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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父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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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妥协了老彼得。纵使她万般不舍,但不得已只能总走亚当,去她母亲那里暂住一段日子。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认真,且煞有介事地想为老彼得父亲营造出一个安然的居所。
如果说安娜说服我接受了她父亲老彼得异装癖以及偶发的夜游病症外,然而最让我难以忍受的事,是老彼得沦为老人后,身体发肤又疏于清洗,以致所穿衣物上散发出来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最后,这种体味竟是浓厚到,可以从空气里辨别出老彼得的去向。
然而,安娜却万没有想到上野美智对她的致命打击。
在上野美智举报安娜的当天下午,学校留学生中心便打电话给了安娜。以警告的方式通知安娜,她的父亲老彼得已然构成为安全隐患。显然,如果安娜想保留她在学校留学生部的合格房东注册资格,那么她必须确保学生住宿环境的安全。
然而,她已无从选择,她只能忍痛清除这个校方所提到的安全隐患。尽管她一再情绪激动地解释,红房子里并不与存在什么所谓的安全隐患。这里只有她的老父亲,一个老无所依的老人罢了!
据我所知,英国人向来做事墨守规则。但也不能说他们没有完全考虑到安娜作为女儿的一片心意。倒也是生出人之常理的考虑,提供给安娜另外一个选择——老彼得可以继续留在安娜家里,但是只能取消她的房东注册资格。对此,校方也是在电话里一再地表达着歉意十足的无能无力。
“我把我父亲送走了!”安娜在厨房碰见我,开口就说。
这是上野美智告诉我举报安娜的第二日。显然这个决定对安娜是非常痛苦的。因为她话音刚落,豆粒大的泪水便无法控制得连着线一般滚落而下。但她用她结实并且已见粗糙的手背抹去。
其实我在当日傍晚搭乘从学校回家的巴士车上,远远地就瞧见了沿着马路边人行道上一前一后行走的安娜和亚当。
安娜垂头走在前面,右肩上斜挎着亚当的深蓝色,起着毛边的书包,有好几次书包肩带滑落下来到她的臂弯处。她无力地重新拨回到肩头,反复几次后,她便放弃了。由着书包在她的胳膊肘处悬着,拍打着她圆硕的臀部,使得她行走起来步步艰难。并且风将她的头发吹起来掩盖了她的脸,但她也尽由着去。由于远远瞧着她的身影,倒是辨不出她的表情。而亚当跟在她身后,一跳一停地弓腰踩着滑板玩。
巴士车经过她们时,我清晰地瞥到了安娜乱发飘飞之下,她毫无血色的马脸上红通通的眼睛,以及泛红的鼻翼。我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年后的今天,每当我回忆起安娜来,总是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得保存着这么一个母子一前一后凄凄然行走在人行道上的场景。
安娜和亚当已然成为一体,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影象。没有亚当,安娜是一个不完全的人。如同大师作画一样,如果只画了安娜,而没有亚当,或者只有亚当,而缺了安娜,那么这幅作品永远是一副未完成的作品。如果说在那不可见的虚幻之处,会有不同的男人面孔出现,或深或浅地潜在安娜的灵魂里。但是安娜和他们并没有命中注定的关联,是或可或不可的。而亚当则不同,他是安娜灵魂中的灵魂。
安娜平复了自己的情绪。
她手里捧着咖啡说道,“我今天早上急匆匆将他送走,心里实在不忍。但是没有办法,上野美智没有给我时间,学校也是给了最后期限!”
她语气冰冷地说完。喉咙咕咚一声吞下一大口咖啡,如同灌进她所有结实难咽的艰难和委屈。
“我在郊区里找了一处僻静的房子给他,留着他一个人在那里。我也是觉得残忍。你知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一切都慌乱没有头绪。我本想着在市区里给他安排一处住地,离我也方便些,但是他的异装癖恐怕会惹得满世界投诉。然而,在郊区,他孤零零一个人,我也只能每周末去看他一次。哎,今天临走时,他站在园子门口,默然不语地看着我离开。他的眼神里塞满了冷冷的无助,是能够杀了我的心!可是,可是,我竟是没有办法了,我连回头瞥上一眼的劲儿都使不上来。”安娜低头呜呜哭了起来......
她缓了缓气。
突然间,她又夹着干涩的声音,语调飞快,几乎是喊着说,“还有,我就是不能明白,他为什么在我离开的时候,仍旧戴着那该死的,该下地狱的假发套儿?为什么他不能替我想想,我念念不忘的父亲,在我欢天喜地接回来后,就变成了该死的老女人!为什么?我的父亲他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