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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预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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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才来?你是爬过来的吗?”
余岁故意装傻:“您找我啊。”
陈辞桌子上摊着一张成绩单:“学校要求针摸底考试找学生谈话。”
“哦,那您对全校倒数有什么指示?”余岁半阖着眼睛,故意摆出一副欠揍的样子。
“本来是有的。不过现在看来没什么必要,”陈辞手里的笔绕着指尖转了两圈,“你心态还不错啊。”
余岁低着头,看了一眼鞋尖:“那是,习惯就好了。”
“呵,”陈辞都给气笑了,“你是打算,让我也习惯习惯吗?”
余岁没有回答,抬头看着陈辞,也笑了起来:“我还是觉得,您不像个老师。”
“只有当不当,哪有像不像这么一说。”陈辞说完,拇指轻轻一蹭,点开了打火机,叼起一根烟。
得,原形毕露了吧。
余岁也放松了很多,他把重心换到了左腿上,换了个站姿:“怎么还是你值班啊?”
“你以为我愿意啊?这个破学校,一值就要一个周。对了,今天总算记得换药了吧?”
余岁扫了他一眼,“嗯。”
陈辞胳膊搭在椅子上,支着脑袋,“哎,回到正题,你就打算一直拖着咱们班平均分?”
“目前来看是这样,真不好意思,您嫌弃我也没有用。”
陈辞之前没有注意到,这会到了等下才发现,余岁的头发并不是纯黑的,而是带着一点点特殊的褐色,就跟他的瞳孔一样,浅浅的,给人一种不太好接触的感觉。
“好吧,那我想多了解一下你的家庭情况。”
余岁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一表情被陈辞收入眼底。
“你之前不是都猜过了吗,那我告诉你啊,你猜对了,”余岁语气有点不耐烦,显然是不想再继续这一话题,“您要是再多问,就属于多管闲事了。”
陈辞笑道:“那今天,是哪个不希望被多管闲事的小同学,被某位主任罚到了门外啊?挤公交来的吧?”
余岁脸色变了变:“没事我就先走了,没空陪您聊天。”
……这小孩还挺暴躁,聊个天都这么难。
“回来,别走哇,有事。”陈辞抽出一张纸条,“车子还在酒吧呢,就不考虑考虑怎么回去?A市的公交八点半停,现在已经八点十五了。”
“少管我的事。”余岁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陈辞合上眼睛,默数了十个数,果然,这小子又回来了,还一脸不情愿地从陈辞手里抽出假条。
“比我想象得慢了一点,”陈辞又露出了他标志性的笑容,他抬头望着余岁的眼睛,“我觉得,你特别像,像我的一个故人。”
“是么,多谢抬爱,别是您前男友就行了。”
看着余岁走出了门,陈辞收回笑容,打开了手机,输入了一行字。
【老地方见。】
——
某家清吧的角落,坐着一个中等身材,衣着鲜艳的男人。
陈辞手刚落到他的肩膀上,那人就打了一个激灵,“哎呀,师兄,你来了。”
那人正是昨天围堵余岁的大叔。
今天他的眼线画得不大对称,给人一种大小眼的感觉。
“老钱啊,不是我说你,”陈辞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番,“你这品味真是越来越奇特了。”
钱邵只顾嘿嘿笑,一只手推酒,一只手递烟。
“行了,别拿出你那狗腿样儿来,不是来讨债的。”
陈辞坐了下来,似乎是叹了一口气,随即又被浑不在乎的笑替代,“老钱啊,你看看啊,我跨越了大半个省,转悠了一圈,回来之后才发现,就你一个能说上话的,惨不惨?”
钱邵立马接话:“那怎么可能,师兄这样风光霁月的人,身边肯定少不了……”
话说到一半,钱邵看向陈辞。
他是笑着的,但眼睛却沉得没有一丝笑意。
钱邵好歹也是老江湖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他立马知道,这一下子是没拍到马腿上,拍到了后脚跟。
“……还是他们干的?”
“不然呢,”陈辞啜了一口酒,不像是在喝,倒像是在品,“不过吧,我也不亏,毕竟花着人家的钱呢,能留我一条命就不错了。他怎么放心,怎么调我呗。”
钱邵叹了口气:“师兄,你倒是能想得开。要不是他们一直压着你,你能赚的不比现在手头的少。”
陈辞大笑:“这你就不明白了,被人养着和自己赚,那感觉不一样,不是谁都有命当富贵闲人的。”
他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沉默半天才小声开口:“再者说,我现在是在城南一中啊,多好……”
南一中?
哦,钱邵想起来了,陈辞他妈妈当年就是在南一中教书的。
钱邵心里无缘由地难受起来。
“哎,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亿万富翁?”陈辞仰起头,把酒杯举得老高,做出霸道总裁通用的动作,斜睨了钱铎一眼。
“不像。”
“怎么?”
“嘿,他们呐没有你好看,也没有你风雅,太俗。”
陈辞又笑了起来:“行啊,老钱,你总算会说句人话了……”
他陈辞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什么想不开?什么想不明白?
