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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报复 “跟班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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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自习,余岁还是没有犹豫地往酒吧方向走了。他当然知道,昨天打了人,今天肯定少不了有人找他麻烦。
钱,对他来说,就已经是足够大的动力。既然明知这一步要走,也就没有必要畏畏缩缩地计较个先后。
至于陈辞,余岁勉强可以认为,他纯粹就是把自己当一个迷途的学生看待。
余岁混荡这么多年,虽说是头一回遇到见着他不翻白眼的老师,那也有可能,人家的教学方式,就是散养吧。
随便他吧,余岁心理承受能力还是能达到这个级别的。
果然,时间刚过去一半,余岁就看见一帮人来了。
见来者不善,余岁直接带着他们出了酒吧。
宫起行今天不在。昨天晚上,他要是看清楚了那个骚扰狂是谁,就一定不会让余岁出去揍人。
混道的人,一怕势力强大,那是真有实力,二怕狗皮膏药,那是因为他们玩的都是死缠烂打。不巧的是,这位大叔恰好是有点势力,还爱死缠烂打的。
走出了酒吧,出门就是不怎么热闹的街口,昏黄的路灯一直延伸进巷子里。
余岁周身是不加掩饰的戾气,黑暗中的眼睛格外明亮,就像是某种野兽,在面临危险时自然流露出危险气息。
此时此刻,余岁不再是某校高中生了,他就是一个拿命混江湖的亡命徒。
“怎么着啊,单挑还是一块上?”
余岁数了数对面的人数,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六个人,手边只有一根木棍子的情况下,余岁显然是挨打方。
能跑路还是最好的,余岁真的没有信心挑战一打六。
但这一片基本上是胡同连着胡同,他又担心,绕了半天,还没等动手,先把自己跑虚了。
能抗一会是一会吧。
他稳住呼吸,思考如何能够把伤害减小到最低,认怂是不可能的,毕竟躺下挨打也太难看了点。
一般的混混,人多就说明不敢动真格的,教训教训,也就那么个意思就行了。
只要他们不动刀子,余岁仗着年轻抗揍,挨顿打说不定还能长个儿。只要死不了,明天照样还是好汉一条。
领头的那个开口说话了,他正是昨天那个眼线大叔,今天的造型还是一样的雷人。
“小子,不是我们不饶人,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给面子了。”
那大叔估计昨天那顿还没消化完全,脸颊上还有昨天的淤青,话都说的不太利索。
“别废话了,快点吧,等着下班呢。”余岁先出了手,一把拎起之前物色好的棍子,朝着眼线大叔就过去了。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更何况这位王,看起来属于年少没发育好,年长纵欲过度型。
余岁迅速压下重心,左肩靠上对方,腰腹发力,接上一个干净利落的转体,轻喝一声,直接把那体格不算太好的大叔撂倒。要是做到了快准狠,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观赏性还是不错的。
余岁这一招果然把众人唬得不轻,余岁趁着这一个空挡,赶快往后跑,尽量把战线拉长一点,好有周旋的余地。
非常不巧,余岁单知道这里胡同多,但没想到死胡同更多。单靠一个人的体力总有捉襟见肘时,眼看跑路无望,余岁只能硬上。
“五个人打我一个,你们可真好意思。”
余岁这样说着,手上却毫不留情。
他用尽全身力气,身体带着木棍,朝着一人腹部打去,反手搂住另一个人的脖子,把那人朝着地上按,朝着后脖颈就是一记手刀。
然后,那根棍子很不争气地摔成了两节,余岁这边只剩下了空洞无力的气势。
对面的都是身强体壮的成年人,余岁看着个子挺高,但怎么算也是个半大的孩子,真要是拼起蛮力,基本完蛋。
几个回合后,只见一个拳头朝着余岁胸口打去,那一下子挨上去可真不好受,余岁几乎要喘不上气来,接踵而至的就是眼花耳鸣。
余岁还是拼了命地扑腾,僵持了一会儿,余岁体力消耗地差不多了。本来他就没抱一打六的希望,放倒三个,也算不亏。
余岁迅速做好心理建设,准备躺下挨打了。
“我靠……他妈的能不能轻点……”
剩下的三个人都不是吃素的主,一拳一拳一脚一脚的下来,搁谁也顶不住。
“停了停了。”
余岁从众人腿缝儿里,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的眼线大叔,跟在他身边的人,竟然是陈辞。
陈辞?他怎么会在这?
