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翅膀那几年》琥珀川之夏

41、第 41 章 他平静道：

　　这个梦也很漫长。陈洛轶在心里恨孟西歌，恨他的独断和专横，恨他这五年前后毫无变化。也恨自己竟然愚昧地对他抱有一丝期待。
　　他躁郁地乱撞，抗拒着靠近的人，在落入云中时企图在云上撕开一条裂缝，让他从天上坠入深渊里去。然而有温热的触感环在他腰间，一只手抚摸他的腰侧和胯骨，另一只手绕过了肩膀和脖子，他动不了了，便也在梦境中迷失了。
　　陈洛轶睁眼时天色已透亮，今天是个好天气。
　　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漏了一缕到床脚，陈洛轶看见自己露在被子外的腿，膝盖上有两块淤青。
　　他呆坐了半天才梦醒，记起了一些细枝末节。床铺另一边没有人，但枕头和被单上满是折痕，他探头过床沿去看地上，没有他的拖鞋。他确定了那些碎片记忆是真的，他是被孟西歌抱到床上来的。好在床头还有一件浴袍，保留了他些许体面，不用从被子里头光溜溜地出来往外走。
　　别墅的构造傍山而行，从客厅到房间跟随山势依次抬高。他出了房间就听见了台阶下的客厅里头孟西歌的声音，他似乎在和某人争吵。
　　孟西歌一早就被郑晓琪的电话吵醒，他眯眼看了一眼来电提醒就按灭了手机搂着怀里的人继续睡，一直到睡饱了才出来回电话。郑晓琪先耐着性子说了自己支持他的自由择偶，然后敲打他“陈洛轶是我的艺人，我有责任保障他的安全”，然后问：“你昨晚干了什么混账事？”
　　“谁跟你说的？”孟西歌揉着太阳穴问。
　　“林越昨天给你打电话了吧？我也不想管这回事，但你能不能别……别在办事的时候接电话！虽然在场都是自己人，但封起口来也是很麻烦的！”
　　“噢。”孟西歌无所谓地应了一声。
　　郑晓琪知道自己功力有限，在那头叹了口气，说：“说吧，什么毛病，我酌情看看需不需要给陈洛轶放假。”
　　孟西歌却问了她别的事，“杨愿到底怎么回事，换了公司了结了婚了也有了新金主了，怎么还对他兴趣不减，我看见他俩一块就烦。”
　　于是陈洛轶走下台阶时就听见孟西歌抓狂的声音：“她什么人品关我屁事！”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发出了更大的动静，孟西歌把听筒拿开了一些。片刻后他回：“我不知道，他都不怎么和我说话。”
　　对面的人有说了什么，然后孟西歌吼：“我什么脾气，我已经够有耐心了！！”
　　陈洛轶被猫注意到了，猫凑过来蹭过了他的裤脚。它们一只是金色眼睛一只是紫色眼睛，金眼睛的那只似乎更胆小一点，畏畏缩缩地躲在桌腿后面。他蹲下来砸了下舌头，说：“你饿了吗，过来。”
　　孟西歌听见了他声音，转过身来，不顾那头的人还在说话就挂了电话。
　　“你醒了，去洗把脸准备吃饭吧。”
　　陈洛轶头也不抬地问：“去哪吃？”
　　“会有人送来。你的衣服拿去洗了，就先不出门了。”
　　“我的房间里还有换洗衣服，可以让侍应生给我送来吗？”
　　孟西歌反问：“你现在急着出门？”
　　陈洛轶摸了摸靠过来的猫咪后并没有抱它们，站起身来直视孟西歌说：“我要回去了，我们本来就只计划过一晚。”
　　孟西歌看了眼时间，“现在十点了，他们已经走了。你明天跟我一块回去就好。”
　　陈洛轶缄默了，在孟西歌走到他身边想碰他时，他问：“如果我特别想走呢？”
　　孟西歌皱起了眉头，他神色纠结了一秒，低声说：“你在生气吗？”他侧过头去看了看陈洛轶低垂的沉静的视线，然后抱住了他，道：“一开始是我误会你了，但你也还手打我了。我们扯平了，好吗？”
　　陈洛轶被他搂住的那一下呼吸一顿，过了一会他点点头，说：“好。”
　　孟西歌面露喜色，紧紧抱了他一下，“那明天和我一块回去。”
　　怀里的人又摇摇头，“我今天就走。”
　　“为什么，什么事这么急？”
　　“如果我训练拖后腿，会被人戳脊梁骨。”
　　孟西歌一瞬间就语塞了，他总是鞭策这人要好好训练、勇争第一，恨不得把所有影响他的人都扫干净，现在又黏黏糊糊拖着他不让他走，确实是太双标了。
　　“行吧。”他沮丧地松开了手，“我下午让人送你回公司，明天去接你。”
　　猫又绕着他俩转圈圈叫。孟西歌说：“我明天再把猫带回去。”
　　陈洛轶看了看他，抱起了猫，说：“无毛猫很粘人，它们不是那么独立的宠物。”
　　“嗯？”
　　“没事，如果你有一天不喜欢了，也请给它们找好新主人。”
　　孟西歌无所谓笑了笑，“什么，有你喜欢不就行了，你会好好照顾它们的。”
　　陈洛轶没有接话，他去给猫倒了猫粮。
　　陈洛轶在浴室捡到了碎了屏了手机，手机的表面的水已经干了，但还是开不了机，也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内里坏掉了。他叹了口气，撕下手机壳背后团标的贴纸，在那朵毛毡做的金色七瓣羽花上轻轻一吻后放进了口袋里。
