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翅膀那几年》琥珀川之夏

38、第 38 章 但更让他吃

　　陈洛轶回到房间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狗仗人势”了。要在以前，再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冲着孟仲斐横眉冷对，但今天怎么都忍不住。他知道孟西歌不喜欢他继母生的这几个弟弟妹妹才敢这样呛声，不过谁会喜欢小三的孩子呢，就算是为了脸面，孟西歌也会帮着他的吧。
　　休息了一会，起来洗把脸就接到了卢海燕的电话，让他去林越房间拿衣服还有化妆。林越住的是个大套间，外面的客厅就用来给他们当化妆间和休息室了。陈洛轶进去的时候林越正在浴室里卷头发，客厅里嘈杂得堪比秀场后台。
　　他在沙发上找了地方歪着继续打瞌睡，等其他人搞好了给他腾地。没眯一会林越就过来拉他，道：“你去我房间里头准备吧，等他们弄好了你就来不及了。”陈洛轶看了时间，说：“没事，我随便弄弄就行，挺快的。”
　　林越若有所思，道：“也对，那你进去我房里睡吧。”
　　陈洛轶本想再拒绝，但他一抬头从梳妆镜里看见了莫挥在瞪他，气鼓鼓的样子像极了河豚。他把含在嘴里的拒绝咽了下去，说：“我还是去你房里躲一下吧。”
　　这一躲就躲到了下午五点。他睡醒了出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人都走了，夕阳落在棕色的沙发上，沉寂又厚重。染得陈洛轶的心情也闷闷的。
　　他嘟囔一声：“真没喊我啊 。”然后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
　　架子上只剩下了他的礼服，藏蓝色的西装，领子是戗驳领，搭配白色的衬衫和红色领带，确实不是特别的品牌和款式，不过介于他垫底的人气，今天这样正好可以安静低调地待在角落熬过晚宴。
　　他摩挲着嘴唇回忆了一下其他人被助理和化妆师围着精心打扮的样子，不得不说，还是有点羡慕的。并不是留恋这个圈子，也不是享受被追捧的感觉，只是他来了一场，雁过无痕、了无佳作不说，最后连斗志都散得七七八八，只能跟个一事无成的中年人一样赖在沙发上感叹。他还很年轻，却已经不想为什么拼尽全力了。
　　既然对自己的定位很明确，他倒是更随意了，随意扑了个粉描了眉毛就打算换衣服，刚把衣服从架子上取下来，门被敲响了。他一边问：“是谁？”一边走过去看了看猫眼。
　　外头是个穿着套裙的年轻女人，像是知道洛轶会看猫眼一样她笑着冲他招了招手。陈洛轶觉见过这人，他打开了门问：“你是……姜秘书？”
　　“是的，我是姜媛，小孟总的秘书。”姜媛说着把手里的东西递上来：“这是小孟总吩咐我给您送来的。”
　　那是一套封在防尘袋中的崭新西装，平整得没有一套褶皱。姜媛说：“这是我下午从店里取来的，其他的衣服还没有做好，恐怕要等您回去了再取。”
　　“噢，好的……”陈洛轶慢半拍地双手接过来，后知后觉地问：“他的意思是让我穿这一身出席晚宴？”
　　姜媛抿嘴一笑：“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只是按吩咐给您送东西来。”
　　陈洛轶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好吧。”
　　他拿着衣服回了房间，打开仔细一看，这不是他挑的款式，那多半是那天去定做的时候孟西歌给他挑的。裤子和衬衫都是普通的黑白，但领带是红蓝白三色的斜条纹，外套是暗藏了白色格纹的午夜蓝色薄呢。袋子里一个小盒子掉了下来砸上地毯，陈洛轶捡起来打开，是一枚珐琅胸针，造型是一朵花。
　　他还是把借来的西装挂了回去，换上了这一身。起码这件薄呢能够帮他抵御山中夜间的寒意。
