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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阿乔的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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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的星期日,阿乔和理查德结婚了。我作为阿乔唯一的异国朋友,受邀参加。
那天却下起了大雨。虽未及深秋,但因大雨的缘故,温度骤降。
我裹了夹棉的外套去了理查德的家。这是自打我赌气离开理查德家以后,第一次重回到那栋简易的两层小楼。在雨夜里竟像一节弃之不用的火车厢,突兀地丢置在不规整的街上。
顺着湿冷且铁锈斑斑的旋转窄楼梯,我小心翼翼地上到二层,敲开了理查德家的门。现在它已经是阿乔的家了。
理查德倒是罕见地挤出了苍白的笑。他迎了我进去,并且破天荒地给了我一个松缓,滑溜溜的拥抱。然后,他说着感激我能在这样的鬼天气里来的话,接着冲楼廊内喊着阿乔。
关上门以后,他开始抱怨着可恶的天气。在他弓腰经过走廊时,他的秃顶在楼廊的灯光下,发着明亮的光。他揉搓着双臂径直进到客厅里,似乎刚开门一瞬间的寒冷已折磨得他够呛。
阿乔从厨房里出来,在楼廊里一把揽过我。她问着外面是否很冷的话,随后接过我手里拎着的一束被雨淋湿了的淡粉狐尾百合。
她的脸上竟未着任何妆容,头发也是随意地在脑后绕成一个古老样式的发髻。褐色的套头毛衫手肘处覆着大大小小的毛球儿。她穿着一件黑色阔腿绒裤,不合体地堆拢在她的脚踝处,一看就是从Charity Shop里淘出来的廉价货色。所有的着装让她整个人显得臃肿消沉,并且老旧。这让我觉得她所谓的婚姻简直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一样。
客厅墙壁架上,如同先前一样,整齐有致地摆放着些艺术史的彩色硬皮书,以及音乐书籍。我记得其中一本全是甲壳虫乐队的传记。在那些书籍之间摆放着7只猫的工艺品。各种色彩的,或躺或坐或行走的。但竟也是与先前不差一只,也不多一只。
除此之外,竟也没有因着新婚的缘故添置任何一个喜庆的摆件。家具也是与先前别无二致。若说今日与往时唯一不同之处,便是所有的灯都奢侈地发着亮光。照得整个家里连同理查德,阿乔以及我都明晃晃得刺眼起来。
这会儿,理查德舒坦地陷在身后已褪色的灰色大沙发里。他将双腿抻直,架在前面的脚蹬椅上,手里抓着电视遥控器,只听得电视里忽高忽低地传来,“这是漂亮的第一杆鹰球……”
“今晚将会有四级大风,明天将持续大雨天气……”
“欢迎收听音乐频道……”
阿乔将准备好的三个菜,一瓶酒,以及一个白色的奶油蛋糕摆放在餐桌上,招呼着我和理查德,并叮嘱理查德关了电视。
“没有别人了吗?”我很吃惊地问。
“是的,理查德不喜欢人多,太吵闹。你毕竟是我们都熟悉的人……”阿乔面露尴尬地解释。
理查德揉搓着双手,走到桌前,示意我可以坐在阿乔身边。
“很欢迎你!”他说着,环顾着桌上的菜又说,“我喜欢中国菜的味道!”他颇为满意地坐了下来。
“阿乔是越南人,怎么越南人也吃中国菜?”我问道。
“大概我一直在中国餐馆做工,时间久了,竟也觉得自己是中国人,连肠胃也是中国式的了。”我们三个人竟因此而大笑起来。
我们碰杯说着些彼此祝福的话。
但我的心里却是空洞洞的,觉得阿乔突然变成了一个我所不认识的人。她的决定,她的婚姻,简直是我所不能理解的。我想那一刻我对理查德的痛恨已经完全没有了,倒也不是他骤然变成了阿乔丈夫的缘故,只是我的心绪已经没有恨的余地给他了。
理查德吃了几片蔬菜,然后切了一小块蛋糕,不慌不忙地盛到自己面前有小猫图案的湖蓝色盘子里,起身回到了沙发上。他打开了电视,时不时传来他发笑的声音。
我和阿乔谈了些饭菜味道可正宗的话,她笑着说,“只有你的评价我才信得过,理查德说的都是客气话,你知道英国佬从来不说真心话!”
“你做这样的决定也实在是突然!”我侧头看看理查德又瞧着阿乔,心有不甘地说。
“什么决定?”阿乔被我突然转变话题搞得不明所以。
“结婚!”我压低声音说。
“啊,这种事,”阿乔侧头看了看理查德,声音压得很低说道,“再说也并不是我第一次婚姻,没什么排场好讲!”
“我并不是指排场……”我试图纠正阿乔,只见得阿乔抬着下巴示意我理查德的方向。我才强压制自己,把要讲的话吞回去。纵然我讲了,也是毫无挽回余地。并且我看得出,在她和理查德的事上,阿乔并不愿意再听我的任何评论。
然后,我们提到她回越南的事。
“圣诞节前回去,这次说定了的,我都想念女儿到了心碎的地步了。你没有孩子,你不知道这种心情!”阿乔说着揪着胸前的宽大毛衣,来回抚摸着,似乎她的心脏疼痛难忍一样,只有用手抚着,才可以消减一些。
“理查德也一起去吗?”我问,我的语气里滋生出几分对她婚姻的厌恶,但阿乔并未觉察。
她缓缓地说道,“这倒不必,突然带这么个老头子出现在女儿面前,她恐怕是受不了。慢慢来......”
阿乔说完,低头盯着眼前未动的蛋糕半晌。重重的愁烦从她的鼻翼两侧泛滥开了,那种神情竟然和安娜有几分相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