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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止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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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城作为稳定坚强的后备军,已经把语文卷子答了个差不多。
他把卷子递了过去,看见埋头猛抄的余岁,还闲出左手拇指比了个手势,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家伙,真是贱的花样百出。
晚自习时间,现在正在考数学。
余岁本来还比较有把握,当他看到那一个个支棱起来的几何体,他毫无缘由的自信,终于一去无踪迹了。
“不是,叶城,咱们什么时候学的立体几何?”
叶城扶了扶眼镜,抬起头来撇了余岁一眼:“没学,但是假期预习任务。”
“靠,哪门子的预习啊?”
余岁在一个组合体上,鬼画符般划拉了七八条辅助线。由于没有理论支持,就只能瞎扯淡,委委屈屈地证明出来一个垂直。
他突然感觉手臂一凉,接着就开始麻麻酥酥地疼起来。
余岁暗道不好,那倒霉的周宁,非要出这么难的题,这下子倒好,把他胳膊上的伤给吓得裂开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碰瓷欲望,在他心里炸开了花。
都是周宁惹的祸。
血流的不少,估计已经渗透了纱布,这么下去,恐怕支撑不到放学。就算是他痛恨周宁,血染数学卷,也实在是太伤数学组的心了。
余岁突然对女性同胞产生了理解与同情,每一次尴尬的流血事件,背后都会有一个无辜可怜的女……或者男人。
对了,陈辞好像给了一瓶药水,不知道能不能止血。
余岁起身,从后门溜出教室,准备到厕所换药。
走廊里一片漆黑,为了不踩开感应灯,余岁踮着脚,小心翼翼地前进。
突然之间,不怎么靠谱的感应灯亮了,伴随着的是另一个人脚步声。
……完犊子。
“哎,这是去哪啊?”
余岁矫健的步伐,被定在了走廊玻璃窗边,他僵硬地回了头。果然,这么招打的语气,就是陈辞那个瘟神。
余大侠这辈子,虽说一直不怎么走运,但无人监考溜号,倒是第一次被逮。
接二连三的新奇体验,余岁不得不怀疑,今天出门是不是没看黄历。
“原来是你啊,小同学,”陈辞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真没想到,我这第一次早退,竟然还抓了条大鱼。”
走廊的感应灯光色调偏冷,在这样的灯光下,陈辞本来就白的脸显得毫无血色。那深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余岁,他突然就想到了索命的厉鬼。
余岁一边把药往兜里藏,一边讪讪地笑道:“还真是巧啊。”
那个小药瓶不大,但单薄的夏裤被撑起一个突起,简直就是……尴上加尬。
陈辞又不是瞎,当然看到了余岁的小动作。他的目光顺着余岁身侧滑下去,最后停留在裤缝边诡异的突起。
“哎,你……”
还没等余岁骂出一句几经斟酌的话,陈辞就伸出了手,目标直指裤兜。
夏天没有人会穿棉裤,余岁当然也没有那种癖好。他能感觉到,陈辞侧着身子,凉丝丝的手指轻轻地蹭过口袋,带起了他一身的鸡皮疙瘩。
余岁再一次后悔,为什么不直接揣到上衣口袋。
因为,别人在自己裤子口袋里拿东西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你换药直说啊,那么紧张干什么,还以为你携带毒品呢。”陈辞说道,“过来吧,就当是我给自己加个班。”
说完就往办公室里走。
余岁真的不愿意一天二进宫,但如果不去,又显得太怂。
这笔账,一定要记到周宁头上。余岁再次碰瓷数学考试。
都是周宁……不,数学惹的祸。
进了办公室,才发现已经是空空荡荡。
今天的晚班是陈辞的,余岁相信,他刚才确实是准备好了要早退,让学生自娱自乐考试去的。
陈辞从抽屉里拿出一节纱布,回头看见一脸幽怨,干杵在那里的余岁,说道:“你坐啊。”
余岁:“……”
周围全是老师的座椅,余岁就是再大胆,也不好意思直接坐上那五花八门的坐垫。
他刚做好心理建设,准备推出旁边的椅子,就被陈辞一句话制止了。
“哦,你不愿意坐的话,站着也行。站着吧,也挺好的。”
余岁:“……”
余岁接过纱布:“我自己来吧。”
他脱下外套,手臂上的纱布已经被殷红的血浸透了。余岁伸手揭开纱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用手臂挡砍刀的疼痛,加倍地重现了一次。
一个字,爽。
陈辞实在看不下去他别别扭扭地单手换药了,一把抓过药瓶,开始帮他上药。
“疼吗?”
废话。余岁愣是一声没哼哼,颇有壮士断腕的大义凛然。
余岁的个子在成年人中,都算是高挑的,陈辞比余岁还要高出一截,他腰背微弓,低头给余岁缠纱布。一阵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人体的温度,充斥在余岁周身。
他低下头,看见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可以算得上好看,那指尖凉凉的,到了掌心才有点温度。
陈辞熟练地用棉签取药,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一只手往上涂药。
余岁移开目光,进入放空状态。
手臂覆上的温热一撤,陈辞缠上了最后一道纱布。
“陈老师。”
“嗯?”
