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39、何以惹尘埃（改）

　　沉迷在薰衣草香气里，她暗自咕哝：史湘云，你是个没用的家伙。

　　回程途中，湘云贴坐在车门边，失神的望着窗外流淌而过的绚丽。环保组织叫嚣着要注重环保，城市的夜晚却越发的明艳多彩，何时我们也学着“停电一整夜”，回归到朴素无华，雀跃跳动的小火苗前。
　　“你住在那边。”
　　湘云侧首望住他，李秉森并不瞧她，轻描淡写地说出皆知的事实。
　　“你打算住到何时？”
　　湘云咬了咬牙，不吭一声。
　　李秉森轻笑，“我和你讲个故事吧。以我对卫楼的了解，你应该没听过。”
　　湘云看了看他，不明白他葫芦里装了什么药。
　　车子已经开出高速路段，李秉森说了地方，司机应声。
　　“我……”
　　湘云要说的话被抢了白，“我的故事还没讲。”
　　也许是他的绅士风度难得在她面前爆棚了一下下，她不再言语，静坐着听故事。
　　“我和卫楼不是简单的叔侄而已，从某种角度来说，我算是他爸。”湘云闻言诧异的瞥了他一眼，他接着说，“他妈妈，也就是我姐姐，是个温良娴淑的女人，她爱她的孩子，也爱她的丈夫，为了协助丈夫事业的成功，既是贤惠的普通妇人，又是独当一面的事业女性。
　　那时家母也健在，我们搬去一起住，卫柟稍长些，卫楼只是一个调皮好动的捣蛋鬼，他和我很亲，轮到学校家庭日，若我姐有事去不了，都是我去。
　　那个时期是中庭发展历程上的转折阶段，做母亲的能挤出陪儿子的时间少之甚少，即便这样，我姐过世后，卫楼的很多生活习惯还是保留了我姐的味道，这是母子天性。
　　而一心一意为丈夫打拚，身患重病之时，我姐却得知自己丈夫另有新欢，若不是此事触动，也许我姐不会这么快撒手人寰，这正是卫楼最恨他爸的地方。
　　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突然之间转了性，变得沉默寡言，敏感激愤，于是我带他出了国，在外面，我们叔侄相伴生活，家母也过去生活至离世。
　　丹尼尔和莎莉是校友，就读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当初决定回国，不仅因为卫老头想儿子，找他回去，多半是为了莎莉。当时丹尼尔仍恨他爸，本不打算回中庭，莎莉几句话，他就回来了。”
　　李秉森略微停顿，瞥了她一眼，继续：“卫楼的童年并不幸福，正值躲在妈妈怀抱里撒娇的孩子，只能捧着妈妈的手稿发愣，默默的落泪。我姐偏爱薰衣草，公寓里弥漫的全是这种香味。史小姐，卫楼需要的是和他妈妈一样的女人，很明显，你不是。”
　　“这些事，卫楼没和你说起过，莎莉都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观察你，就算你再努力，也不足以作卫楼身后的女人。自从卫老头病重入院，公司的财政状况陷入困境，当然这些你是不会知道了，就算了解，你也做不了什么。”
　　“我说这么多，是希望你能明白，现在卫楼需要的是另一个女人在身边扶持他，协助他，只是谈谈爱的爱情，扶不上卫家的台面。你懂吗？”
　　车子已经停靠在楼下些许辰光，司机倚在车外吸烟。
　　湘云推门下车，倏然顿住，侧身问他：“李总，你恋爱过吗？”
　　李秉森一怔，没料到她这么问，目光幽暗深沉。
　　湘云笑了笑：“李总，你这么担忧侄子的前程，又是为了什么？”不待回答，“砰”一声，依着车窗道，“谢谢李总送我回来，明早见。”
　　李秉森盯着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眼底浮出一抹暗嘲。

