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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父亲要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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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那日,安娜和伊登去野人俱乐部跳舞,直到醉成两具人形的软泥才相互掺抚着,跌跌撞撞地摸索回到了家里。而那时已是尤金搭乘早班飞机离开的凌晨5点。
天仍是阴沉沉,铺天盖地的暗重,如同患了难以治愈的忧郁症一般。随时随地都蕴藏着一种一倾而泄的大暴雨势头。但是无论怎样,风倒是刮得有心无意的,少了昨夜的无赖劲儿,渐渐露出一股软弱无力;而雨也淅淅沥沥,有一下没一下地扯起雨丝。但湿冷的气息却挨家挨户流窜不息。如同万圣节夜,不给糖就捣乱的淘气小孩一样,任何一个住宅都不肯放过。这个空幽的红房子显得更为湿冷不堪。
直到下午茶的时候,伊登才从安娜的房间里出来。
他步伐摇晃,努力扶住酱色的木栏杆才得以稳固身体重心。他垂着疲倦的马一样苍白的脸,胳膊底下夹着他黑色的毛呢大衣,一步一步很小心地摸索着楼梯,试图每一步都能够踩得稳妥,这样他才可以安安稳稳地挪到门口去。但是他的腿竟像是棉花做的一样,软绵无力,使得他好几次险些踩空了楼梯翻落下去,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使得他显出败落和苍老。
随后,安娜一手拢着散乱的头发,用另一只手腕上的皮筋熟练利索地来回绕了两圈,在脑后扎起来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一下子,她同样苍白困倦马一样的脸便裸露无疑。而昨夜未清洗的黑眼妆将她晕染成吸血鬼的摸样。
他们两个俨然如同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狂奔几万公里,行将报废的汽车轮胎一样,暴露出磨损过度的破旧和衰败。
伊登在门口搂着安娜的腰,俯身在她的耳边细语片刻。安娜则发出浪浪的笑,她踮着脚捏捏伊登高挺的鼻梁,在他身后关上了门。
楼廊里一贯的幽暗重重落了下来。
晚些的时候,安娜将厨房小木桌上的灯烛点燃,烛火摇曳。她坐在木桌前,侧头用毛巾擦刚洗浴过的头发。
我原本下楼想告诉她昨夜尤金来过的事。但安娜见我过来,竟是急急地先开了口,显得很愉悦的样子。她的脸上竟也是干净清爽,昨夜宿醉的痕迹也荡然无存。
“我的父亲要回来了!”她笑着说,“十几年没谋面了,真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事呵!”她几乎是满面春风地讲完。
“今天晚上吗?”我问道。
“不,今天晚上我妈妈来。我需要正式通知她我父亲回来的决定。当然,这已经不关她的事,但总要和她商量,我父亲回来后的安排。”
“说起来,倒是老掉牙的故事了,他们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我父亲是抛弃了我母亲跟一个比他小二十岁的西班牙女人跑去了西班牙。我那时候确实恨他,甚至连他的名字听着也是恨。因为他离开时,给我们母女分文不留,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直到后来诉诸法律,协议离婚的时候,他才回过英国一次。”
“我一直为我父亲的背弃行为感到羞耻,唯一让我引以为豪的是我遗传了他高挺的鼻子。想想看,若是没有这么一个鼻子,岂不是整张脸都乏味无奇!”她说着时,两眼球聚拢集中,盯着自己的鼻梁目测其高度,那模样倒是有几分好笑。
“我想你母亲应该不会介意,毕竟很多年过去了。”
“咳!那可不一定,她非常恨他,应该是恨到骨子里了,宁愿老死不相往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虽说她现在有了新的生活,但是她是永远不肯饶恕他。那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而且从不在我面前提到我父亲过去的事,似乎从不曾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一样。以前,逢着我提起我父亲,她就怒不可歇了,牵连着我也恨得咬牙切齿呢。而我与她不同,当初的恨已经淡然了,并且无论什么时候,我需要一个父亲,人不可能没有父亲的,对不对?从这一点天性的需求上,我已经将他原谅了!”
我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再说,他目前的情况,我必须收留他。那个西班牙女人现在嫌弃我父亲衰老无用,又结了新欢,还和我父亲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想想看,这么一个老人怎么受得了,只有回到英国来。死守在那里,也是无济于事,而且长久下去,恐怕他的精神都是要崩坏掉的。哎,这年头,什么女人都有,不过,这倒也是我父亲自作自受!”
安娜说着时,做出不可思议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前些年,我日思夜盼我父亲能醒悟顾念我和我母亲,回到英国来。但是快二十年了,我等了二十年的父亲,终于愿意回来了,却是这样的结局。听着真是有些报应的味道!”安娜说着的时候,嘴角抿得紧紧的,鼻孔里的气息也厚重了,她的神色里浅藏着一丝渐渐升腾起来的怨恨小火苗,但旋即又慢慢自行熄灭了。
“但不管怎样,他是我父亲这件事实是无法否认的,对吗?”安娜说着时,眉眼里露出带着胜利感的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