　　他刚换好衣服，门再次被人敲响。卢海燕匆匆推门而入，看见装扮一新的他愣了一下。她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还在睡。”然后推着他去镜子前坐下，招呼了一个造型师过来给他弄头发，一边弄一边絮絮叨叨说：“林越跟我说了你在房里，我转头就忘了，我看了入场签名册才发现你没来。真是，我这金鱼脑子，我还以为你提前去了。”
　　陈洛轶半闭着眼睛躲避风筒的暖流，说：“没事，不会迟到的。”
　　“你这衣服……”
　　“姜秘书给我送来的。”
　　卢海燕意味深长地笑问：“该不会是情侣装吧？”
　　陈洛轶嘴角一僵，说：“你别吓我。”他按着造型师的手让他关了风筒，拿起手机说：“他们进场了吧？让林越帮我看看他今天穿的什么，如果雷同我就换下来。”
　　卢海燕顿了一下，说：“也是哦，太招摇了不好。”
　　等了半天林越才回答，他大概不方便连续打字，这一段被他拆成了好几行发：“没看到孟总监。还没来吧？现在场内的都是小明星，放心，你怎么穿都会吸引他的注意。”
　　最后那句话让陈洛轶嘴角一抽。
　　卢海燕凑上来看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道：“他完全没理解你的意思。”但转而又想到别的，劝陈洛轶：“我刚刚看了一下，大家都争奇斗艳的，就算你俩穿的差不多也未必有人注意到，你放松一点吧。”
　　陈洛轶说：“也对。”
　　林越和长信还穿了合作品牌赞助的高定礼服 ，怎么都轮不到他引人注目。
　　会场是一栋低矮敦厚的仿古建筑，名叫吟星阁，在山庄中心，有连廊直通过去。陈洛轶笑：“一般都是吟春夏秋冬或者风花雪月的，第一次听见吟星的。”
　　卢海燕却不理他的调侃，数落他：“你睡这么久，都来不及吃点东西垫一下，一会要喝酒怎么办？”
　　“没事，我进去了偷偷拿点吃的。”
　　吟星阁只有两层楼，天色已晚，飞檐在落日最后一缕余晖中剪出一道纤细的影子。檐下厅堂灯火通明，远远便有浮华颓靡之感。陈洛轶徒然明白为何叫吟“星”了。
　　他一进场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虽然是自助餐，但人人都端着酒杯，基本没人在吃东西。不管是小有名气的还是没有名气的艺人，都一副枕戈待旦的紧张状态，每进来一个人都要被他们隐晦或直白地打量。
　　陈洛轶硬着头皮忍过了被行注目礼的几秒后，在窗边找到了林越，但他和一个女孩站在一起，陈洛轶走近一些后发现那是欧阳珺，于是他默默后退了。他端着酒杯找到一个不起眼的立柱躲在盆栽后头，默默寻觅他的队友。
　　长信和海鸦乐队的主唱在聊天，旁边是芝麻云音乐的老板；再看苏里唐，身边那是今年刚获得了最佳导演处女作的张楚怡导演，也很好；柯侠那边更厉害，他围在国内一线大导演郑敏身旁。
　　看到这里陈洛轶不禁感慨寰宇的面子真大，这里汇聚了半个娱乐圈的人脉资源，也难怪酷比行会让旗下艺人、练习生倾巢而出，即便是能和大导演们说半句话露半张脸也是好的。
　　右边传来一阵小喧闹，陈洛轶拨开盆栽的叶子，看见了路远从外面走来。他有一张亲和力十足的笑面，走在他旁边同他说笑的是酷比行的现任当家人郑晓琪。而走在郑晓琪另一边的是罗栖音。
　　这样的组合确实值得用婉转浅笑和窃窃私语来欢迎。
　　陈洛轶忍不住笑了，明星也是人，一旦离开了镜头人性本质中的骄傲、虚荣、嫉妒都展露无疑。
　　有人迎接了上去，主要是冲着郑晓琪和路远，罗栖音自然而然脱离了舆论漩涡中心被挤到了外围。他一转身刚好看见了扒着发财树叶子的陈洛轶，陈洛轶正在心里头笑他，那笑意便没来得及收去，陡然对上眼，两人具是一愣。
　　陈洛轶想起他抛弃了作为朋友的自己转而投去了资本的怀抱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松开那根绿色的枝丫，让宽大的叶子重新挡住他的脸。
