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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尤金发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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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彼得那令人作呕的体味还未全然散去的时候,这个家又恢复到先前的平和之气。
从安娜的气色上看,她明显好转了许多。出出进进除了偶尔管教亚当,一切显得再自然正常不过了。
上野美智自从在樱花厅里找过我以后,便不屑与我有任何干葛了。但是这次我并没有什么失望或被她利用的坏情绪,因为我的人生里原本就是没有她的。但因她举报老彼得的事,自然也是同安娜形同陌路了。
有几次,我们也是在厨房里碰了面。她仍旧穿着她大约能装一大柜子的类似素色大长衫,披散着干涩的头发,在厨台边准备日式早点。收拾妥当后,她像往常一样一口不吃,将食物装进白色塑料餐盒,放回到冰箱。然后,她默然不语,表情木然地上了楼。
安娜看着她消失在幽暗走廊里的背影,又看看我,一声不发耸耸肩。
安娜从未在我面前用语言表达过对上野美智这个人的看法。即使她举报了她的父亲,她也并未对她做出指责。她似乎对此并没有极大的愤怒,也只是表情奇怪地耸耸肩,因此很那猜出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其实,若安娜肯,我倒是很愿意谈一谈疯子上野美智的。但是,从始至终,安娜从未表示过对上野美智或喜或恶的情绪。尔或说,安娜根本不屑在上野美智身上花费哪怕一丁点的力气和时间。
当然不得不提的是,伊登专心专意做起了安娜的情人。他偶尔会和安娜,亚当一起回来,说说笑笑。但是伊登总是一副毕恭毕敬惟命是从的样子,连他所表达出来的笑意也是轻微得体地附在安娜的笑声里。
到了周末的时候,安娜便和亚当去郊区看望老彼得。
每年一度的复活节,正好是安娜的生日。
到如今我还记得如此清楚,不仅仅是她的生日跟复活节巧合。而是那天发生的一桩事儿,恐怕到安娜离世,她也并不知情。并且也永远地成了我一个人所知的秘密。
生日那天,安娜和伊登还有亚当一起做了生日晚餐。三个人聚着四方木桌,安安静静地吃着。烛火淡淡。只有放在厨台上的一大束鲜红玫瑰花灼眼耀目。花簇中竖着一张白色带玫瑰花底纹的卡片,手写着:“爱你,安娜。生日快乐!你永远的伊登。”
那日,安娜的话并不是很多。她只是问了伊登可喜欢鱿鱼沙拉,并且轻声管教亚当不要把盘子敲得叮当响。而伊登诺诺点着头,并且查看着安娜的神色,恐怕亚当惹恼了她,搅扰了这个原本开心安逸的美好时刻。除此之外,一切照旧,没什么两样。倒是她薄薄的耳垂上悬着的两只金黄色雨点状耳坠子,在烛火下闪耀着亮光。
然而安娜的情绪是难以捉摸的。似乎自她的父亲老彼得离开以后,她就开始没有什么好情绪,也没什么坏情绪。这就更使得伊登无所适从。
他们草草结束了晚餐。安娜让亚当准备几件衣服,去外祖母家过上一夜。而她则和伊登默然无语地收拾了杯盘。
安娜将大束的玫瑰放入一个柱状的玻璃花瓶里,在花瓶的水里加了两小木勺的白糖进去。然后将花瓶放到四角木桌中央。
亚当提着一个印着学校黄色校徽的黑色运动包下了楼。安娜接过包粗略翻看了一下,督促着与伊登一起从后花园的门出去了。
就这样,当后花园的木门重重关上之时,前门的门铃就开始响了起来。
而来的人却是尤金!他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廊口。还如以前一样,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憨直的微笑。而我为他的突然到访吃惊到张大了嘴。因为安娜和伊登刚刚离开,又见到尤金,这种惊险使得我的心开始上下急速跳动起来,竟然有些语无伦次地慌乱。
“你好吗?”我带着客气,几乎结巴的语气问他。
“哈,当然很好啦。今天是安娜的生日。我希望她在家!”他说着,眼神越过我的肩头,朝走廊内瞥进去。看着走廊尽头的四角木桌上,跳动着的烛火,还有别的……我想我正要担心的东西被他看到了。
没错,玫瑰花!那把伊登送来,火焰一般醒目的玫瑰花儿。
待我回过头来再看着尤金时,他的目光长久地锁定在了被烛火衬托着的玫瑰花束上。而他先前开心的脸色已经骤变成严肃和暗沉,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强烈的不安和质疑。
“安娜有客人吗?”
“啊,不,安娜不在家!”我开始声音颤抖地说。
“哈,我希望你能认真回答我,安娜有客人吗?”他的语气完全是冰冷的拷问。
“不,她去了她妈妈家!”我想我连自己的声音都无法识别了。我完全不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见鬼的话。
而尤金并没有再继续盘问我。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抱歉地说道,“实在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一个女孩子讲话。但是如果可以,你能做一杯茶给我吗?”(其实如今想来,尤金在那个时刻并非贪恋我的一杯茶,他是想借机可以进到屋内,将一切都搞明白!)
