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异能技师和猎犬谈恋爱有错吗》没有赘肉

3、33333 一个错误

　　无论如何，异能者总归是人类、承载灵魂的也终究是一团肉胎凡躯，哪怕是潜能超过普通人再多再多，也永远抵达不了无限。

　　想要拥有足以撕开金库大门的□□，就要舍弃五感的强化，想要拥有洞察他人的敏锐感知力，就得放弃和飞机博弈的机会——虽然听上去很可惜，但世上的情况大体便都是如此。

　　……的确，本该如此的。

　　在研究所的传真机面前，我捧着新鲜的实验报告，人生中首次的、发自内心地困惑起来。

　　首先要说明的是，先前我给自己的手动刀，虽说是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但由于客观上的违法性，我从未用专业仪器真正检测过数值，全凭着一股盲目的自信做出最浪的操作，什么上午动刀下午上手术台、什么打麻药麻烦干脆直接注射，完美演绎了什么叫在人伦律法的边缘反复横跳——这还算好的了，最要命的是，我不是个异能者啊。

　　异能技师，这个职业完完全全是在战争机器的阴影下野蛮生长起来的。远在异能萌芽的中古时期，执刀的不是神婆就是牧师，他们阅读晦涩的典籍、唱着或莽荒或神圣的颂歌鼓乐，只有最强大的战士能获得他们的祝福——那时，有人相信，祭祀们将牺牲者的祈愿与生命赐给了战士，从而使他们无往不胜、所向披靡。也有人相信，战士们除了得到牺牲者的祝福，也会得到祭祀品的灵魂……那是一种更加强大、却也更加邪恶的力量。

　　可是这一切本该都与我无关，除了极其少数的个体，无论是从体能方面还是脑力方面，异能者都远远要比普通人更加出类拔萃，同样的，异能者的耐受上限也通常更高，这也是我们被称为“异能技师”而非“人体技师”的原因。

　　我将我自己的表格和条野采菊的表格排在一起，看着白纸上相差无几的数值，久久地陷入沉思。

　　说不定…我就像当年学校的那个学弟一样，虽然有异能，但是除了异能相关以外一切都不怎么样？——那我的异能能是什么啊，超研究吗。

　　听起来就不大可能。我默默排除了这个选项，选择将此事拨进待办区间，拎着仪器去等任务回来的条野采菊了。

　　猎犬从来没有将一件武器静静地放到升级结束的规矩，再偏远的岛屿也会遍布毒草、再光亮的城市也会滋生腐烂的菌菇，于是特殊镇压部队常年全日本调动，大仓烨子曾跟我提及他们用于快速转移的飞弹，是舍弃了一切人性化而追求效率、极度的机械美学。

　　特别医疗翼时常也会和他们一起转移，上头本来也想给我们分配一些飞弹，但想想我那位身材壮硕却回回被我骂哭的副手，我还是选择驳回了这个建议。

　　……说实话，我挺想尝试一下的。

　　“你还有什么死是不敢作的？”

　　当条野采菊听闻我这个小小的愿望时，他毫不犹豫地吐槽道。

　　“跟末广君搭档。”我一秒钟即答。

　　他直接把手上那沓文件扣到我头上了。

　　……。

　　什么啊，根本没有用力。

　　条野采菊对他的搭档观感极差，照他的看法，末广铁肠其人根本没有半点艺术性，而我对这个说法不可置否——他毕竟是那种和人关系越好越会损人的家伙。而我对末广铁肠的看法就稍显复杂，站在异能技师的角度来说，他曾经三次弄坏我的特配柳叶刀，虽说他并非故意，但我看他仍像高中时候看见数学压轴题，无论如何都还是有些发怵。但站在医疗翼负责人和猎犬成员的角度来说，他算是一个听从医嘱、不需要过度操心的病患，也是一个会及时遏制条野恶趣味的优秀搭档。

　　末广铁肠其人，是每一个异能技师最喜欢遇到的武器，也是每一个负责善后和修复的异能技师最大的噩梦。他的改造基本不用写计划书，只用全心全意去想如何最大限度地提高□□强度。而修复他的工作则比爬刀山入火海还要困难，因为负责他的技师实在是太过成功，以至于后来的刀刃根本划不开他的皮肤。

　　真不愧是陨石斩啊。

　　差不多是在改造走过三分之二的时候，部队里的批文下来，特殊医疗翼“新生”即将踏上正轨，与此同时展开的是，在野异能者招揽行动。

　　——这是在我印象中，自战争结束以来，军部最为立场鲜明的一次扩充行动。

　　“设立医疗翼、扩充猎犬和宣传改造异能者…这都看不出些什么，你当年是怎么考入警校的？”

　　风雨欲来。

　　“我对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

　　“……虽然知道是这么个答案，但是听你说出来还是很火大啊。”

　　虽然知道条野采菊就是这样的人，但是听他刺我还是…不行，说不过他也打不过他，我只是一个弱小无辜的异能技师，还能怎么办呢。

　　弱小无辜的异能技师选择溜去阳台接大仓烨子的电话。

　　“恭喜！”她的声音在电流中有些失真，“虽然我不知道你起这个名字有什么用意啦！但是队长很喜欢，所以我也很喜欢！”

　　“谢谢，”我说，“用意基本算没有吧…这周要出去庆祝一下吗？我也很久没见福地老师了。”

　　“诶——我倒是很想，可是到年关了，那些愚蠢的猪猡又出来给我送业绩了，实在抽不开身啊。”

　　但是条野采菊看起来挺闲的样子。我心说，识趣地没有开口。

　　我抬眼看向室内，玻璃门虚掩着，想来他是听得见我这边说话的声音，我也明白这一点，可还是象征性地关上了门——毕竟他和大仓烨子的关系似乎是不大好，或许是他们都在审讯方面有些建树的缘故。

　　可是条野采菊不说话的时候真的很好看啊。我暗自感叹。猎犬的矛盾还是猎犬自己解决吧。

　　武器和保养师应该是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想也没有一个异能技师会刻意去思考此类问题。是啊，武器是消耗品，而我们中的大部分都来自正规的医疗体系，没法去把人当做一柄剑或一把枪来看待，于是他们只好蒙上眼睛假装没有鲜血在自己面前流进，假装改造手术的致死率不是百分之六十而是千分之六，假装那一段人体没有父母、子女，没有生死相依的爱人或多年的朋友，假装——

　　假装他们根本不是人类。

　　说起来倒是可笑，在异能技师中反异能主义的支持者所占的比重超过任何一个号称激进的群体，可这一段记录永远不会上到台面上来，不会在光亮的记者招待会中被任意一方提及、责问或者痛斥，我的同僚们已经是一群麻木的羔羊，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咀嚼饲料。

　　还在警校读书时，我的辅导员曾斥责我对死亡毫无尊重之意，我对她的话语嗤之以鼻，她不明白，我并非对死亡毫无尊重，我只是尊重死亡如同尊重生命。我对腐朽的权与利倒是毫无尊重，我也不觉得异能者与普通人、与神明与这在雨季之后姗姗出现的太阳有什么区别，这么说是有些大言不惭了，但也许这正是当年老师选择了我、而我又走到了这一步的理由。

　　——“实际上，你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个体吧，你只是在乎有没有手术需要做…这才是你能当上负责人的理由。”

　　在猎犬调令下来后不久，条野采菊曾这么阴恻恻地说过。

　　“是啊，可能是我足够冷漠吧，”我爽快地承认了，“但是举荐信难道不是你授意的？采菊先生。”

　　最初选择我作为手术主刀的，后来举荐我担任医疗翼负责人的，哪一个不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