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4、平淡才是真（改）

　　首个新人周不温不火的过去了。
　　这是一家制造型企业，公司总部在德国，实际是由亚洲总部的新加坡公司监管。
　　方旖的职位是售后服务部助理。

　　第一周，当值的还在岗，本以为会进行一些移交手续，结果当值者没心情和刚成为新同事，很快就成为旧同事的人进行过多的接触。只是得知接替者是外语专业出身，对机械一窍不通后，冷冷清清地说了句：
　　“那就困难了，什么都不懂，以后有你头疼的时候。”

　　正式接手前，不能很快了解全部的工作内容，正如湘云所说，工作工作，就得做过才知道实质。
　　所以她并不着急，颇能理解一位即将卸任者的想法。

　　工作急不在一时了，方旖开始融入到新的大家庭中。
　　本部门基本都是壮丁，加上自己，统共才两个女性。另一位的抬头也是助理，叫王丽，她的工作职能和方旖不一样，简单来说相当于本部门的会计，所有过账的事，计算turnover，做做claim什么的都由她负责。

　　这天一早到公司，方旖发现格子间旁绽放了一大捧百合花，再一瞧王丽眉间捎带喜色，浓浓的笑意从嘴角延伸到眼梢，直勾勾地看她乐。
　　“男朋友送的？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么？”方旖非常配合。
　　“我今天生日。这花竟然一早就快递到了，原来就是他昨晚所说的惊喜。”王丽娇羞道。
　　方旖不由赧然，“生日快乐!之前没听你说起，也没提前准备礼物。”
　　“现在过生日哪像小时候盼啊盼的，就为了份礼物。真要什么的话，我就想能小个几岁。”王丽比方旖要大三岁，快要跨入三字头行列的女人对于年龄十分的在意。
　　“你男朋友把你当小朋友疼爱就行了，年龄也不是那么重要的。”方旖适时地安慰寿星公。
　　女人过了二十五岁，过生日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却能够用来检验身边人的心意，这也是女人会讨厌年纪增加的这一天，又对这一天的到来有所期待的原因。

　　下了班，方旖打算上街给王丽买一份礼物补上。
　　虽然认识时间不长，喜好不是很了解，给女人买礼物仍然是件容易的事。
　　挑好礼物，隔壁家橱窗内挂着的一个包包吸引了方旖的目光，走了进去。
　　“方旖……”
　　刚提起包，就听到一个犹犹豫豫的声音在叫自己。
　　方旖转过身，一丝诧异在眼眸里转瞬即逝。
　　张磊不再犹豫，从衣架中间走过，来到她面前。

　　“刚才还不敢很肯定。”张磊意外之余，唇角逸出一抹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好久没见了。”
　　“是啊，好久没见，这是女装店，陪朋友来的吧？”方旖笑问。
　　“磊，过来看看，好不好看？”另一个声音回答了疑问。
　　张磊看着方旖欲言又止，又看看另一边，转身走了过去。
　　方旖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身高不高，长相一般，扮相很成熟的女人一边对着全身镜上下打量，一边期待地询问身边男人的意见。
　　张磊看了看，点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又转过来找方旖，却毫无介绍之意。
　　方旖也不看包了，微笑着问：“是女朋友吧？”
　　“嗯……嗯……是吧。”张磊神情不是很自然。
　　此时话题中的女主角拿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到张磊身边，也不说话，一瞬不瞬的瞧着方旖。
　　方旖微微颔首：“你们慢慢逛吧，我还想去其它地方看看，再见。”常年受湘云目光毒害的人很明白眼光杀死人的危险，何况其中带着强烈的不友好。
　　张磊没再说什么，讪讪地说了再见。
　　走到店外，方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样的女人真是一点儿都配不上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样有模样的张磊。