　　背后有人走近，陈洛轶回头，看见了端着一盘小蛋糕的莫挥。莫挥冲他翻了个白眼，说：“躲这儿干嘛，跟做贼似的。”
　　陈洛轶耸肩，“就是做贼。”
　　莫挥：“喏，吃不吃？”他把盘子递上来，上面装了三只金钱橘大小的蛋糕，一口一个，解馋又不会弄花妆容。
　　陈洛轶接过盘子说：“其实我没怎么化妆，我特别想吃那个烤羊排。”
　　莫挥把盘子夺回来，没好气道：“那你自己滚去吃。”
　　陈洛轶哈哈地笑了，他拿过蛋糕拿起来塞进嘴里，“开玩笑的，都没别人吃，我哪好意思。” 他就着莫挥的手把三个蛋糕都吃了，一个蔓越莓味两个提拉米苏，有点腻，但不能说，不然莫挥真要摔盘子了。
　　待他吃完了，莫挥把盘子放最近的桌子上，再回来时脸色和缓了不少。
　　“你都不去社交一下？”陈洛轶问他。
　　“哼，我有我的计划，不需要这种没效率的社交。”莫挥很是骄傲的样子。
　　陈洛轶看着他笑了一下，这他倒是知道，莫挥下个月有一部上星的电视剧演男二，明年有一个大制作的舞蹈相关综艺邀了他当常驻嘉宾，他专业技能过硬，起码在合约存续期间是不愁资源的。
　　“确实。”他点点头，“你一直很有主见。”
　　莫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半晌，问：“你呢，你也有计划吗？”
　　“我没有，我是一条没有感情的咸鱼，向来听安排。”
　　“所有的事情都听别人的安排？”莫挥语气重了起来，“人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陈洛轶看了一眼他，心道不好，话题要偏了。
　　“看情况吧，或许逼急了也会咬人。”他从盆栽旁边离开，边退后边对莫挥说：“我记得沈沁说她也来，我有事找她，先走了，你慢慢玩。”
　　“陈洛轶！”
　　莫挥追了两步，却差点撞到陈洛轶身上。陈洛轶慢慢后退回了立柱旁。
　　不远处热闹了起来，两个身影从自门外进来，一矮一高，一老一少，正是孟启明和孟西歌。
　　今晚的主人公到了。孟启明和孟西歌打头，这两父子容貌并不相近，硬要说的话就是眼睛很像，都是较浅的茶色眸子，给人不近人情的感觉。后头进来的是一对雍容华贵的中年夫妇，那个男人身材修长气质沉稳，相比孟启明的敦厚身形，他反而更像孟西歌的父亲。再后面跟着孟启明和辛昕的一儿一女，孟仲斐和孟原野，现任孟夫人辛昕走自己的子女身边而不是走在孟启明身侧，可见孟西歌在家中地位很高。
　　陈洛轶还一眼看见了远远缀在最后的西旻绪，所以那对中年夫妇大概率是孟西歌的舅舅和舅妈，是西家的人。
　　热闹的漩涡随着孟家人的走动往会场里侧偏移，西旻绪穿着一身华而不骚艳而不俗的红色礼服拿了话筒上了台，和他一块的还有一个穿金色抹胸裙的年轻女孩。灯光暗了下来。
　　“亲爱的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欢迎大家来到寰宇传媒集团继承人孟西歌先生的生日会！我们是今晚的主持人。”
　　“我是西旻绪。”
　　“我是孟笙。”
　　下头应景地响起了掌声和感叹声。这个年轻的女孩就是许久不在国内的孟笙，孟启明和辛昕的长女。
　　所以，这不仅是孟西歌的生日，也是他作为继承人的册封仪式，同时还是孟家和西家再次合作的结盟礼。
　　一通冠冕堂皇的对寿星的祝福后对来场的各位商业伙伴和大明星的指名感谢，接下来就直接进入了吃蛋糕和超级劲爆的拆礼物环节。陈洛轶几人听见“拆礼物”三个字的时候都是一愣。林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身边跟他并排站着，说：“国内也流行当众拆礼物吗？”
　　现在陈洛轶知道为什么孟西歌嘱咐他“不要送”了，这简直公开处刑。
　　几名身姿窈窕的礼仪小姐推着一张圆桌上前来，圆桌外围是一圈彩色的礼物盒，正中间有一个半米高的粉粉嫩嫩的翻糖蛋糕，最上头用翻糖捏了个钢琴，蛋糕受力不均匀还有一点倾斜。陈洛轶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孟西歌对着那个蛋糕迟疑了一下。
