,她压根儿不想和我以及安娜家的任何一个人有正面交涉。
但在安娜回英国的前一天,我又将这把钥匙转交到了米亚手里。
见到米亚的那天傍晚,正好是我的生日。每年的这一天总是冷得要命,让人觉得真正的冬天到了。
米亚穿着一件齐脚踝的灰色立领毛呢大衣,站在安娜家门口的路沿上。因为冷的缘故,她便在路沿上跳上跳下。
黑色的出租车放下她的两件行李后,便扬长而去。
“你是美琳?我是米亚,德国人。”米亚别扭地叫着我的名字,夹杂着硬硬的德国口音。
她从大衣外兜里掏出手,跟我握手招呼道。
她大约45岁左右。眉骨很高,又画着浓浓的深蓝色的眼线。使得她看起来目光深幽,并且显得她的脸部轮廓有几分男性的刚硬和粗壮。并无美意。
正当我疑惑丛生时,她接着说道,“恐怕安娜还没来得及通知你。我是一个社会心理学家。在英国得暂住上半年,为了我的研究课题。”她打住话,看着我问道,“你了解社会心理学家吗?”
我摇摇头。
米亚善解人意地笑笑。并兴致勃勃地解释道,“社会心理学其实是心理学的一个分支。在心理学的范畴内,除了社会心理学,还有认知心理学,生理心理学,发展心理学,变态心理学……”米亚用了一连串非常生涩的词汇,听得我晕晕沉沉,更使得我辨不出她到底说的是英文还是德文。
倒是她突然大笑了起来,说着,“你看我这个人,比较爱说话,希望你不要介意。安娜说你有一把房间的钥匙,让我在这里等着你!”
米亚费力地拎起她黑色的大行李箱,跟在我后面上了楼。
楼梯如往常一样,发出吱呀作响声。
我将这个高大结实的德国女人米亚领进了上野美智曾经住过的狭小室内。
说实在的,那还是我第一次去上野美智的房间。室内已是一副整洁干净不留任何个人痕迹的摸样。很难想象她曾经在这里怎样经历俄罗斯男孩带给她的痛苦,以及后来老彼得带给她的不安和恐惧。
而如今一切踪迹消失全无,空气里嗅不到任何跟痛苦不安有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