　　湘云压根睡不着，心里堵得慌，仿佛意难平。
　　原来那本手写菜谱上的斑驳，有他的泪花；他对烧菜的研习，是为了怀念母亲；而整日陪伴入眠的，是妈妈的味道……
　　他和她一起回忆过：小时候因为调皮，摔坏了卫老先生最宝贝的景泰蓝古董钟，卫妈妈气急之下不舍得责骂，勒令他静坐一小时思过，不满一刻钟，人又溜出去闯了新祸。
　　湘云探究的目光打量他半晌，实在想象不出他曾经也是个闯祸鬼。
　　卫楼一本正经的任她瞧，发表不满：“光用眼神调戏怎么行，请用上动作，要不我来教教你？”
　　湘云躲闪着跑开，一边笑一边嚷：“我信了，我信了……”
　　电话响起来，接起时未及开口，那边语音稍显急促：“有没有出什么事？还好吗？”
　　湘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喃喃：“睡着了……”
　　卫楼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么久才接，以为你又撞到哪里，受伤了。”
　　湘云看了看小腿上慢慢浮起的瘀青，刚才睡不着，起身倒牛奶，赶得急了还是磕上了，心里的滋味更加复杂，抑了抑心底泛起的暖流，回道：“睡得太熟了。”
　　“之前也打过几个电话，回来得晚吗？”
　　“嗯，和李总去了趟上海。”
　　“我过阵子会去上海……”卫楼顿了顿，“内地的业务我会逐步转交由舅舅负责……湘云，我帮你申请来港工作，好不好？”
　　湘云心酸酸的，吸了吸鼻子，“我困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也早些休息，要注意劳逸结合，别忙到太晚了。我们以后再聊吧。”
　　“好，晚安。”卫楼挂了电话，仰头坐在椅子上，小妮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怪的，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她－－还是不够自信，连带他心里都有些慌慌的，不知如何。
　　湘云一个晚上都在做梦，各式各样的，被闹钟闹醒的时候，如恶梦惊醒，冷汗涔涔，恍然间，梦境已模糊，总感觉不太妙，什么地方要出事。
　　怀揣着不定，一进公司，丽莎一脸不快的瞪着她。湘云心下莫名，走进办公室。
　　李秉森很少赶早上班，何以今天破了戒？
　　“史小姐……”许是听见了外面的声响，湘云未及坐下，已来传召。
　　“早上好，李总。”
　　李秉森鼻子出声，“啪”的一声拿起一叠文件夹摔在桌上。
　　湘云惊了一下，“什么事？”
　　“什么事？”李秉森眼睛在喷火，“我还想问你呢？你这个助理这么当的，出差在外，电话一向由你处理转接。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不负责任，工作怠慢，一个很重要的电话我没有接到，导致损失了一个重要的客户，一张数百万的单子跑了，你要如何解释？”
　　湘云讶然的凝视他，“出差前，我交由丽莎转接了你的电话了呀？怎么……怎么会？”
　　“她说你没有说过。”
　　湘云吃惊，“我明明……明明交代清楚了呀。”
　　李秉森一眨不眨的瞪她，湘云心里明白了，这件事没有证人，她承担的是全部责任。
　　“对不起，李总，我事先没有考虑周详。”
　　李秉森嘴里飙出几句广东话，湘云虽然不懂，也能知道他在骂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出来，坐回座位。
　　平时工作中小错难免发生，这次的罪名大了，一时之间没了主意，不禁懊恼自责，说到底还是责怪自己，一个动作可以搞定的事为什么托给别人？
　　整个上午办公区内飘荡着李副总高八度的吼声。
　　湘云一如既往的处理文件，心下不由自嘲，为啥她对于坏事的感觉是一感一个准呢？没有想到的是，有句话叫“祸不单行”。
　　中午吃饭时，湘云端着餐盘找座位，临近丽莎旁，同座几人均瞥眼不瞧她。恰好看见小罗身边多出位置。
　　“这个位置有人坐了。”小罗瞧都不瞧她，拿手掩住位子。
　　湘云心中疑惑，转到另一侧坐了下来。望了望四周，仅她一人孤零零的霸着一张饭桌，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连平时话最多的小罗不知为何也不理睬她了。
　　所有的疑问在饭后有了答案。湘云走过茶水间，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觉停下了脚步。
　　“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这么普通人的身边也能冒出一个灰姑娘，真想不通她到底凭的是什么？”这是丽莎的声音。
　　“我没想到才是真，我和她认识的时间比你们都长，还以为她单和我们刘经理好呢，不曾想一山还攀一山高啊。”这是小罗。
　　“姑娘们，我说你们看走眼了吧，我早看出来了，才来我们公司几天啊，一步登天到了上面，别看小丫头长得单单纯纯的，心思重着呢，有一次啊，她和卫总在一起，还被我撞见了呢。”说话的是负责公司内部清洁的王阿姨。
　　“真的啊，说说。”一群人稀奇的唆使王阿姨继续往下说。
　　湘云不敢喘气，脚步直发虚，没有听下去的勇气，转身离开，全身不停地发抖，想喝口水定定神，手都拿不稳杯子，晃出来的水溅到了键盘上，急忙关上电源，擦干后又打开，如果电脑此时发生短路，她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坏事情了。
　　一切正常，看来电脑不喜凑着热闹。开了outlook，随意瞥了眼收件箱，发现“其他”栏有封新邮件，湘云把陌生人的邮件自定义为“其他”。不知是谁发来的？点开一看，所有的纷扰有了源头。
　　是一封匿名信，收件人是中庭全体员工。内容是几张图片加一段话。标题是中庭版灰姑娘的故事。文中详细列明了她的出生地，出生年月，毕业院校以及毕业后的社会经历。文中夸张描述了她如何通过与刘海峰的暧昧关系，跳入了中庭，又利用刘海峰与卫楼熟识的关系，搭上了卫楼这趟稳中见涨的列车。还绘声绘色的写道，卫楼为了顾全大局，即将迎娶程禾集团大小姐，也就是－－前任女友，难忘的还是旧情，灰姑娘的恋情终将无果，不过应感欣慰，得到了一栋湖景复式，原是一个小小职员工作一辈子也不能买得起的房子。
　　附上的图片是湘云出入湖景复式的照片。
　　点了几下，都没能删除成功，狠狠的握了握拳，用力地按下，跳出提示框－－一经删除，无法恢复，请确认，是或否？
　　点击“是”，“其他”一栏空荡荡的，没有了任何踪迹。

作者有话说

　　为了找回感觉，从头看了一遍，然后抑制不住地开始修文，几乎前面各章都修了一遍，汗～～
修过的文，到完结时，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