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桥南烟舍

10、谢幕 他浅色的瞳

　　节目还算顺利，余岁登台之前多少还有点紧张，等到了中间的一段，才勉强稳定住了心情。
　　余岁用指甲刺了掌心一下，很疼。疼痛带来了真实感，才让他的心里得到一点慰藉。

　　他又不比别人差，为什么不能体体面面地受到万众瞩目呢？常年冰封迟钝的心，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鞠躬谢幕之后，余岁从东侧走下台，刚好遇到在旁边候场的陈辞。

　　“哟，还不错嘛。”陈辞笑着说到。
　　舞台上的光，一直漫延到了台下，斜斜的一缕儿，刚好照到余岁的脸庞。他浅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是洒了星屑，目光流转间，给人一种流光溢彩的错觉。

　　余岁闻言弯着眼睛笑了笑，“您这时候倒是客气起来了。”
　　少年人特有的朝气和春风得意，在这一瞬间归位。

　　陈辞特别开心，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

　　节目还在继续，由于是教师节主题，其中还穿插着颁奖仪式。
　　刚下台的周宁，脱下了豹纹，换上了件勉强可以称之为正常的衣服，红光满面地上台领奖。
　　他还是没有弄明白，刚才欢呼喝彩的同学，为什么此时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叶城……叶城！”
　　“啊？怎么了？”叶城感到被人拱了一下，才从愣神中走出来。
　　江寒树心直口快，没有发现叶城有点反常，乐呵呵地说道：“看见了没，这个就是一班那智障。”

　　现在登台的，是王昊同学。
　　王昊同学，一直把余岁当成假想敌，明里暗里挤兑他。
　　定节目之前，还放下豪言壮语，要跟余岁pk，这就好比对整个六班下了战书，引起六班民众的公愤。
　　这回，他不知道抽的什么风，非要走众星捧月的男团风格，一不小心，走成了非主流，本来应该整齐的动作，到了他们那里成了群魔乱舞。

　　中老年迪斯科的音乐贯穿礼堂，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真……炸学校。
　　不愧是关系户，这都能过审？

　　而让方媛媛百思不得其解的，都车祸成这样了，坐在她旁边的那位现任女友，竟然还一脸骄傲满足。
　　这可能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就他这个样子，还好意思宣战……”
　　“说得对说得对，我看这人就是脑子有病……”
　　叶城笑着附和了几句，算是参与了对王昊的群嘲，随即放下了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机上。
　　他有心事。

　　后来的节目没什么亮点，全场的关注焦点都集中在社交平台上。
　　现在，兔兔不吃素的那两条帖子，被顶到了话题首页，余岁和陈辞两家粉丝大有剑拔弩张之势。
　　——“……明明我们家老师更好看，比你们那个成熟稳重多了。”
　　“什么呀，明明我们家弟弟更帅……”
　　“@#￥%……&*……”

　　叶城随便翻了翻，他倒是不在乎谁输谁赢，单纯觉得好玩而已。突然，他看见了这样一段文字。
　　“这个余岁不就是那个杀人犯的儿子嘛……”
　　杀人犯。

　　叶城心里一沉。
　　举报应该可以删掉吧，叶城疯狂按键，甚至借了别人账号。
　　快点删掉，快点删掉，千万别让余岁看到。

　　网络上的讨论如火如荼地进行，而两位不知情的当事人，正在后台过招，俗话说，高手过招，招招见血，当着外人面，不太方便展开下三滥的嘴仗，于是，两人来了一段商业互吹。
　　“小余同学，唱的还不错啊。”
　　余岁马上接道：“哪里哪里，明明陈老师主持得更好。”
　　“你今天的校服，穿得真是有型有款。”
　　余岁紧跟一句：“没有没有，您今天才是帅的超纲。”
　　……
　　余岁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么无聊的事情，陈辞是怎么做到乐在其中的。

　　不管怎么说，这一幕在外人看来，二人可谓相敬相亲，师生关系十分融洽。
　　感人，感人呐！

　　“我回来了。”
　　余岁绕场转了半圈，终于找到了六班的根据地。
　　“怎么样，就问你们，哥，帅不帅。”
　　“绝了。”方媛媛竖起拇指，作为班长代表给出极高评价。
　　陆群果然按耐不住了，默默掏出手机，“哥，快看，你要火了。”
　　“啊？这什么玩意儿……”

　　余岁接过手机，看到了首页“帅气校草VS儒雅教师”的标题，他的表情凝滞了。
　　可能真的是闲得慌，余岁和陈辞作为本体，由此扩散至两种不同类型，两家粉丝划分阵营，你来我往地展开了讨论，颇有发展成为对骂之势。

