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来翅膀那几年》琥珀川之夏

36、第 36 章 孟西歌在他

　　陈洛轶找到标自己名字的衣服时松了口气。青色的长外套镶满水钻，乳白色的马甲绣满花卉，衬衫领口袖口缀满蕾丝，领巾上是镂空的蔷薇。同样是华丽繁复至极，但相比其他人的五颜六色比如柯侠的红色和莫挥的金色，他觉得起码这个颜色在他的范围内。
　　林越说：“为什么我的外套是黑色？”
　　莫挥：“我想要黑的，我跟你换。”柯侠举手，“我红的，我也想换。”
　　送衣服来的小哥笑：“这都是量身定做的，恐怕换不了。”
　　陈洛轶凑过去看一眼，林越的黑色外套上镶嵌的金色细珠，比他们的款式更显贵气。他撞了林越的胳膊，在他耳旁小声道：“你是男一。”
　　林越一笑，抵着他的耳朵回答：“我知道。”
　　陈洛轶失笑。这臭小子看着冷静，心里嘚瑟呢。
　　他们正化着妆，听见外头有惊呼声，几个年纪小的化完了都跑出去看，最后林越和莫霍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玩手机，他们不爱凑热闹，陈洛轶也不爱。但外头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他心里头也痒痒起来。
　　正好这时沈沁进来，满脸红光地叫他们出去。陈洛轶撩着自己的头发为难道：“还没卷好。”沈沁走到他后背狠狠捶了一把他的肩膀，“你不出来会后悔！”
　　他便跟着沈沁出去，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见了摄影灯下那个袅娜的背影。人凭肉眼很难看出欧阳珺还是个16岁的少女，不管是身高还是气质、长相，她作为模特、作为演员都是老天爷赏饭吃。此时这位少女影后正穿着巴洛克风格黑底金线的高定礼服，扶着一旁男模特的肩膀摆出各种造型。她用眼神和气场把身边的人压得毫无存在感。
　　陈洛轶细细打量他们，心道这样搭戏是不行的，硬照尚且如此，动起来这位新人男模就更没有胜算了。
　　一转头，他就知道沈沁为何说他不出来会后悔了，孟西歌和导演站在另一头，孟西歌不再是那身肃静的西装，他披上了本该穿在男模身上的戏服，正皱着眉头理袖子，导演在旁边一脸惊艳。
　　沈沁解释：“欧阳珺小姐太优秀了，两位男模都接不住她的戏，导演这边临时找不到合适的男演员顶上，就拜托孟总监去试试。”沈沁掰着手指数道：“脸好看、手好看、个子高、气场强，本色出演就好了。”
　　陈洛轶心中一悸，他喉结滚动吞了下口水，低头回了更衣室。
　　林越抬眼看他，问：“怎么？”
　　他摇摇头，说：“换了男演员，你一会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说完，他低头任由造型师继续工作。
　　他做梦也没想到还得在镁光灯下和孟西歌有接触，他相信在场的演员们都或多或少对孟西歌有畏惧之意，但他们都没有像他这样亲密接触过那个人。他们可以当他是一个不熟悉的演员，把他的高傲冷漠当成戏剧的皮囊，也拿出自己面具般的云淡风轻去应对。但他不行，他和孟西歌已经有太多接触了，在他还畏惧那个人的时候，他们就做了所有亲密狎昵的事。他在孟西歌面前就是一盘散沙，风吹一吹就溃不成军。
　　玩着手游的莫霍问他：“换了谁啊？”
　　沈沁笑嘻嘻接话：“导演让孟总监试试，只有他接得住欧阳珺的气场。”
　　莫霍“噢”了一声，淡淡道：“那莫挥又要生闷气了。”
　　今天到底只是拍宣传海报，服装和妆容没有太复杂，他们磨蹭再久不出半小时也都就位了。
　　陈洛轶出来时一旁的电视屏幕上投放了孟西歌和欧阳珺的一张试水的照片。孟西歌没怎么化妆，可能就描了下眉毛，他坐在沙发里，交叠着腿，手上握着权杖随意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欧阳珺穿着宫廷长裙倚在沙发扶手上，耳上戴了大大的耳环。
　　欧阳珺的表现力自是不用说，但孟西歌这个懒洋洋的模样竟非常有感觉，导演都忍不住啧啧赞叹。
　　一旁孟西歌离了灯光就打算脱衣服，正和摄影师比划着什么的导演见了连忙一个健步冲上去拦住了他，导演笑得又卑微又春风和煦，问：“孟总监孟总监，别脱啊！您的镜头感太好了，不如，您考虑一下？？”
