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8、我们是朋友（改）

　　金亮得到那个肯定的答复后，犹如轻飘的柳絮，欣欣然起来。

　　不是没有谈过恋爱，在大学时期，不算学校里的花花草草，家里的老妈就开始做热心人士，憋着股劲儿地想把干女儿介绍给他。
　　在老妈眼里，干女儿是千好万好，可他瞧着就是没有半点感觉，最后用一句，不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理由堵住了老妈的嘴。

　　大三的时候，正儿八经地确定了一个，模特班的陈露，身材高挑，样貌中上，就是一股高傲的气质在当时紧紧地拽住了金亮的眼球。
　　谈了一年，金亮就把陈露带回了家，不是非伊不娶，带她和家人见面，是一种尊重。正好也可以断了老妈总惦着要他把干女儿娶进家门的念头，可谓一箭双雕。
　　未料到，和家人见过面没多久，两人就吹了。本来陈露的习性和金亮的差异就很大，一开始的热度慢慢降下来后，矛盾就一点点地露出端倪。
　　当恋情涉及到家庭，起的任何一点涟漪，都可能引起大的波浪。渐渐的，金亮发觉和陈露不再适合在一起，尤其当感情已经淡得快找不到了。
　　两人交谈过后，平静地分了手。
　　回忆这段恋情时，金亮除了还记得那个高傲的身影，陈露的样貌早已模糊成一片，如那一朵小黄花，曾在身边散发过淡淡香气。

　　论起正经八百的恋爱就属这次了，之后暧昧来暧昧去地接触过一些人，时间都不长。
　　说不清为什么，没再选一个人重新开始。严瑜有时会拿这个话题嘲讽他一番，说他是因为陈露的事未果而颓了。
　　不过是没个正经形，开开玩笑罢了，搭伙的严瑜算是铁哥们了，不可能不知道。不是不想，而是一直没遇到那么个人让自己起个化学反应，动下念头。所以就这么着，爱情空了窗，潇洒度着日。

　　见方旖的头一眼，金亮心里是叫了声好的。
　　那天的她穿了一身浅色衬衫套针织开衫，下身配了一条深蓝色Levi's小直桶。整个人看着清爽淡雅，这个雅还在于那个放在膝盖上的包包，设计简单而小巧，有种别致。
　　如果不是因为一通电话，金亮也许会上前搭讪她，而不是破口而出让人尴尬的话。

　　想起来，也不知怎么就在刹那失了自制，那双透亮的眸子里，好似还浮着一股明媚。
　　等再次见她时，不是不激动的，没想到还可以回旋，直直地表达了想法，在绵长幽幽的眼神下，突然间产生了一种冲动，很想把面前的这个女人拥入怀中。
　　情感道路一下子因为方旖的出现豁然开朗了，金亮有了一种新的动力。

　　“嗳，我说你这小子，不就是亲自出马搞定了一票么，至于从早晨来上班就乐呵呵到现在吗？”
　　严瑜恰巧路过，就见一傻小子咧着嘴巴，露着一口白牙，跷着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乐颠颠的。
　　“此谓机密，不可泄漏也。”傻小子竟然拿腔拿调。
　　哟，还别有洞天呐。严瑜按耐不住好奇，走进来，拿一叠画稿，指着他说：“快给我招了，不是为了公事，那铁定是私人问题，这种百年未遇的事，别给我私藏了。坦白从宽啊。”
　　一脸遮不住的笑意昭昭其心，一副“打死我也不说”的模样。
　　看他摆起姿态了，本想逼问几句，这时赵晓梅走进来说：“严总监，鸿鹰动画制作部的田主任过来找你。”
　　轮到金亮指着甫离开的背影，无声地问，你的事又怎样了呢？
　　严瑜不露声色地侧首看着渐去俏丽的身影，深沉的眼神忽闪而过，拿画稿又朝金亮点了点，总有让你招的时候。

　　周六晚，和方旖约了六点半，五点开始，金亮就对着镜子捯饬了。
　　穿休闲T-shirt，不够正式；穿衬衣打领带，又显得过于正式。折腾来捣腾去，总算确定了穿衬衣不配领带，下身一条Levi’s牛仔裤，休闲之中又体现了重视。
　　如果方旖也像上次那样穿着，和他这样的搭配就象穿了情侣衫。
　　不过，今晚她完全变了一种风格。一身连体紧身针织裙，搭配高帮细脚靴，锦上添花加了一条带点流苏的腰链。看得出来，还稍稍化了淡妆，眼角中多了种妩媚。
　　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刹那间，金亮萌动了要与此女子相守一辈子的念头。

　　本来预订了西餐厅，被方旖改换成了川菜。现在的人吃川菜已经吃成了一种流行，大街小巷，各式各样的川菜馆是遍地开花。
　　特地在这家网友评价达到四颗半星的连锁川菜馆订了一间小包厢，如果换成闹哄哄的大厅，他会直接摈弃绅士风度，拖她上西餐厅。
　　“这边我没来过，看环境还不错。”落了座，方旖把包放在隔壁位子上。有服务员进来发菜单，套椅背。
　　“麻烦你把另一张椅子也套一下。”看着包包被套上，她微笑地对服务员说了谢谢。