“谢谢啊。”
余岁本人也很震惊,他平日里说的最多的,是“对不起,老师”,这回竟然破例说了声谢谢,余岁疯狂自我检讨,什么时候跟个大姑娘似的,哼哼唧唧地矫情起来了呢。
人间真奇妙,事事有轮回啊。
“对了,老师,你办公室里怎么有这些东西?”
陈辞伸出手:“因为我也受伤了啊。”
余岁低头,看见陈辞掌心有一道长达两厘米的口子,深度估计可达手上的死皮组织,沾着早就干涸的褐色药水。
触目惊心,触目惊心,这简直,是危及生命的伤啊。真是叫人胆颤心惊!
话说回来,作为一个普通教师,很少能有处理伤口处理得这么利索的。
再加上陈辞看上去实在不怎么正经,余岁甚至都要怀疑,他不是来教书的,而是被安排在城南一中的特务。
“你的这个伤,来源肯定有点故事,我呢,年纪大了,也没那么多好奇心。”
陈辞收拾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和钥匙,继续说道:“但是,你现在是我的学生,我不希望你在我手里出点什么事。危险的事情,就不要做了,你就不怕家里人担心吗?”
哼,家里人……会担心吗?
余岁闻言动作一滞,点头道:“哦,我知道了。”
陈辞拍了拍他的肩,就要往门外走去:“好了,我要提前下班了。还有,你回去之后,不许举报我。”
余岁:“……”
这哥们还真是执迷于犯罪啊。
余岁还是从后门溜了回去,像他这样的差生,偶尔旷个课,也没什么稀奇的。
“你去哪了?”叶城小声问道。
“厕所。”
“快点答题吧,还有五分钟收卷了。”
答个屁,余岁把所有选择都蒙上了B,外加做了一道证明题,已经是仁至义尽。
剩下的五分钟,余岁一直在研究,怎样把“解”字写得比例协调,美观大方。
化学是今天的收尾。
挺过了数学的摧残,化学根本算不上什么。
俗话说,万变不离其宗,尽管余岁一点没预习,还是自行摸索出了一套神乎其神的做题方法。
卷子收上去之后,余岁看了看钟表,已经九点半了。
学生之间传出一阵哭爹骂娘声,相比较之下,真正凉了的余岁,反倒成为了最成熟稳重的那一个。
“你还不住校啊?”叶城跟上冲出教室的余岁。
余岁听出是叶城的声音,脚下顿了顿: “不住。”
叶城默默跟着下了楼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声:“这么晚了,你又要去哪?”
余岁知道,叶城是关心自己,于是放慢了脚步:“我还能去哪啊,你赶快回宿舍吧,别管我了。”
“余岁,你要是缺钱……”
“不缺。”余岁笑了起来,这人还是那个婆婆妈妈的样子,“叶城,你别对我这么好,不值当。”
“余岁,我跟你好好说话呢,你这样有意思吗?”
叶城看着逐渐走远的余岁,不轻不重地来了这么一句,砸到余岁心里,让人突然难受起来。
“当然有意思啊。”余岁没有回头,实际上,他也从来没有回过头。
他要是不像头倔驴,他要是不撞撞南墙,那他还能叫余岁吗?
余岁骑着古董自行车,穿过了好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家不怎么起眼的酒吧。
“老宫,我来上班了。”
进了酒吧,才知道什么叫内有乾坤。酒吧内部设施全面,形形色色的酒客很多,只不过,无一例外,都是男的……估计,也不怎么需要女的。
“小岁儿,今天怎么样?我听说你们换了新班主任,你这么机灵,应该不会露馅吧。”和余岁说话的,是个长发及肩的男人。男人虽留着长发,却一点也不会显得别扭,反而多出一点艺术家的潇洒自在。
他叫宫起行,是酒吧老板。
“什么叫应该不会露馅您是积极乐观协会会长吧。”余岁自己倒了一小盅酒,一口喝完。
宫起行一把夺过余岁手里的酒,“你伤没好,不能喝酒。”
余岁笑道:“怕什么,反正死不了。未成年还不准喝酒呢,我还喝出来了失心疯?让我再喝一口,就去唱歌。”
……
舞台上,是一个小乐队。乐队中央,是一个弹吉他的少年。他穿着一件长袖衬衫,扣子开到了胸口,如果仔细看的话,他的裤子来自于一所普通高中。
这是一首慢歌,他的声线很干净,该低的时候低,该高的时候也能上去。唱到深情处,他故意把目光垂下去,在台下扫了一圈,无差别放送桃花,撩拨得颇有技巧。
不偏不倚,正好卡在青涩与性感之间。
这正是余岁。
酒吧算是个风月之地,在这种地方唱歌,重点在于歌手要自带风情,唱功反倒成了其次标准。余岁恰是唱的好,长得好,还善于卖弄的,宫起行就是看准了余岁的先天优势,充分利用身边资源,明知他是纯直的,还是把人挖了过来,参与酒吧深夜档。
余岁当然知道这是个gay吧,不过能看出来,宫起行确实有意照顾他。
再说,卖唱又不是卖身,宫起行开的价也不低,比起成天扛着刀混社会,可谓风险小收益高,还能保证学业赚钱两不误,何乐而不为呢?
余岁属于那种要钱不要命的,命都说豁上就豁上,装个骚有什么难?
只要宫起行不打算发展钢管舞业务,余岁相信自己,还能撑一撑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