我没有理由拒绝他的请求,只得默然跟在他身后进到厨房。
而尤金却停在木桌前,低头审视着丰硕的玫瑰花良久。然后他将伊登手写的卡片抓在他结实有力的手掌中翻看着。他的手开始有些颤抖,但并不影响他缓慢轻读卡片上的字:“爱你,安娜。生日快乐!你永远的……伊登……伊登。”
他用一种极为沉稳的语气连读两遍后,才又自语:“真是漂亮的花儿!哼!真是漂亮的花儿……难道不是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异样地尖细起来。
但他仍旧一动不动地杵在花前,如同面对着他最强大的敌人一样。他用愤怒的眼神和铁青的脸同这花束较量。但他却无法抡起他的拳头,尽管他紧紧攥着的拳头,已是青筋暴起。
我把Earl Grey茶泡好后,问他可否坐下来喝上一杯。直到我连叫了他三次,他才回转过身子。但眼睛竟有些湿润,刚才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倒是松弛了一些。
“不了,谢谢你的茶!”尤金的脸庞赤红,他回绝道。迅疾转身离开了。
然而,这并不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尤金。
其实在后来的连续几日,我在回家路上,撞见尤金开着蓝色福特车,从College road的半斜坡路上来回疾驰。即使好几次他从我身旁经过时,我预备着隔窗给他打招呼,但他都视而不见,面色冷冷直视前方。他绷着一张铁青的脸,这让他变得异常陌生和奇怪。
那段日子,我总是担心安娜将会面临着一场巨大的灾难。来自尤金,尔或伊登。然而,每当我惴惴不安地试图寻了机会告诉安娜所发生的一切时,但总因着伊登在场,使得我一次次错失机会,只得保持沉默。
并且后来,我再也没有碰见过那辆蓝色福特车的影子。紧张悬着的心才算坠落下来。而我也不愿再提起尤金的事,使得安娜的日子再添了烦乱。
十月的一天,亚当犯了皮疹。
安娜一边给亚当的脖颈红斑上涂着乳白色的膏状药物,一边气恼抱怨着亚当在老彼得的花园沙土地上玩,才惹得皮疹又犯。并大声警告他,若是再不听话,以后便不能再去见老祖父。可亚当对母亲安娜的呵斥并不作理会。他嘴里叼着一个蓝色气球,一会儿吹大一会儿又吹小,使得他患着皮疹的脸颊更加赤红了。
两日后,亚当的皮疹未见任何好转。安娜只得将他送去了医院并住院治疗。
大约在亚当住院后的第三日,安娜开了门进来。她正好撞见了我抱着一篮子整理好的衣物上楼。
“啊!正好你在家,我有事跟你讲!”她叹着气,放下一个纸袋子在走廊地板上,里面装着从医院带回来亚当的换洗衣物。
“亚当可好些了?”我问。
“每次都这样。终究是要好的,要不还能怎样?”她累意沉沉地说,带着几分无奈。
“哎,真是见鬼!”她坐在木桌前说,“我见到了尤金!”她抬头望着我继续讲,“可是他却装作不认识我!我相信我没有看错人,这真是奇怪!”她困惑地看着我。
“在哪里?”我问她。我开始思索着最末一次见到尤金,还是好几个月前了。我大约都不记得最后我是否告诉过安娜尤金来过的事。但是发生了这么多事以后,再提此事,我觉得颇为不妥,便任此事了之,默然听着安娜讲。
“在医院!我和他几乎是迎面而来。他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胳膊上裹着绷带,表情疲倦。在他经过我时,我回头喊了他的名字,他也闻声回了头。但是表情冷冷的,似乎像根本没看见我,或者不认识我一样!”安娜说完,眉头紧皱起来。
“我想是没有理由的,他装作不认识你!”我说,“也许只有一个可能,你认错了人!”
“不!”安娜果断地打断我说,“我不会认错人。想想看,若是这样,我喊着他时,他竟也是应声回头了!”
“也许是一个同样叫尤金的人!”我虽是这样说,但心里十分清楚这种可能性几乎是零。
“其实,你知道这种可能性是没有的!”安娜低下头自语,“这实在是奇怪的事,若他回了英国,本是该来找我。自从他离开后,我写了很多电邮给他,他都没有回复。可如今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安娜说着,后仰着脑袋在椅背上。似乎她的脑袋异常沉重,她的脖颈已经承受不住了一样。
“你不是说,他的胳膊裹着绷带嘛!并且他在医院里,也许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不便于来见你呢?”我轻声提醒安娜。
她默然片刻,并未再说其它。只是困意沉沉地闭眼喃喃道:“我想,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