　　西旻绪在台上笑场了，但马上正色说：“这个可爱的翻糖蛋糕是由小孟总的表妹们，也就是我们西家的三位姐妹花亲手为她们的哥哥制作。如果不好吃，请各位来宾千万不要说出，为淑女们的一片赤诚之心留点面子……”一朵娇艳的花被从台下扔上去，西旻绪一缩脖子差点没正中他的脑门。台下一个穿白色裙装的小少女气急败坏地跺脚。其他人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孟西歌的舅妈拉着那个女孩的胳膊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孟笙提着裙子走下礼台，从礼仪小姐的盘子里头拿出蛋糕刀给孟西歌，孟西歌无奈地接过，他拿着话筒问：“必须得吃吗？”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最后孟西歌象征性地偿了一口蛋糕外侧的糖霜，然后直接进入了拆礼物环节。至此，晚宴的氛围才算是真的热闹了起来。
　　和陈洛轶想象得不一样，拆礼物其实是一个趣味环节，那些精致的小盒子里头都装的卡片，送礼人把礼物写在卡片上，由主持人念出来并现场互动。
　　礼物都挺有意思的，比如郑晓琪送了一辆跑车，而西旻绪送的一匹赛马，盒子里分别是法拉利的车钥匙和马的照片。孟西歌把两样东西拿出来并排放一块说：“我给你们一种很墨迹的感觉吗？都想让我跑快点？”又引起了哄堂大笑。
　　还有孟笙送了一只猫，盒子里大概装的猫咪的照片，孟西歌拿起照片时表情扭曲了一下。孟笙说：“我知道你不喜欢宠物掉毛，所以特别送的这个品种，你别看它丑，它是纯血统的可贵了。”孟西歌把照片放回盒子里，说：“对比一下我觉得有毛的也挺好，你妹妹养的那只蓝眼睛的布偶猫不错，换那只吧。”
　　孟原野一把夺过话筒：“不行！！！”
　　陈洛轶在侧边找了个沙发坐，他的队友们都不约而同凑了过来。趁着大佬们被那头吸引注意力，他们这些小角色就可以放松一下，陈洛轶插了几块羊肋骨到盘子里，柯侠还用手偷了一块走。
　　陈洛轶看见了沈沁站在大厅的另一个角落，招手叫了她过来。沈沁平时都是利落帅气的打扮，今天穿了礼服高跟鞋也是让人眼前一亮。他问沈沁：“我们送的礼物是什么？听说公司给我们安排的。”
　　“是你们自己的专辑，之前出的那个三周年礼盒，送海报的那个。”
　　那是粉丝特供版，有写真和海报送，但每套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写真和海报，公司上半年靠这个礼盒挣了不小的一笔钱，想要多人写真的粉丝必须得重复买礼盒。
　　“那送的谁的海报？”苏里唐问，他正坐在沙发另一头和长信分一块炖的酥烂的肘子，估计专心吃东西也没怎么细想。
　　沈沁噗嗤一声笑了，连一直打着游戏的莫霍也抬起头面带揶揄地看了苏里唐一眼，苏里唐立马反应过来，别过脸去，还朝陈洛轶递来一个嫌恶的眼神。
　　陈洛轶被他看得一个激灵，他心中有点委屈，最近一个两个都这样，莫挥也是苏里唐也是，时不时就要向他投来这种冷冰冰地反感，组合一共就七个人，都这样还怎么共事？
　　这时从外头匆匆进来两名助理打扮的人，他们戴着工作牌穿过人群到了孟启明和孟西歌身边说了几句，然后孟启明和两名寰宇高层一起起身出去了，几分钟后迎进一位带着明艳女伴的中年男人，那人两鬓斑白却不减气场，和孟启明一幅貌合神离的假兄弟样子。
　　陈洛轶愣了一秒，他当然认出了这个男人就是内地娱乐圈两大巨头的另一家，和寰宇传媒并肩的希瑞娱乐的创始人王焕希，但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个挽着王焕希的美丽的女人，是杨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