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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偶遇 余岁吞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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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余岁那伤没事吧?”
“怎么没事?”宫起行缓缓吐出一个眼圈,跟身边的一个男人说话,“你他妈都知道他要开学,还给他揽那种活?你去试试在一地的玻璃碴上挨揍啊……”
“我多给了他点钱,本来以为他就能收收心,没想到,这小子还敢混。”
宫起行没有接他的话,沉默了一会,突然来了一句:“余岁,是个好孩子……”
宫起行今年三十有五,没有固定伴侣。继承了父母的餐厅,酒吧只是个副业,黑白两道多少混过几年,勉强算是事业有成。
他和余岁就是在道上认识的,当时,余岁被委托讨债,结果认错了人,找到了自己头上,两个人还差点动起了手。
机缘巧合下,两个人竟成了哥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可能是人到了一定年纪,宫某虽然直不到哪去,但也有父爱泛滥的时候。在内心深处,宫起行甚至把余岁看成亲兄弟……或者亲儿子一样对待。
听这小兔崽子叫一声老宫,宫起行也觉得值了。
余岁正在台子上唱今晚歌单的最后一首,突然晃晃悠悠地扑上来一个人。
余岁一个闪身,那人扑了个空,反手抱住了余岁。
“小年轻……长得不错啊……”
上来的是一个画着眼线的大叔,造型十分前卫,仅是一眼,余岁就窥见了现下潮流巅峰。
“操……这什么玩意啊……”余岁骂道,一个拳头砸了下去。那人挨了打还不依不饶,伸手就在余岁身上摸索。
“老宫,我先走啊。”余岁拖起那个醉鬼,打算出去给他展示一套军体拳。
江湖规矩,不能砸自家人的摊子。
宫起行对余岁也算放心,头都没抬,根本不打算阻拦:“哦,小心点,需要帮忙就过来喊人。”
余岁在往外拖人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陈辞。
摘下眼镜的陈辞多了几分烟火气息,他正毫不避讳地朝余岁这边看过来,如果余岁没有眼花,他好像还笑着往这儿甩了个媚眼。
余岁吞了口唾沫,脑子放空了一秒,几乎是下意识地保持了这个对视,身体跟着惯性往门外走。
这下子他总算知道,陈辞的那句“我好像在哪见过你”,究竟实指的什么了。
灯火不及的地方,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着的喘息声。
画面却没有那么旖旎暧昧。
“老子他妈揍不死你……”尽管已经避开了关键部位,那人的脸还是肿了老高。
余岁本来也没想下这么狠的手,直到遇见陈辞,憋了一整天的不爽,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心态爆发出来。
等到余岁出够了气,这才想起来迷茫与彷徨。
看陈辞的样子,不知道猫在那里观察了多久,余岁光在那含情脉脉,搔首弄姿,哪有功夫四处侦察?
他又不是特务军校毕业的,还能来一出“化身夜店之王,监视一班之主”?
这拿的是什么狗血剧本?
余岁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逼,就像是只被人拔光了毛,自顾自开屏的孔雀。
翘着光秃秃的屁股打转,竟然还自以为可了不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蒙上心头。
又因为窥伺到班主任的小秘密,余岁心里还有一点小兴奋,小激动。
那一瞬间,余岁觉得,自己离人格分裂,只差一张诊断书。
美男班主任是弯的,夜店卖唱被班主任抓包,余岁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纠结哪个问题。
他宁可是收保护费收到陈辞头上,也不愿以这样的出场方式,与自家班主任相见。
“他妈的……”余岁又给那人补了一脚,“什么事啊这都……”
——城南一中,高二六班。
众所周知,诸位校领导都有这样一种幻想,语文老师担理科班,数学老师担文科班,就可以让学生文理互补,双向发展。
但用当事人的话来说,就是沟通有障碍,解释一大顿,结果也不过是个狗屁不通。
陈辞又开始了被迫营业的生涯,台下是不怎么会打配合的队友。
今天的陈辞心情一般,带着熬夜加早起的脾气,没什么心思活跃课堂气氛。
没关系,气氛这种东西,尴就尴吧。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这句话巧妙地由现实转为梦境,作者由此展开了……”陈辞突然不说话了,靠窗的那个位置,余岁毫不掩饰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按说新班主任上马,多少也要给点面子,余岁一开始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经过了昨天的事……太羞耻了。
余岁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陈辞,干脆,睡觉好了。
他把头深深埋进肘窝,露出一个圆润的脑壳,嚣张地冲着陈辞那个方向。
叶城见状,赶快接上话:“老师,我给您叫叫他?”
陈辞摇了摇头,转身往讲台的方向溜达:“看来有些同学,已经开始白日做梦了,没关系,咱们继续。”
几个很捧场的女生,赶快把目光跟上陈辞的脚步,转了回去,开始假装很认真的学习课文。
在陈辞突然停下的时候,余岁其实已经醒了。他装睡的原因,就是想看看,这个陈辞究竟是什么段位。
他要是个横的,那没关系,余岁有信心比他还横。他要是玩阴的,也没关系,余岁可以逃他的课,眼不见心不烦。他要是个怂蛋,就更好了,毕竟捏准班主任七寸,干什么事都不怕玩脱。
但是余岁万万没想到,陈辞来了招以退为进。
整一天,陈辞都跟看不见余岁一样。余岁甚至怀疑,昨天晚上是不是自己单方面出了幻觉。
越是这样,余岁越是抓心挠肝的难受。有好几次,他都想冲进办公室,但问题就处在,冲进去之后,余岁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按说,他们两个人互相捏了把柄,应该是处在对峙的状态,余岁却被动得开始沉不住气了。
你有本事不出门,你有本事表个态啊。
叶城早就忘了昨天晚上的不愉快。
他不是心大,而是早就习惯了余岁的无赖脾气。见余岁上蹿下跳,叶城忍不住问了一句:“怎么回事啊?”