　　前排修出来的图，不知道用了什么巴啦啦滤镜之法，把自己和陈辞p成了烈焰红唇，不过实在是……骚的好看。
　　看着这么多姑娘，为了自己挥洒口水，一时间，余岁不知道，羞耻心和虚荣心，二者可不可兼得了。

　　“叶城，嘶，你怎么都不理我，别玩你那破手机了。”
　　“哎，你干什么！”
　　余岁一把夺过叶城的手机，正好打开在举报成功的界面：“哟，叶城，你可以啊，你这心智，都成熟得都能支持举报了？”
　　“还给我。”
　　“哎哟，叶公子，这又是怎么了？”
　　余岁表面调侃着叶城，心里却忍不住起了疑。

　　叶城从来不会跟人急眼，吵架胜算基本为零。平时，叶城除了偶尔被余岁逼急了，跟他闹一闹，其余的时候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
　　他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身处的环境也不允许。

　　余岁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举报一个不知名的网友，其中肯定有问题。
　　会是什么呢？

　　“哎余岁，你快过来看……”
　　“哦……”余岁的疑惑淹没在了一片嘈杂声中。

　　活动逐渐接近尾声，同学们这才想起主题。
　　在学生代表宣读寄给老师的一封信时，教职工代表纷纷上台。

　　教师，是一个具有神性的职业，肩负着立德树人的使命。一个好的老师存在的意义，小惠及学生个人，大决定至社会风气。
　　师者，父母也。
　　这也是为什么在文明开化之后，就有尊师重道的意识就随之而生。

　　“同学们，接下来，请学生代表带头宣誓。”

　　——“我是朝气蓬勃的太阳，
　　定能跨过学海茫茫，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我们勇往直前，
　　为个人尊严而战，
　　为青春理想而战，
　　我们心中有梦，
　　我们志存高远。”

　　……
　　下午五点钟，活动结束，全体同学带回到了教室，准备收获满满一书包的假期作业。
　　国家法定节假日，学校实在不好意思砍去，除了高三学生减半，高一高二正常休假。
　　“哎，叶城。”余岁看着叶城一个猛子扎进书堆，听见这话又，又一个猛子钻了出来。
　　“怎么了？”
　　余岁抿了抿嘴唇，“嗯……余月放学之后，能不能在你们家呆一会？”
　　“当然行啊。”
　　“你爸妈那边没问题？”
　　叶城又一个猛子钻进书桌，“你就放心吧，我爸妈把她当亲闺女呢。不过，你又要去哪啊？”
　　“不去哪，我能去哪啊……”

　　余月是余岁的妹妹，在一所全宿制的初中读书，校车会在每个周五的傍晚，把人送回家。
　　有很多时候，余岁不知道去哪混了，半天见不着人影。好在他有叶城这个发小，余月这个倒霉孩子，暂时没有无家可归的风险，还能到叶城家坐一会。

　　余岁今晚任务很多，先要去趟医院。
　　从他挨打到现在正好过了七天，看情况恢复得还可以，完全达到拆线的要求。
　　去完医院之后，余岁还要去宫起行的酒吧。
　　今晚来的人肯定不少。S市有不少知名大学，那些年轻的，很多都是那边的大学生，放了假之后肯定要出来浪一浪。
　　余岁要赚的，就是这些人的钱。

　　宫起行今晚要去饭馆，把酒吧暂时交给别人打理。
　　他放下承诺，今晚余岁卖出去的酒水，提成给他翻倍。宫起行自然放心余岁，就他那个机灵劲，能占到他便宜的，还没生出来呢。

　　看着客流量，估计要很晚回去，余岁给叶城发了条微信，就开启了敬业模式。

　　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余岁不愧是余岁，他用的这招可谓相当损人不利己。

　　余岁：“朋友，来，我先干为敬！”
　　对面那人几乎带了哭腔，大着舌头说道：“朋友，我来这真的不只是为了喝酒……”

　　余岁：“我明白你的意思，来，先喝完这两瓶再说别的。”
　　“其实我还想干点别的，你知道吧，就那种……成年人的快乐……”

　　一般陪酒的，都不是只打算收酒水钱。暗里做点交易，来钱可比这样快多了。
　　奈何余岁不愿出卖□□，就只能拉着人家干灌，顺便拜个把子什么的。

　　只见余岁扳过他的头，直接往他嘴里灌酒：“朋友，你要是能喝完，我就让你为所欲为。”
　　“为……为所欲为……”那人竟然真的要哭起来，摇头晃脑连着摆手，“可……我真的……真的快不行了……”

　　只见那人头一歪，嘴一斜，直接过去了。

　　良夜未央，正是巫山云雨好风光，余岁暴力灌酒，终于把这个发春的泰迪给放倒了。
　　也不知道，那人这辈子会不会对喝酒产生阴影。
　　也怨不得那人，余岁看起来文文弱弱，谁能想到他竟然是酒场小白龙呢？

作者有话说

　　为爱发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