他怎么认识那个眼线大叔?
眼线大叔难得一笑,尽管不怎么情愿,还是对余岁说: “小子,看在你们陈老师的面子上,今天就放你一马。”
他招呼了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大汉,跟陈辞客套了几句,竟然就这么走了。
余岁听得模模糊糊,实在揣摩不出他们是哪道的人。不过这样看来,陈辞给他的预警,不是毫无理由。
等到人都走了,余岁才看见陈辞慢慢悠悠地往这边走来:“怎么样啊小同学,你还好吧?”
余岁挣动了一下,胸口才开始后知后觉地传来顿痛,他忍不住皱着眉,倒吸了一口气。陈辞伸出手刚要扶一把,余岁见状硬是咬着牙坐了起来。
“滚。”
陈辞也不恼,还是笑盈盈的说道:“小同学,你可真是不乖啊。”
余岁被人瞧见这个样子,心里很是不爽,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是哪道上的人?”
“人间正道,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先锋,当然是人民教师,你的班主任喽。”
陈辞说着,并排坐到了余岁身边,拿出了烟,递给余岁。他点开打火机,拢着火伸向余岁。
余岁刚点上火,抬头就撞上了陈辞垂下去的那双桃花眼。
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点了火,余岁似乎都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他忍不住了闭气,结果就是被窜上来的烟呛了个彻底。
“咳咳……咳……”可能是这烟劲大,焦油含量不知道比余岁平时抽的高多少倍,余岁被呛到不行,往后仰了仰头,呼吸了一口纯净的空气。
“你怎么这么紧张啊?”陈辞往后靠了一点,与余岁拉开到正常距离,半阖着眼睛笑道,“跟班主任一块抽烟,什么感觉?”
余岁还是无言,以一种不怎么友善的目光看着陈辞。
“你要是怕我呢,也好,毕竟我是你的老师。这样的话,我就不会很为难了……”
余岁好不容易缓上一口气:“我想掐死你。”
“小同学,我可救了你啊,能不能给个笑脸?”陈辞觉得余岁实在可爱,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岁说道:“陈老师好大的面子,我把人家摔成那个样子,他还能放过我。”
“那是我师弟,虽然年纪大了点。昨天我就认出他来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放心让你出去。”陈辞随手弹了弹烟灰,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老烟鬼,“小孩,我混道儿的时候,你怕是还在撒尿和稀泥呢。”
陈辞说完站了起来,路灯把影子拉的好长:“能站起来吗?”
“啊?”
陈辞抬手蹭了蹭鼻尖:“啊什么啊?带你去医院,胳膊上的血味都窜出来了,还不自知,你是痛觉迟钝吗?”
他不提还好,这么一说,余岁瞬间明白为什么这场架打的这么蹩脚。浸了血的袖子,被风一吹还有点凉飕飕的。
之前余岁就听班里的人说过,陈辞穿的都不是一般牌子。他当时没想太多,以为是陈辞偷税漏税,才晋升为男版奇迹暖暖的。
但当他看见了陈辞的车,他才知道,这不是一般的偷税漏税,简直就是漏了一条钱塘江。
一辆灰色小跑,张牙舞爪地停在路边,没有百八十万,估计拿不下来。
余岁终于知道,为什么陈辞一直对教师职业不怎么上心。有钱到这种程度,谁还会在乎那每月几千块钱的俸禄?
操……他不会真是特务吧?
“快走啊,你在哪磨磨唧唧地干什么?”
