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房子》都广美

27、第二十七 疯狂的夜

　　亚当在医院里待到周末，完好如初出了院。

　　而那天晚上，安娜敲了我的门。现在想来，那是自我认识安娜，她第三次来找我。第一次是因为拜托我照看亚当；第二次则是因为她父亲老彼得的事；那么这次，她所请求之事，说起来实在是疯狂！

　　“我必须去一趟尤金的家里，”她果断地说，“我明白这似乎是要疯掉了。但是我不能接受他这样对我。没错，我确信他就在英国！但是，我是爱着他的。我要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这样毫无征兆地……我是说如此毫无征兆地结束一段关系。我是完全想不明白！一点头绪都没有……”

　　她显得异常亢奋而又情绪慌乱。好像中了什么魔咒一样，与平日完全不同。

　　“那你想怎么样，去找到他？然后呢？大吵一架？”我问她。我想到我的父母争吵大战持续了将近一年，才宣告正式结束。还有上野美智和她的俄罗斯男孩也无不经历了这样的模式。

　　“我可不是去跟他大吵一架。我是想去他家里亲自找出原因，比如……比如是否他已经另有新欢。哦，我可不希望这是真的。那就太悲惨了！我简直受不了，光这么一想象就够要我的命！”安娜说着，唉声叹气将头抵在我门口的墙壁上。

　　我看她执意没有放弃的意思。但是对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为了让她知难而退，我故意叼难她：“你打算怎么进去？擅长私宅？这可是违法的！”

　　她抬起头，语气振奋。“没有那么可怕！我有他家的钥匙，早早就备了一把。”

　　“但这也是不合法的！”我担心地提出异议，“他若不肯联系你，必是有他的道理……”我开始在内心反复告诉自己，其实一切已经明显不过了，尤金已经尽知一切。

　　我至今也不明白，我为什么当时竟没有直接告诉安娜。复活节的晚上，也就是她生日的那天，尤金已经发现了伊登的存在——也就是安娜对他的背叛！除此之外，先前尤金在大雨夜亲自前来道别的事。我都在一次次本该告知她的时机错过了。

　　如今这些事情已过了这么久。我试图坦白给她，但却次次语噎，险些快到嘴边的真相却吞了回去。是我担心安娜知道一切真相后的痛悔尔或只是我天生内郁的性格，使得我极不情愿卷入更复杂的事情当中。而且该发生的已经发生。我说什么，解释什么，都没有什么补救意义。

　　“是的，我就是要找出原因！”她打断我的话。

　　“可是，天哪！这实在是疯狂极了，总之我不赞成你这么做。”我希望她尽快忘掉这个想法。

　　但她一再坚持，倒是提醒了我。我质疑地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来找我该不会是让我一起去做这么愚蠢的事吧？”

　　“我需要你帮我，美琳！”她带着恳求的语气，继续说，“我知道你会觉得这很愚蠢，很疯狂！但是我注意已定。我一定要找出原因，他到了英国却不来找我的原因！你知道的，我爱着他！”

　　“你爱着他？你爱着尤金？……”我带着几分嘲讽的口吻，质疑她所谓“爱”的本身意义。

　　安娜抢断我的疑问。倒像是怕我误会了她似的，喋喋不休地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行为很难解释。但是我告诉过你，尤金没有办法给我一个安稳的家。但是这并不能阻挡我爱他！你知道他也是爱着我的。当然你对他或者我们的感情不了解。但是你看得出来，我跟伊登在一起的时候，并不快乐。他是一个伪君子。没错，这个伪君子对我言听计从。可是，那不是爱，不是！然而，在我的生活里，我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尤金给不了我这些，他给不了。你明白吗？……可是该死的，我却爱这个雇佣军！”

　　实话讲，我当时真是被她的逻辑搞混乱了。也许是那时我的年龄还小，并不能体会出到底爱一个男人和需要一个男人的本质区别。但是为了尽快从安娜的复杂逻辑中抽身而出，我只得妥协她。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帮我开车！”她不容商量坚定地说。

　　“什么意思？帮你开车？”

　　“是的，只是开车，做一个司机！就像你有一次帮我照看亚当一样，非常简单！”她似乎看出我的妥协之意，语气舒缓了许多。

　　“你看，尤金住在Oak大道，门前没有停车区。只在大道的底端，有一个废弃的篮球场可以停车。想想看，我若是一人开车去，需要将车停在路尽头的篮球场，然后再步行到尤金的家里，恐怕会被邻居们注意到。最好的办法是你开车，我在尤金门前下车。等你绕一圈回来的时间，我就可以办完事！”她貌似职业侦探的口吻与神色实在让我吃惊不少。

　　我想象不出她的脑袋里密谋着怎样的惊天计划。但是如她所说，如果仅仅是帮她开车这么不费力气的话，那也是可以接受的。

　　我带着无可奈何的口气问她，“你想什么时候去？”

　　“现在！今天晚上！”她迫不及待地讲。

　　“他若在家怎么办？”我提出最后的疑问。

　　“他周末从不在家！”安娜控制着将要丧失的耐心说。然后又补充道：“我非常了解他，他是一个雇佣兵！军人是轻易不改变生活习惯的。”

　　安娜将亚当寄托在她母亲住处后，我们就出发了。

　　11月初的夜已经寒气逼人。零星的路灯泛着醉迷的黄光。不到10点，路上的车辆却已寥寥。压根就看不到一个人影。这样倒反衬得我们的车灯异常明亮刺眼。稀稀疏疏有几户人家的客厅窗户里还透出温馨的光亮。

　　按照安娜的指示，我们一路疾驶到Oak大道。路两旁是风格类似的褚红色房子。她指着右前方第三个门廊，暗示我停车。还未及我停妥稳，她便急匆匆跳了下去，并摆手示意我继续向前驶去。

　　我以40码的速度向前开去，直到我看到了安娜提到的废弃篮球场。那里零零星星停着一些车，还有两个一米高的垃圾桶，上面覆着一个丢弃的三人座沙发，完全辨不清楚颜色。我找了空地调转车头再沿着原道驶回。

　　安娜早就缩着脑袋在路边的一棵大橡树下向我轻挥着手。她像一只鬣狗一样跳上车，两手紧紧裹着墨绿色的羽绒外套，神色紧张并且瑟瑟发抖。我不知道她是冷还是害怕，但是，一路我们并未交谈。

　　到了家里，打开廊灯。我才看到安娜的脸色，几乎全然成了苍白或者有些魂不附体地吓人。并且她额头的头发竟是湿湿地粘连在一起。她从羽绒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铅黑色的东西，重重放到木桌上——是一把手枪！

　　“你疯了吗？你是想谋杀他吗？”我突然间不可思议她竟然是带着枪去找尤金的。这个疯子，我心里开始大骂着她！

　　“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她有点生气地说，“我爱着他，我怎么会杀了他？这是尤金的枪！是他父亲生前送他的礼物！”她说着把它推到我了的面前。

　　没错，这是一把colt python 左轮手枪。大约有3英寸长，枪柄处呈魔术棕色，并有模糊不清地刻纹，依稀辨得出来几个缩写字母，好几处颜色斑驳不一。

　　安娜靠着木桌，两手交叉在胸前。她盯着这把有些年头的左轮手枪看了半晌。

　　“里面还有两发子弹呢！”安娜说完，默然片刻。但她的脸上升腾起一种若有所思，并做出某种重大决定的神态。

　　“他会来找我的！”她如下赌注一般地自语道，眼里流出笃定无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