　　“你喜欢吃什么？”金亮拿着菜单问，“没想到你还挺爱吃辣的。我也无所谓，还是你来点吧。”
　　方旖不再推辞，指着菜单上的菜名，爽快地点了菜。完了，疑惑地问他： “你能吃辣吗？”
　　“我平时很少吃辣，不过也不排斥。”
　　“你怎么不早说呀，等一下。”忙叫住服务员。
　　“帮我们把中辣的两个菜都改成微辣的，谢谢。”
　　方旖歉意地说：“还好来得及。”

　　金亮并不在意菜是否辣得无法接受，看她体贴地张罗着，一股暖流在心中缓缓荡漾着。
　　菜上得很快，他第一口就被一块水煮鱼片呛得泪就快流出来了，方旖一边好笑，一边递水递餐巾纸。
　　“真的好辣啊，上次吃，我记得没这么辣的。”
　　“你吃得有点急了，又不能吃辣，应该慢点吃，就不会呛到，也就不会辣成这样了。”
　　金亮看着好似在教训小朋友的方旖，辣得难受劲儿也消失了，乖乖得回答：“嗯，知道了。”
　　听他这么说，方旖先是一愣，怎么像是和湘云在一起吃饭呢。和她一起久了，已经习惯了不论大事小事都会提点她，照应她。史同学还大言不惭地说，方旖的话有时候比自己老妈的话还要权威。

　　席间，基本都是金亮在说，方旖静静地听着，听他讲述就学经历，不禁调侃了一句：“没想到你进的都是名校啊！”
　　“嗯，那时小学是考试入学，没想到就撞进了首届的教改实验班，上了五年，又赶上按区域划分，进了市重点中学。最苦的要数初中升高中了，初三那年成绩实在太差了，就留了一级，复读了一年，最后还是花了点钱，升了市重点高中。”
　　“我比你大，算是你的师姐了。”
　　“那可不一定。”
　　方旖一副别把我看小了的神情迅速激发了金亮身为男人的自尊。
　　“你看着明显比我小。”
　　“女人的外表最会骗人。”
　　“你多大？”
　　“26。”
　　“我也是。”
　　“那生日年月肯定不一样啊。”
　　不死心的又和她比了出生年月，没想到，不多不少，差了半个月。
　　方旖得意洋洋地说：“死心了吧，这下不管你是叫我师姐，或是姐，都不算亏你。”
　　金亮尤然不甘心：“你不会骗我，故意说着玩的吧。”
　　“要不拿出身份证来验明一下。”
　　看她十分认真的态度，他沉静下来，眼神烁烁的粘着她。方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问他：“怎么了？”
　　“大一点也挺好的。”
　　“什么？”她没听清他咕哝了什么。
　　他笑而不答，方旖决定还是适时地安慰一下：“只看样子，别人肯定觉得你比我大。”
　　“你是夸我，还是夸自己呢？”金亮没好气地嗤笑。
　　方旖狡黠的目光一闪：“肯定是意在夸你，陪衬我，其实还是为了夸自己。”
　　金亮一下子没憋住大声笑了出来，那一点恼早已消失得毫无踪影。事先为了此次约会，打了很多腹稿，好久没有正经的约会了，很想能一击即中，打下良好的伏笔。这顿饭吃的是妙趣横生，是没想到的轻松与自在。

　　走出川菜馆时，金亮体贴地问：“你住哪边？我送你。”
　　看到停在路边的奥迪A6，方旖大方的上车落座，不忘说声谢谢。
　　“都说，俗人或是有钱人都爱买奥迪，你是属于哪一种？”
　　“两者皆是，又有点俗，又有点钱。”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自我的嘛。”
　　“这话可不是我自己说的，作为与艺术沾点边的我来说，还是有点艺术气息的，你看呢？”
　　“你不说，还真没看出来，还是别人了解你。”方旖不给面子地揶揄他。
　　“等我们相处久了，你就会发现我身上时时透出来的艺术味道。”
　　没想到话题一下转到自己身上，方旖干笑着打岔：“是吗？那味道重吗？别熏到人，三尺之内没人愿意靠近你。”
　　金亮以为她害羞，就没再把这一话题继续下去。

　　到了路口，让他靠边停车：“就到这儿吧，我住在小巷子里，你这车开进去容易，退出来挺麻烦的。”
　　“老城区的房子就是这样，小巷小院的，不过环境很幽静。”金亮并不勉强。
　　“谢谢你今天的晚餐，吃得很愉快。”方旖解开了安全带，推门准备下车。
　　“等等。”金亮一着急，拉住她左手，拽住她。

　　幽暗的环境下，方旖的眼神更显明亮：“还有事？”
　　看她并不挣脱，金亮握紧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此时的心里像是打了鼓似的抖动个不停，那一点悸动恐怕已被她感受到了，急切地想找点说辞，不想这么快就放下她的手。
　　方旖回握一下，挣脱着收回手，笑盈盈地说：“如果有时间，联系我吧。我们是朋友。”
　　她随即下车，低头朝他摆手说再见。金亮看着这位身材中等，站起来刚到自己肩膀的女人走起路来依然曼妙多姿，满足地笑了。
　　好吧，就从朋友开始做起吧，至少已经成功了一大半，她并没有拒绝，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