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示众 ...
-
城南一中。
今天的余岁迟到了,但更为不幸的,是他被学部主任抓住了。
这位学部主任就是余岁的前任老班,算是老冤家了。
余岁心里憋屈的很,凭他的身手,本来他是能逃过去的,败就败在他路过办公室时,纾尊降贵地进去溜达了一圈,没成想,出来就被这位暴躁老叔抓个正着。
“……你来这是干什么的?一天天吊儿郎当混日子,明目张胆的迟到,很猖狂啊……”
一顿唾沫星子的洗礼,猖狂的余岁被罚站在外面示众。
他倚着墙借力,把手塞到兜里,没型没款地挂在了墙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凹造型的,毕竟这是他找回颜面唯一的方式了。
知行楼是一中东边的主教学楼,余岁站的位置比较寸,直接对着楼梯口。整栋楼的老师,陆陆续续来上班,偶尔有认识余岁的,还停下来,跟他打声招呼。
“哎哟,你还有中招的这天啊。”说话的是一个个身材圆润的女人。
余岁讪笑道:“早啊,冯老师。”
冯丽丽是余岁的物理老师,身宽体胖心更大,尽管饱受物理摧残,至今仍发量惊人。
更为惊人的是,与暴躁老叔的劝退流相反,冯老师一直认为余岁还有救,甚至还有点欣赏他的小聪明,余岁对她自然也很是尊敬。
“下早自习了,还不回去?第一节课是物理啊。”
“这不是不敢嘛。”
冯丽丽笑了,转身进了办公室,不一会,提着一张卷子走了出来。
“你没预习吧,才考了这么几分。看看答案解析,有不会的下课问我。”
余岁就像是殡仪小姐,拿着满是红叉的物理卷,迎来送往,从七点的早自习,站到了八点半。
期间还要经历暴躁老叔的抽查。
下课时间,余岁老远就看见迎面走来的叶城。
“哟,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啊?”
叶城偷偷拿出手机:“有人发你罚站的照片。”
余岁知道有人暗暗挤兑他,毕竟他这个人设,怎么看怎么像b王。但他没想到,这人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
看拍照的角度,应该是隔了很远偷拍的,关键问题是,这张照片把余岁拍的朦朦胧胧,再加他上脸色不怎么好看,竟还有几分文艺病态美。也不知道是挤兑还是赞美,反正余岁本人是十分受用。
余岁十分感谢,老天把他生成了冷白皮,就算是整个夏天都在太阳底下,也不见黑了多少,勾搭个小姑娘,还算绰绰有余。
叶城打断了他越发离谱的联想:“狒狒干的?”
狒狒就是那个暴躁老叔,人家真名叫费飞。叶城这辈子没怎么骂过人,可能是被余岁同化了。
非要说主观原因,就是因为叶城也不喜欢他,费飞这个人太势利眼了。
见着家里有钱有权的,可劲巴结,对于余岁这样的,干脆不管。他教学能力实在不怎么样,能升这么一个破官,还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呢。
“除了他还能有谁,”余岁冷着脸说道,“有吃的吗,要饿死了。”
可能是昨天晚上折腾得太狠了,余岁老是觉得有点虚,没吃早饭的胃,不争气地火烧火燎起来。
叶城摸出两块糖,先行告辞回去上课了。
第二节狒狒有课,余岁也不打算跟着演了,他溜到拐角的长椅,脸上盖着卷子就睡觉。
陈辞打的算盘,是请一整个上午的假,结果突然想起,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家里小孩生病了,请他帮忙代两天课。
为了展现绅士风度,陈辞只能挣扎着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不是为了上课而去上课的。
陈辞啃着一套煎饼果子,来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基本空的,这个时候老师们应该还都在上课。
陈辞坐下之后,发现办公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张字条。
字体很好看,但写的时候估计时间仓促,略微有些潦草:谢谢,麻烦下次别多管闲事。
鼠标下面压着两百块钱。
……这臭小子。
办公室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咆哮:“余岁,我让你站着,什么时候让你过来睡觉了!”
南一中还算有钱,墙壁隔音做得不错,隔了一隔还能有这个效果,可见咆哮者的排量是有多大。
陈辞出了门:“嗳,费老师,生气伤肝啊。”
费飞闻言顺了口气:“是陈老师啊,不好意思,我刚才失态了。余岁是你们班的吧,他迟到了,罚他站了一会儿。”
余岁揉了揉泛酸的脖子,冷笑一声。陈辞派头这么大,难怪狒狒都不敢惹他。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学川剧都对不起天赋。
既然正主已经来了,费飞也不好再插手,他瞪了余岁一眼,就回教室上课了。
走廊里就剩下了陈辞和余岁,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陈辞笑了起来,本来今天心情不怎么样,没想到碰上这么一个快乐源泉。
不让别人多管闲事的余岁,自己被晾出来了一个早晨。
很有意思的。
余岁看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估计他应该已经看见了字条,本来还以为他今天上午不会来的。
话说,要不是那张晦气的字条,余岁也没必要以身涉险地往办公室里钻。
陈辞穿着一件雾灰色短衫,手臂线条流畅。余岁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地飘着洗发水味,其中还参杂着一股煎饼的气息。
“这样,咱俩打一架,”陈辞迈着长腿走了过来,“要是你赢了,我就给你赦免,早自习都不用来上了。”
余岁被费飞恶心了一个早上,实在没什么好脾气:“那要是输了呢?”
