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幼陵

7、出师表（1） 我

　　我穿越了。
　　确切的说，我被强制进入了一个大型的游戏场景，缘于我的一句话：“如果当年刘备没有三顾茅庐，那么诸葛亮就可以安安稳稳度过余年。所以，《出师表》的悲剧是不是在这里？”
　　朋友对我的话表示强烈的抵制，他说：“《出师表》之所以让人觉得感动，是缘于他的句句肺腑好吗？跟诸葛亮出不出山没关系。你如果不理解，那就体验看看！”
　　然后我就被强制进入了这个游戏，以书童的身份待在主人公身边——一饱读诗书满腹才华心灵手巧玲珑剔透……的三十五岁少年卢试琳。
　　这个没上市的三无系统居然连一个退出口令都没有，还要我在完成终极任务前尽职尽责地做好我这个身份应该做的事！
　　不知道游戏里的世界以哪个时代为原型，反正不是三国，起义军割据，战事四起，硝烟遍地，东南西北各有雄霸，我跟着主人公隐居在中部一个旮旯村头的一个旮旯山林里。
　　“亮啊，你说我跟那在穆宗面前翻酒的沈状元相比较待如何？”是了，这位卢大才子叫我叫亮，游戏里过了快一个月了，我还不知道自己这个身份的名字是什么，更不知道他口中的沈状元是哪位栋梁，于是用了四个字来回答：“各有千秋。”
　　当时的他还坐在空的牛栏里燃着炉火煨着酒，入冬了，这个四面环篱的小茅屋少有人来，我这个做书童的在旁边哈着手溜着牛扫着雪——牛栏里卧牛的地方让他摆了条椅子躺了。但观卢试琳穿着破布衣裳摇着烂蒲扇，我这个穿棉衣的书童也不好抱怨什么，顶多啰嗦两句：大冬天摇什么扇子？他但笑不语。
　　昨天半夜下了一场大雪把茅草屋顶压塌了，我早上说去山下沈敬那里借点新鲜干草来补补，茅庐的草都烂成糊糊了。卢试琳摆摆他的扇子，说：“不必不必，也住不了多少时日，取我垫床的茅草堵个角落，别叫落雨便可。”
　　现在，他听了我的那句“各有千秋”眼睛一亮，我很少见到他这副表情，没想到他居然很想听人夸他。还特别说：“你倒说说如何各有千秋？”
　　他还想听仔细的夸了。可我怎么知道？我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沈状元和你怎么各有千秋？
　　我于是沉默不说话，他哈哈笑道：“让你真正说道两句，你又噤口了，也罢，也罢……”
　　他突然伤神了，上扬的嘴角渐渐平缓，手里的烂蒲扇晃了两晃也不摇了，狭小的眼睛不知盯向何处，目光仿佛深远又仿佛空洞。
　　“乓乓乓！”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得我一个激灵，但听门外喊道：“卢大人在吗？卢大人救命啊！卢大人！”
　　我看向他以征求意见，他闭上眼睛缓缓点头，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烂蒲扇没摇了。我拉着牛去开门，还没看清是谁，门外那人就和我的牛扑了个满怀。
　　“卢大人！”那人借着牛的力冲向牛栏，跌跌撞撞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你小心……”我拉过牛想要牵他一把，见他崴了脚仍马不停蹄，忽觉得自己这些动作多余了。在收手的瞬间转念一想，感觉好像不太对，不是看诸葛亮吗？那么不管怎么说卢试琳的原型不应该是诸葛吗？这声卢大人……还真的是有点奇奇怪怪了。卢试琳以前还当了官？
　　“去取茶壶来。”卢试琳那边使唤。
　　我把牛绳放长，去厨房里端出炭火盆上的热茶，正准备继续去扫雪，卢试琳却示意我在一旁听着。