　　吃过午饭孟西歌就出门去了，下午两点姜媛把他的行李和洗好的衣服一道拿来，那件西装被熨好放在防水袋里，陈洛轶换了便服后把那件礼服放进了箱子里。姜媛额外递给他一个饰品盒，说：“这个也清洁过了。”是那个花朵胸针，他把盒子一道塞进行李箱的夹层，检查无误后提了箱子准备走。
　　姜媛引他到门外，说：“刘助理会开车送您。”她是说孟西歌的另一个助理刘明奇，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刘明奇开着孟西歌的那辆帕拉梅拉来的，他看见陈洛轶时还紧张了一下，殷勤地给他拿行李。姜媛扶着窗玻璃说：“您到了跟小孟总说一声。”
　　他点点头，系了安全带往椅背上一靠就准备睡觉。姜媛欲言又止，十分不放心的样子又绕去驾驶座那边跟刘助理说：“你慢点开，到了和我说一声。”
　　回去的路上刘助理几次想搭话，但看陈洛轶昏昏欲睡的样子都作罢了，最终只是给他调了个柔和的音乐放着。陈洛轶说：“音乐关了吧。”
　　“噢噢，对不起对不起，我看小孟总喜欢我以为您也喜欢。”
　　“你不用跟我这么小心，我跟你一样都是他的员工。”
　　年轻人嘿嘿地笑：“还是不一样的。”
　　陈洛轶笑不出来，他没有说话。
　　回了酷比行刘明奇要给他把箱子提上去，被他坚决拒绝了，他自己拖着箱子进了电梯。陈洛轶一走姜媛的电话就打到了刘明奇那。
　　“媛姐，我们刚刚到。”
　　“陈队长心情是不是很不好？”
　　“额，我和他不熟，不过他以前来公司总是在笑的，今天就很低落的样子。”
　　那头姜媛叹了口气，她说：“你以后会经常和他接触的，还是混熟点吧。”
　　陈洛轶回房间的路上碰到了柯侠，他灰败的脸色把柯侠吓了一跳，柯侠追着他走了一段问：“你没事吧，你回来孟总监不说你吗？”
　　“我报备过了。明明在吗？沈沁？”
　　“明明在，沈沁回家了。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陈洛轶勉强笑笑，“我没事，你让明明来一趟吧，我手机坏了叫不了他。”说完他就关上了门，没有合拢，但还是摆出了“请勿打扰”的架势。
　　柯侠拍了拍额头，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会安慰人的角色，于是他给王明明打电话后又给苏里唐发了消息。在他心中苏里唐是人精，和陈洛轶关系又好，肯定能安慰到他。
　　于是在陈洛轶和明明交代完买新手机的事后，苏里唐后脚就敲响了他的门。可惜苏里唐并不是来安慰他的。
　　陈洛轶坐在床上撑着头发呆时，苏里唐优哉游哉地踏进来，第一句话就是：“现世报这么快就来了？”苏里唐看了看他扔在地上的箱子，坐到了他的单人沙发上，一脸幸灾乐祸，“我两也算是扯平了，我抢过你东西，你也抢了我的。现在我就想看看你被抛弃的那一天能有多狼狈，看看你这个两面派什么时候翻车。”
　　陈洛轶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他面对着自己的衣柜，那里还有大半的东西，他搬去孟西歌家的只有极少数。
　　在苏里唐以为他不会说话准备走时，他开口：“你恐怕得失望。只要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一天，就不会比你们差。”他眼皮一撩，看向满脸挑衅的苏里唐，心中骤然一痛，他从未想过这个爱撒娇的弟弟也会有这样嘲讽他的一天。他平静道：“尤其不会比你差。”
　　苏里唐敛去了笑意冷冷看了他半晌，然后气势十足地哼笑一声才出去。
　　他晚上没有去练习室，一个人出门吃了一顿饭，去了他小时候他爸爸带他吃过的那条街，是一条烟熏火燎连个清楚招牌都没有的小巷，零散着家庭餐馆和棋牌室。他挑了一家人少的店吃了一顿不算好吃的饭，再一个人慢慢走回去。这些年来第一次不带手机出门，意外地头脑清醒思路敏捷，华灯之下是通都大邑里他这样一个渺小的灵魂，一个什么都期盼却什么都不敢付出的灵魂。
　　他经过一扇锃亮的橱窗，看见了夜幕中自己带着帽子和口罩畏畏缩缩的轮廓。他扯下卫衣的帽子和黑色口罩，在人来人往中审视了玻璃里头的自己两秒，在背后传来女生的私语之时，他回头，冲着那两个姑娘微微一笑，在她们捂着嘴发出尖叫后才戴上口罩离开了。
　　久违的尖叫声。
　　陈洛轶露出一丝餍足的笑。认出他是谁也好，折服于他这张脸也好，他太怀念这感觉了！
　　或许，即便只有一年，他也该得到些回报，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受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