　　几天过后，方旖接到张磊的电话，虽然并不热衷，还是约定了时间见面。
　　老地方，悠然茶室。
　　没想到还能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曾经的纠缠已成为过眼云烟，不明白为什么张磊选择这里。第一次就是他带她来的，茶室恰如其名，带给人一种悠然的心境。喝喝小茶，和伙伴聊聊天南侃侃地北，常常不知时间走过。
　　后来发现曾经那个圈子里的人都喜欢来这儿打发时间，也包括他。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老地方，方旖发觉回忆过去不再是件困难的事，看来一切都在变好，是的！
　　点了壶水果茶，瞄了一眼腕表，看来张磊一贯的小毛病并没有因为有了女朋友得到改正。
　　茶开了，拿起来倒了一小杯，男主角也现身了。依然目若朗星，阳光十足。
　　方旖轻轻噘口茶，丢了个埋怨的眼神过去：“老毛病老样子啊。”
　　张磊不好意思地坐下，点了浓厚的铁观音。

　　一股浅浅的酒味弥漫在两人之间。
　　“从饭局赶过来的？”
　　“嗯，和几个客户一起，闹到现在，走之前还没散呢，我算逃得快的。”
　　“现在做什么工作？”方旖离开那个圈子时，张磊靠着家里还没有正式工作。
　　“哦，和几个朋友一起搞了个贸易公司。”
　　“一段时间没见，都当上老板了，变化挺大，女朋友也找了，下次是不是该请喝酒了。”方旖揶揄他。
　　张磊呆了呆，眼神黯淡，喝了口浓茶，牵着嘴角笑着说：
　　“你的变化也蛮大的，瘦了些，还是那么漂亮，不，是更漂亮了，你身上好像多了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唯一不变的，你依然吸引我。”

　　见面前，方旖揣测过张磊找她的原因，也想过相似的场景，很自然的接过恭维：“谢谢你的赞美，一上来就用蜜糖来灌我，正喝着甜甜的水果茶呢，你的那些蜜可以省着点用，还是留着用到女朋友身上吧。”
　　“呵呵……”
　　到底生疏了，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什么话说。方旖是被人约出来的，等对方揭锅盖，并不急着找话题。

　　一阵沉默，张磊尴尬了，其实打电话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那天遇见后，方旖的影子就一直在脑海中打转，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他，手就痒痒的克制不住打了电话。听到清脆的声音，又不知说什么，又想着得见见面，就约了时间。
　　张磊先沉不住气了，说出了徘徊心底已久的话：“你……你和他……他……”
　　方旖抬起眼看着他，等着下面的话。
　　张磊发觉自己一时之间迷失了，迷失在了一片清澈透亮之中。接下来的话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来，回了神，换了话题：
　　“好久没联系，也不知道你过的怎样？是不是换工作了？”
　　“嗯，刚上班不久，还在适应。”
　　“和我谈谈你的老板经吧。”不想在那个问题上继续纠缠，方旖拿过了话题权。
　　张磊看她避而不谈，暗思自己可能越了界线，又不想破坏气氛，于是顺着话题聊着不痛不痒的事。

　　方旖知道，即使可以平静地坐在那儿，可以自然的回忆过去，甚至可以接受过去来找自己，还是变得不一样了。
　　到最后，真的很想对他说，就这样吧，不要再见面了，两个人一直绕着圈圈在说话，虽然不影响心情，还是觉得累，这样的见面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小半天的时间里，方旖看到的是他的那点小心思在那儿忽闪忽闪的。

　　拒绝了张磊的相送，方旖转到大道上坐公交车，身后忽然响起哔哔的喇叭声，贴着路边走，给车让道，谁知喇叭声还是不停的在响，回身看去，真是奇了，一旦和过去握了手，过去的人逐个得跑了出来。
　　一辆红得耀眼的mini cooper靠边停下，一位同样时尚得耀眼美女翩翩地走下车，摘下墨镜，说：“嗨，好久不见了，方旖。”
　　不久前我还见过你。方旖不动声色的淡笑：“你好。”
　　“怎么？真和张磊在一块了？”美女说得似笑非笑。
　　方旖不置可否。
　　美女继续说：“我们最近都在这边，要不约个时间我们四个人聚聚？”
　　“不用了，没有这个必要，我要赶车，先走了。”方旖客气地说完，转身离去。既然已是翻过去的一页，何必翻回来温习呢？

　　而张磊从这以后，时不时地问候方旖，也约过见面，每次都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打发了，几次之后，电话不勤了，偶尔会发发网络流行的小笑话短信，或是逢到什么节日时发发消息祝福一下。
　　方旖看到他渐渐消停了，也舒了口气，踏踏实实地面对现在的工作，安静的生活，享受着平淡才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