陈辞点上一根烟,坐到了长椅旁边,他蹭了蹭鼻尖,说道:“输了么……还没想好呢。”
余岁当然不会听他的鬼话,要是在这里动了手,殴打教师不知道要被安上个什么罪名,到那个时候,谁会相信一个老师真诚求揍的说辞?
纯粹脑子有病。
“我……回教室?”
“随便。”
陈辞说完,用烟头在“无烟校园”的警示牌上烫出来一个窟窿。
他的目标,是把这个警示牌全身烫黑。
余岁不忍目睹陈辞的破坏行为,转身往六班方向走。
“哎,你卷子……”陈辞抬脚发现了躺尸墙角的物理卷,余岁却已经溜达回教室了。
他拾起卷子,随意地扫了几眼,18分的卷子,实在是很伤红墨水,陈辞不是什么过日子精打细算的人,但还是条件反射地心疼阅卷老师。
选择基本全是蒙的,整整十道,这孩子也真够倒霉,一个也没撞对。
那十八分全在大题上,计算思路离奇古怪,异想天开,不过就算这样,人家竟然也能得出来个正确结果。
陈辞距离念高中课本的时候,已经有五六年了,好在没都还回去。他能看出来,做这张卷子的人,不是脑子笨,而是频频被触及知识盲区。
他把“无烟校园”戳得面目全非后,十分嚣张地冲着监控的方向笑了笑。
拿着卷子回到了办公室,非常不爽地发现煎饼果子已经凉透了。
——
余岁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好在上英语课,他的英语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讲台上。
英语的卷子全是单词默写,余岁一个空也没落,全是汉语的拼音全拼,甚至手一滑,还不小心加上了几个声调。
乍一看满满当当,实则水得一片汪洋。
英语老师怒骂余岁,正好给昏昏沉沉的同学们,来了一剂提神良药。
对于余岁来说,这样的怒骂根本涉及不到面子问题,原因可能就是脸皮厚了,权当是每日行善,给枯燥的课堂添点高光片段。
余岁总是穿着长袖校服,不是为了装逼,恰是因为不想装逼。
打架要有良好的行为素质,余岁作为职业选手,只要能捂住了脸,身上爱揍哪揍哪,任君挑选。今天的余岁,除了黑眼圈重了点,下颌处藏着块不明淤青,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本来上午还剩两节课,余岁还能睡上一觉。但是非常不幸,这大清早上来这么一出,顿时困意全无。
余岁罕见地睁着眼上课,甚至有任课老师没认出他来,以为是新转来的学生。
午休时间。
按说一中食堂,讲究的就是强买强卖,中午不支持学生回家吃饭。于是,在这样的暴政之下,诞生了一批飞檐走壁,钢筋铁骨,身轻如燕,屡教不改的爬墙怪。
余岁难得正大光明的出来一趟,原因是家长找他。
这个家长显然是冒牌的,但听到这两个字,余岁还是忍不住怔了一下。
余岁猜对了,来的人是宫起行。
“我还以为是哪门子的诈尸家长,原来是你啊。”
余岁看见宫起行蹲的那片树荫,地上一地的烟头。
“昨天,有人找你麻烦?”宫起行抓了抓头发,像是只炸了毛的猫:“这事怨我,不应该让你揽这活……还有,你明知道打不过,就不能躲躲吗?”
“行了,别扯你那头发了,知道不是假的。要是能跑,我早就跑了,那帮孙子也是赶上了,一般人还没机会让我揍呢。”
“你把外套脱了,我看看。”
“哎,别他妈想占我便宜。”余岁躲开了宫起行伸过来的手,“还有,你装我家长这账,怎么算?”
宫起行带着余岁,来到自家饭馆对面的一家饭馆,号称是换个口味换个心情 ……真是奇葩。
于是,他们两个在对门老板的商业窥察下,别别扭扭地吃上了这顿饭。
“老宫,我跟你打听个人,你知不知道陈辞?”
宫起行号称江湖百科,但实在想不起有叫陈辞这号人的。
余岁补充道:“他是我们班主任,不过,我看他像道上的。挺年轻的,你不一定认识他,那你想想,姓陈的人有没有送自家孩子念师范的?”
“……这也太没前途了吧。”宫起行拎起一根青菜,“你要是不喜欢他,离他远点就行了呗。哟,你看这菜上有个虫子洞……”
余岁越发觉得,自己正身处商业竞争的硝烟之中,对门老板的目光不断升温,就好像是有人端个机关枪,在余岁身上扫荡。
他老老实实地低头吃饭了。
他暗想,宫起行家的菜是有多难吃,当老板的都咽不下去。天天这么来串门,竟然还能活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