　　“郑导，您只说让我帮忙找下镜头。”孟西歌皱着眉脱了衣服扔给助理，“拍MV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他说完就往外走，郑导还不死心，一溜小跑着跟上。陈洛轶隔他得有十米远，但他在两人肩部水平相错时转了下头，朝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了招呼。
　　陈洛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想道：“这样才轻松。”
　　后面的拍摄更难，但有欧阳珺这个活泼俏皮的小妹妹在，现场氛围轻快了不少。苏里唐问她：“当影后什么感觉啊？”
　　欧阳珺是北方人，说话带了儿化音，她甩着裙摆直率道：“那是我第一部电影，就拿奖儿了，我这也没有对比过，我也不知道啊。”众人扑哧一声笑了，有几个没心没肺得笑得尤其大声。欧阳珺回问苏里唐：“你也拍电影吗，还是电视剧？”大家忍不住又笑了。
　　苏里唐顿时有些尴尬，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影视圈发展得挺好的，突然被人问“你谁啊”还是蛮伤自尊的。
　　好在欧阳珺也发觉气氛不对，补了一句：“我平时都上课呢，好久没看电视了。”
　　陈洛轶也跟着打了个圆场说：“那你最好别看糖糖的剧，甜的特别甜虐的特别虐，我怕你上瘾。”
　　欧阳珺反而眼睛一亮，说：“那我暑假看。”
　　说完他看了苏里唐一眼，发觉他已经转过去干别的事了。
　　摄影师过来叫了林越和欧阳珺到一边去，其他人在这头补妆的补妆、理头发的理头发。他们再一抬眼，那头林越单膝跪地，吻上了坐在扶手椅上欧阳珺的手指，女孩的手指又长又软，皮肤比铂金的指环还莹润。
　　他们发出了小声的赞叹，不得不说，少男少女这一幕养眼极了。陈洛轶觉得就这样拍出来的图当单曲封面也是好的。
　　林越和欧阳珺各个角度拍了一圈，拍完就轮到他们了，欧阳珺小姐的助理上来给她披了外衣，带着她去了一旁休息。刚刚的那位手很好看的年轻男模穿好了长袍和披风过来，长袍里头是礼服，领口有金色的繁复花纹。这位男模长相差了点意思，压不住这一身贵重装束，但他的身材和手又确实美，他站在陈洛轶身边时还腼腆地打了个招呼。
　　陈洛轶好奇问：“你多大了？”小模特没怎么上妆，他脸色微红，低声说：“19岁。”
　　他安慰对方，“不用紧张，我们都很好相处的。”
　　在等待的间隙，小模特许是觉得他好说话，便在场地边缘找话和他聊天，他问陈洛轶：“刚刚那个拍照的人是谁呀，感觉很厉害。”
　　“是孟董的儿子，我们叫他孟总监，也可以叫小孟总。”
　　小模特倒吸了一口冷气，嘀咕：“我还以为是哪位前辈，准备去取经的，还好没有。”
　　这时摄影师叫他和其他几人过去，他们换了房间和布景，这边布置成了类似于殿堂的地方，猩红色的长绒地毯从入口铺到了背景板，台阶上放着暗金色的高背椅形似王座，王座扶手旁放了一捧蔷薇。
　　他们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摸一路感慨，长信摸了摸墙上的壁画说：“这是真的画，不是壁纸，真壕啊！”
　　导演迟迟不来，陈洛轶到副导演身边，卢海燕正交涉问：“郑导的剧本还动吗？”
　　“郑导拍MV就是这样，不到拍摄结束，那剧本都是不定的。”
　　“那现在男二没定下来，这场拍谁呢？”
　　副导演也是耸肩：“除了男一林越，其他人可以把骑士和王的吻手礼这一节都拍一下，回头当宣传也是好的。”
　　于是小模特被安排上了座椅，卢海燕让他们每人都上去找感觉和角度，他们看这个搭戏的小模特年纪小脸皮薄，便捏着人家的手要亲不亲的嘻嘻哈哈地打闹。轮到陈洛轶时，他见摄像头还在调整，便提醒小模特：“你往后靠一点，身体稍微侧一下，这样比较有范。”
　　小模特点点头，翘着二郎腿身体侧向一边，陈洛轶拉着他的手半跪下来，抬头看他道：“你往后靠，头别低，然后垂着眼睛看我，肩膀要放松。”小模特照着他的指示做了，稍微放松了一些。陈洛轶小声说：“你看着我，想象我是你的宠物，一条被你收养的丑丑的流浪犬，你很怜悯，但是并不算喜欢。”
　　摄影师在那头说：“好好好，眼神很好啊，就这样保持住啊！”
　　小模特刚刚的局促一扫而光，真像一位年轻的王子面对给自己行礼的骑士那般自持又懒散。
　　陈洛轶正要低头吻手，背后突然传来郑导特别大声的“咔！”他脖子一顿，动作堪堪停住了。虽然现在是拍照不是摄影，但导演喊“咔”时停止已经成了习惯。
　　被他捏着手的小模特倒是先他一步紧张地坐直了身体，还把手也抽了回去。陈洛轶好笑地看他一眼，仿佛自己在占他便宜似的。但等他回头，看见人群后头脸色冷冰冰的孟西歌时，他就明白人家为什么紧张了。