借酒消愁倒是说不上,喝得二二糊糊得,醒来后反而更愁。
那就不如不愁,人这一生,闹不好就庸庸碌碌地过去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中庸保命,这是陈辞他妈教给他的最后一课,教完之后就直接嗝儿屁,死相还非常不好看。
陈辞他闲散糊涂了二十多年,活得却比谁都清醒。
万事点到即止,不计较是非得失,才能来去不沾尘。
——城南一中。
距离节目汇演时间越来越近了,同学们身在教室,心早就不知道飞到那条街了。
“哎,最新情报,八班班花要登台跳舞了。”
陆群是出了名的大嘴巴,这几天一到下课就嚷嚷起来,肉嗓堪比百万扩音器,估计隔壁都能听出个七七八八。
余岁从会议室里回来,直接被一群人按在了那里,“余哥,什么情况?”
“哦,一切顺利吧。”
将近一个周的相处时间后,余岁通过自己一系列讨喜加作死的行为,博得了全班同学的喜欢,偶尔遇上个挨骂环节,还能给枯燥无味的高中生活添点滋味。
女的不用说,谁都喜欢白白净净,还有点小个性的帅哥。
男同学们观察了几天,觉得余大佬挺颠覆他们对B王的认识。他这个人挺真诚坦率,也不怎么讨厌人。
陆群拿出娱乐记者的架势,追问:“能不能提前透露一下,比较特别的节目。”
余岁表情有些古怪,“要我说啊,我和周光头那个,应该就是最特别的了。哦,也不能说是特别,准确说是,奇怪。”
“都要上课了,怎么着,还得开个发布会啊?”
余岁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陈辞正拿着一摞书,故意板着脸走了过来。
“课代表,都不知道帮老师拿了书吗?”
陆群算是有眼力价的,他接道:“老师,这事怨我们,想跟余岁打听点事,他刚回来就被我们截胡了,不是故意不给您拿书的。”
“哦?”陈辞颇有兴致地问道,“你们想打听什么?要不我给你们说说?”
陈辞的上课方式,十分的接地气。要是逢上心情好,能说四十五分钟的单口相声,心情不好,全班低气压模式。
师生关系处理得恰到好处,同学们敬他,同时有胆量插科打诨一下。
于是,语文课拿出了二十分钟,这是陈老师的个人脱口秀。
“……嗯,别的呢,我在透露下去就不合适了。我是主持人,到时候会登台的,你们可以期待一下……”
陈辞说完,偷瞄了一眼始终黑着脸,保持沉默的余岁,掩了掩嘴角的笑意。
他们俩之间,又结下梁子了。
叶城猜对了一半,周老师是真的打算光膀子上,但后经文艺部的极力劝阻,还是稍微穿上了点布料。
周老师的品味一如既往,他选择了一个豹纹单肩,刚好可以露一半裹一半的那种。
一开始,周宁是这样想的,平时作为数学老师,太死板严肃了,倒不如趁着这样一个机会,重新树立一下自己的人设。
他去请求了青年教师陈辞,希望让他出出主意。
陈辞立马推荐了今年最流行的豹纹,甚至还有理有据地打开了某兰时装现场图。
周宁被说动了。
陈辞乘胜追击,一个节目当前要整整齐齐啦,劝说周宁也给余岁弄了一套。
当时在会议室里,余岁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周宁香肩半漏,神似神雕侠侣的独臂大侠。他满面红光地邀请余岁,让他一起cos杨过。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余岁选择了比较委婉的方式,拒绝了周宁。
为了维护个人形象,他费了半天口舌,终于摸到个台阶,一脚把周光头踹了下去。
碾压完周宁这边的热情,余岁鬼使神差地往长桌那头看了一眼,发现了表情古怪的陈辞。
“你干的?”余岁摆出口型。
他随即看见陈辞抿起嘴,笑着点了点头,不太自然地转过了头。
果然是这个老狐狸。
“哎呦,真不好意思。”余岁出门后,一脚跺上了陈辞的脚后跟。
这两天他没少受陈辞的压榨,当个课代表,跟当了个太监一样,成天被叫到办公室里端茶倒水,看人眼色。
余岁积愤成疾,一定要想办法报复回来才成。
他看见陈辞回了头,“没关系的,小朋友,我不怪你。下次走路小心一点啊。”
很显然,余岁的报复计划失败了,人家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要的是一招制敌,结果缺不尽如人意。
这不行,余岁在心中开始设计planB。
“语文课代表,老师找。”
……又特么来了。
余岁一摔手里的笔,在全班同学敬佩的目光下,走出了教室。
江寒树转过头,“叶城哥,余哥这是去寻仇的架势啊,老陈这是得罪他了?”
“不可能吧,”叶城往门外瞥了一眼,“只有余岁得罪他的份。”
走廊上,余岁又黑着脸去打水了,他气势汹汹地把茶叶末掀到水槽,大夏天的,给陈辞灌上满满一壶开水。
烫死这个老狐狸。
到底是谁得罪谁?
唉,余岁跟谁说理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