余岁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城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 “哎,咱班主任挺另类啊。”
“什么?”余岁一听班主任这个词,就忍不住紧张起来。
叶城思考了一会儿:“我可是头一回见着,鼓励学生在自己课堂上睡觉的啊。”
“那……可能是他对自己业务能力不自信吧。”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值班的陈辞才宣旨召见余岁。
办公室里空荡荡,这位对自己业务能力不怎么自信的老师,陈辞,正翘着二郎腿,四仰八叉地窝在略显简陋的办公室,不情不愿地值晚班。
“哟,你来了。”
余岁不说话,沉默是他唯一的武器。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会的吗,”陈辞嘴角弯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昨天,表现的不错啊。”
余岁还是沉默。
准确来说,是因为陈辞实在没给他留话头,他能听出陈辞的调笑意味,但此时就算有千万句骂人的话,余岁也只能在心里放闷炮。
此时,余岁的心里颇有世界大战开场的宏伟气势。
“今晚还去?”
“当然,”余岁终于得了机会说话,马上钻了这个空子。被吊了整一天,余岁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赌气意味:“老师,我可真是没想到,您对我竟然是这样个关注法,真是受宠若惊。那我请问,您是去关注我的呀,还是去找乐子?”
余岁故意放低尾音,装作很有把握,很懂的样子。他要挽回主动权,他要刺穿这个人虚伪的面孔。
“嗯……我去听你唱歌,这么说,你算不算是我的乐子?”
余岁吃瘪:“……您这话,可不像是一个老师说的。”
靠,这他妈怎么弯得这么理直气壮。不刺不知道,余岁远远低估了陈辞的脸皮厚度。
余岁完败。
陈辞闻言笑了笑,站了起来,抚平了余岁翘起来的领子:“那你觉得,我明知道你在那里,还要去制造这种低级偶遇,像是个老师干的事?”
说完,就伸手去拉余岁的上衣拉链。
“你又要干什么?”余岁下意识要往后退。
“我看看你有没有按时换药。”陈辞说道,“你放心,我是一名坚守职业道德的纯良教师,不占你便宜。”
余岁胳膊上的伤,没有再像昨天一样狰狞,但是晃荡了一整天,他实在没工夫处理。纱布又开始渗血,隐隐有恶化的趋势。
陈辞看了一眼:“啧,你这小孩一点也不乖,难不成,还是等着我给你换药?别是被伺候上瘾了吧。”
“还是不劳您操心了,老师。”
“你是有什么左撇子情结,还是说要挑战高难度操作?”陈辞说道,“伸手。”
今天的余岁,相较于昨天,多少有了些防备。
陈辞感受到了他的紧张,顿觉好笑:“同学,咱们既然都已经在那种地方见过面,就没必要端着了吧。再者说,你是我学生,我要是真敢把你怎么样,明天就去法治在线,当犯罪嫌疑人陈某了。”
余岁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在学校是普通师生,出了校门,谁也别管谁是哪山的大王了。
只不过这样的师生关系,确实有点让人难以消化。
陈辞说道:“你昨天打了人吧,今天再去,不怕被报复?”
“怕倒算不上,有点……激动吧。”
陈辞冷笑一声,剪断了纱布:“胳膊上这伤不太好,再不去医院,弄不好要烂胳膊。”
余岁无言。
上一个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的,早就被江湖劝退了。余岁很想让他烂脑子。
陈辞拿起了桌子上的手机,扫了一眼时间:“哎哟,这个点……又要算早退吧……”
“我要走了,今晚小心点,昨天你惹的可不是个善茬。”擦身而过的时候,陈辞还不忘凑过来补上一句,“等你哦。”
余岁:“……”这也太贱了吧。
等回到教室,余岁才觉得,这一天的经历实在是太诡异了。
当老师的,不应该对这些事情,对不良学生避之唯恐不及吗?
余岁忍不住想起了前几任老班。
有个病秧子,不到四十岁的妇女,看见余岁就唉声叹气地劝,后来不知道被调转到哪去了。
还有个暴躁中年人士,就算余岁没做错,他还是习惯性把问题归结到余岁身上,说白了就是碰瓷。到了最后干脆放弃了余岁,让他自由发展,爱怎样怎样,现在升值成为了年级主任。
对比着来看,陈辞这样的班主任,恐怕还真是稀有品种。
余岁讨厌跟陈辞打交道,但与记忆中那种叛逆的讨厌又不太一样,可能就是看他不顺眼吧。
但凡陈辞是个正常点的老师,总有一招对付他。可现在这个情况……余岁实在没有足够的生活经验。
余岁这才开始感叹,什么传奇生涯,之前的生活简直就是寡淡无味,无聊至极。
现在多刺激,多精彩,多好啊。
要是现在,余岁的纠结郁愤能够化为力量,他分分钟可以倒拔十几棵垂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