　　他也惊愕住了，不明白孟西歌怎么去而复返，然后就见导演满脸喜色地召小模特过去要他把衣服换下来，转而谄着笑容把孟西歌送进了化妆间。这下所有人都呆住了。
　　陈洛轶走到场地边上时，导演转过来找他，朝他使着眼色说：“陈队长，你刚刚的状态绝了，后面就保持这个感觉。”
　　这意思是定了他当男二。
　　莫挥原本和其他人一块站在旁边，他听见了导演的这句话转过脸来，瞪着陈洛轶小声而充满疑问地“草”了一声。
　　导演一走大家各自找地方靠着休息，洛轶抬头看了一眼，见其他人都神色淡淡的，除了离他最近的莫挥。莫挥上前一步盯着他问：“为什么？你不是回来了吗？”他转头看孟西歌离开的方向，又看向陈洛轶，气急败坏地质问：“你不是被他谴回来了吗！”
　　陈洛轶心中明朗了，他退后两步和莫挥拉开距离，说：“没有。我还是在……被包养。”他说完又感觉十分无措，正好抬头见莫霍抱了两瓶水朝他们过来，拼命朝莫霍使眼色。
　　谁知莫霍见了他们两个的样子，共情能力极差地把水往他们怀里一扔就走了，走前倒是看似关怀地朝莫挥说了一句：“你小点声，后面都听见了。”
　　陈洛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道：“那你倒是帮我把他拉走啊。”
　　还是沈沁接受了他的求救信号，过来找了个补妆的由头把莫挥拉走了，莫挥愤愤地瞪了陈洛轶好几眼，看得陈洛轶心里头直叹气。
　　但莫挥的问题再麻烦也是小事，孟西歌一回来，陈洛轶就难受得浑身发麻。在孟西歌坐上高背椅后，导演向陈洛轶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上去。陈洛轶恨不得跟鸵鸟一样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在孟西歌腿边半跪下，窘迫得根本不想抬头，造型师们理好衣摆一走，他们就成了镁光灯下唯二的人，成了全场的焦点。陈洛轶听见窃窃私语从后头来，隐秘的叽喳声在讨论他的秘密，镁光灯的热度灼了人的脊背。
　　导演拿了个扬声器喊：“开始！”
　　他接住前面递来的手，眼一闭就吻了上去，那修长美好的手指比他的唇凉，指节抵在了他的鼻头上。
　　导演说：“不对不对，陈队长你头别朝着地，你朝着他！”
　　此话一出，后面有人发出了笑声，人群扑哧几声后转为了闷笑。
　　陈洛轶动了动僵直的脊背，调整了姿势，正打算再低头时导演又喊：“不要慌不要慌，踩到袍子了，造型师上去弄一下！”于是有人噔噔噔跑过来理衣服。
　　等他再半跪下去的时候孟西歌拽着他的手把他往上提了一下，说：“离那么远干什么。”
　　站得近的几人听到了，通通笑出了声，导演也听到了，非常烦人地拿着扩音器说：“不要紧张嘛。”
　　陈洛轶快崩溃了。
　　他再蹲下接住孟西歌的手时，孟西歌在他手指上掐了一下，问：“刚刚不是挺在状态的么？”
　　陈洛轶抬头看向他，顿时被晃了下眼睛，他一身盛装，手指闲闲得抵着侧脸的样子帅得让人腿软，像一个巡视疆域、目空一切的高位者。如果说刚刚的模特是粉饰的高贵，那他就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可他又不太爽地盯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太平盛世中的唯一的瑕疵，是唯一能扣动他心弦的遗憾。
　　他张口欲言，话还含在嘴里，旁边咔嚓咔嚓一通拍，闪光灯闪得孟西歌眼睛透亮。
　　陈洛轶咽下了话语，轻轻在他手指上吻了一下，停留一秒后离开了，再抬头望回孟西歌时眼神已然温顺。
　　导演在那头“咔”了一声，“很好很好！！这个好！！这个欲说还休的眼神很对，后面又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
　　导演说着又叫了林越过去，跟他讲MV剧情中他和皇后，陈洛轶和王，这两对主仆的感情是一脉相承的，“有阶级差距的两个人，你越平静越克制，这感情就越动人，外放了激烈了，就假了。”陈洛轶从上头下来，跟着听了导演几句嘴。
　　至此，今天宣传照的拍摄就进行一大半了，陈洛轶补好妆回头找人时，孟西歌已经不在场地里了。
　　他回了更衣室里，拿到手机时看见孟西歌发来的消息，他问：“你刚刚想说什么？拍照的时候。”
　　陈洛轶回他：“你那样打扮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