　　那人看着有点犹豫，但看卢试琳满不在乎，于是开始他的唇舌战：“卢大人……行行，卢先生，我是代表沈大人来请您出山的，我知道您曾说过再不问世事，但我们真的需要您。沈大人说，当年他刻意不提拔您，是因他已料到了天下会形成这样的局势。当年奸臣祸国，若是让您得了势，谁肯放过您？而今天下大乱，百姓因战乱不断流离失所，多少少年被拉去参军战死沙场。西边的郗贸和东边的张珲都是只会放狼烟欺侮其他地方百姓的混账！可他们身边都有奸恶能人出谋划策，我恳请您出山，教我等斩宵小诛恶人，请您答应了吧！”
　　卢试琳没有说话，闭着眼睛把酒碗端到嘴边，却没喝，只干举着。我问：“沈大人呢？他为何不亲自来？”
　　来人急道：“沈大人领军出征剿郗贸了，他说若有机会，必会亲自前来。可是现下时间不足，只得我来请您！”
　　卢试琳抿了口酒，道：“你回去吧。”
　　他这神情，任谁看了都猜得出来他不想搭理。来人亦是，许是急红了眼，一把拉住卢试琳的衣袖，大叫“卢先生”。
　　我拉牛过来，想赶他出去，又嫌他嗓门太大，堵住耳朵喊道：“我家先生说了，请你离开！”
　　牛也用蹄子顶他，但听刺啦一声，卢试琳的衣袖撕烂了，他便愣愣收了手，大概觉得对不住人家。
　　来人被我和牛关在了门外，却还在一个劲地拍门。我却忍不住道：“看起来也是个行军的，怎么身手这样糟糕？”
　　“亮啊，”卢试琳叫我了，“去收拾东西吧。”他把烂蒲扇插脑袋上，撑着牛栏的栏杆起身，小小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我进屋去收拾东西，衣裳没有两件，大多是他的书。
　　“带哪些？”他看他走进来，问他带哪些书。毕竟有点多，不可能全带走。
　　“常看的带着一些，剩下的给沈敬。”他道，“牛也一并给他。”
　　牛？啊，这头水牛是个十分机灵的主，这几天照顾下来，要真送人我还舍不得。不过想想，牛是游戏里的牛，又不是现实生活中的，送了就送了吧，心里倒也没太多舍不得了。
　　他带着我，我牵着牛，从篱笆的破口出发，留下那个可怜的士兵拍着可怜的门。山下的沈敬是个读书人，家境算是贫穷的，虽然比卢试琳好一点，却和书上记载的譬如买臣、匡衡、江泌一样负薪、凿壁、映月读书。
　　我们提出送他书，让他自己去搬，他显得欣喜若狂，送他一头牛，他却推辞了。我们说要去奔亲，带头牛不方便，他战战兢兢地说替我们养着，等回来再取。卢试琳大概不想浪费时间，便答应了这个倔主。
　　说实话，以前看电视里演三国，就觉得十分英雄气概，想到要去亲临一下就无比激动。可现在跟着他在山林里转悠，走半天出不去，却只觉得累的很，哪里有点要去大干一场的豪迈？
　　走了半天的样子，我表示真的走不动了，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了，他见我这模样，颇为嫌弃地说：“这样子怎么跟我去从军？不如你看看近处哪里有亲戚的，去投奔一下？”
　　我……我还想理解一下《出师表》呢，况且这哪里来的亲戚投奔？可迈又迈不开腿了，只得从旁边折下一根树枝当拐杖，走到他前头去了。别说，这感觉还挺好，就是……
　　“走这边！”他在老远大叫一声，我一看，好家伙，我偏离正道已经好远了！卢试琳脸上带着坏笑，狭小的眼睛里难得又冒了光。
　　为了抄近道，我拒绝了被踩出的路，钻进草丛里。好在是冬天，大多植被都干枯了。却不想没注意脚下，猛地踩到一个圆圆的的东西，给我绊了一跤。我爬起来拍拍屁股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却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头！
　　这人头还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坏家伙，不是我把他给踩成这样踩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