“你喝酒了吧?我自己也能去,您还是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吧。”
陈辞笑出了声,没有理会他那句劝滚的话:“还真没有,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今天不能善终。”
……合着他就是专程来看余岁笑话的。
真是该死。
现在估计得有十二点了,道路上的车很少。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陈辞突然问道:“哎,你父母知道你在酒吧打工?”
“你们做班主任的,就不知道提前了解一下学生信息?”
陈辞心里一沉:“哦……这倒是我的不对……”
“我能猜猜吗?”到了一个红绿灯跟前,陈辞又开口说道,“你这么晚不回家,家里没有人吧。”
他说对了。余岁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又把目光移向窗外。
陈辞继续说:“你到酒吧打工,是因为穷吧。”
余岁脸色变了变。
就算是他只差把穷字贴到脑门上,被人当面这么一提,还是觉得抹不开面:“你会不会说话?”
陈辞笑了。
有那么一瞬间,余岁觉得自己跟前的,不像是什么劳什子的班主任,而只是一个江湖朋友。
市中心的路灯好像不要钱似的,照的街道灯火通明,跟白天没什么两样。车开起来带进一阵风,夏夜的燥热无影无踪。
余岁说道:“那你怎么不说,我是被贫困家庭逼着出来打工的呢?”
“嗯……不会,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不会这么叛逆。而且,我看你打工打得还乐在其中嘛……”
……什么叫乐在其中?
陈辞看向余岁,是令人赞叹的好皮肤,下颌处收尾锋利,没入鬓角的碎发中。单看侧面,已经略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
“你不喜欢男人吧。”
“当然不,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一样吗?”余岁冷声道,“还有,你问这个问题干什么?”
陈辞收回目光:“不干什么,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神经病。
到了医院,急诊的医生是个热心大妈,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埋怨余岁拖延治疗。
这么一折腾,余岁多添了新伤不说,还把原来快要长好的口子扯开了。
医生非要开一堆消炎药,余岁看了看价格,表情像吃了屎。他义正词严地论述身体的自我修复,拒绝了医生的强买强卖。
出了门,余岁就看见陈辞靠在医院长椅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的眉骨和鼻梁比一般人要高一点,不带眼镜的时候,脸部轮廓格外棱角分明。
陈辞睡得不沉,听见脚步声就醒了过来:“走吗?”
“嗯。”
余岁右手揣在兜里,那医生不知道用什么消的毒,他现在半边身子都疼得发麻。
陈辞疑惑地问道:“没给你开点药?”
“没有。”
陈辞除非脑子掉了,才会相信余岁的鬼话。他敲了敲急诊的门,三言两语把热心大妈的药单子哄了出来。
余岁有些不耐烦:“不用了,过两天就好了。”
“放屁。过两天你别歇菜就行了,到时候还得我给你开假条——”
陈辞一会儿就从小护士那边领到了一袋子药,他微微一笑表示感谢,那个小护士脸瞬间红了,最新社会考察成果。高质量的帅哥,原来都集中在深夜出没。
“——还是说,你觉得我缺这点钱?”陈辞晃了晃车钥匙,余岁无言以对。
“走吧,送你回家,谁让我是你班主任呢。”
余岁说的地址,离这一带很远。
陈辞一脚油门踩到底:“你家住这么远,你还不住校?”
余岁没说话,一副“你说呢”的表情,瞅了陈辞一眼。
高中属于义务教育之外,住校就要交钱。现在A市寸土寸金,就算是在郊区,南一中还是蠢蠢欲动想要敲一笔钱。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条街,余岁到家了。
老旧街道的路灯接触似乎有些问题,忽明忽暗地闪着。
“哎,明天上午没语文课吧。”
余岁下了车,正准备掏钥匙开门,闻言回头道:“没啊,怎么了。”
“哦,没怎么,不想上班了,打算请个假。”陈辞重新发动起车子,“真是美妙的一个夜晚啊,晚安,小同学。”
请假的理由就是不想上班了。呵,有钱就是玩得起。
还有,美妙是什么鬼形容?美妙他二舅姥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