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情事》六月暑

35、心境始于变（改）

　　说到做到，金亮开始实习做家庭主夫，方旖在旁总监。
　　方旖的手臂仍带石膏，又在手肘处，保持同个姿势久了，牵动肩膀酸疼，金亮又变身按摩师，小心翼翼的缓解她的痛楚。
　　总的说来，金亮孺子可教。不谙家务劳作，悉心在指导下，按部就班完成打扫；不会烧菜做饭，认真在口述下，加盐放料做出菜肴，虽不能称之佳肴，却也可口入味。
　　总监方旖十分满意，颇受触动：“你做得这么好，把我惯出懒来，以后都由你做。”
　　金亮不以为意：“我做就我做。”恍然领悟，按耐惊喜，很平常的口吻：“一一，什么时候我们把证领了吧？”
　　“什么？”方旖生怕没听清。
　　“说好不急着结婚，也得先把同居合法化。”
　　方旖嗔恼：“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金亮昂着头，振振有词，“起码鸳鸯浴时，你不能再喊我‘色狼’了吧，我是合情合理，正大光明啊！”
　　方旖没好气的白他，给他一个梯子，就上房揭瓦了。医生吩咐不能受水，又实在受不了几天不洗澡，金亮喜颠颠的乐于助人，每天殷勤的为她放水搓澡，每次洗到后来，就成了二人共浴。有时人洗净了，也被吃干抹净了。
　　逍遥的二人世界没过几天，一个电话，金亮赶回工作室。回来的时候，眉头紧蹙，欲言又止。
　　“出什么事了？”方旖放下手中正在看的《卫斯理科幻故事精选集》，问道。
　　“严瑜走了。”
　　方旖一头雾水。
　　“晓梅辞职了，人也不见了，严瑜找了她几天，听说她回老家了，把工作室的事情全盘扔下追人去了。”
　　方旖明白了。

　　出院前一晚，晓梅细致的替她收拾完行李，两人靠在一起聊天。
　　方旖看晓梅，有时像是在看湘云的影子，两人个性虽不同，内心深处都彷徨着不安全感，渴望一份稳定。
　　然，湘云再如何不安，仍有期许。这在晓梅的身上瞧不见。
　　“明天我不来了，亮总监办完事会顺道来接你。”
　　“你回去上班了？”方旖以为她恢复了正常工作。
　　“正好相反，我递了辞呈。”
　　“他接受了？”
　　晓梅沉默片刻，凄笑：“祝福我吧，方旖，我现在自由了，再也不要受任何的束缚与折磨。爱了，又能怎样？不爱，又会怎样？爱情于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就算想要，也没有资本撑起这件华服。所以，不如放弃幻想，做回自己。”
　　“祝福你。”方旖抱了抱她，纤弱的身体不堪一握，“和我保持联系。”

　　“你回去工作吧，工作室的头头都跑了，像什么样。除了手不能受力，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方旖玲珑心思。
　　金亮躺到沙发上，头枕在方旖膝上，不甘愿道：“他小子二话不说，说走就走了，有异性没人性。”
　　方旖嗤笑出声：“你们兄弟俩半斤八两。”
　　金亮翻身坐起来：“你一个人，真的可以？要不……请个家政？”
　　“我都能当家政老师了。”
　　金亮见她坚持，只得同意：“严瑜不在，外面的接洽也得我去做，难免晚上会回来晚了，楼下的丁香小厨你不是很喜欢吗？干脆列个菜单，让他们每天送外卖过来。”
　　“行，听你的，太公！”方旖嗲着声线用本土方言唤他。

　　方旖越发懒洋洋了，假休得过多，人都腐朽了。约了湘云出来泡咖吧――iLost。
　　“完了，完了，一向崇尚知性淑女范儿的人，怎么像变了个样子。”湘云顾及场合，声音低微，仍显诧异。
　　方旖上下打量自己：“什么样子？”
　　“慵懒餍足，平实无华。”
　　“你这是在夸我？”
　　“我这是在夸金某人。”
　　方旖啐她：“这张嘴还这么不饶人，是不是你在卫先生面前也有的放矢。”
　　湘云说到卫楼，一贯以卫先生称呼，两人的私房话少不了这些。
　　“of course.”湘云得瑟。
　　方旖斜睨她，噘了口奶咖，正色道：“我现在越来越享受这种平实无华的生活，也不想追求什么功名，口译于我已不是那么重要，要实现个人价值不一定非得在事业上作出多大的成绩，我好像越来越小女人了，最想过的一种生活－－找个爱自己的人，相亲相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也很美妙，是不是？”
　　湘云讶然，随即认同：“是，美好的愿望，美妙的生活。你都自称小女人了，我是不是也要改变一下，变成大女人才和你搭配啊？”
　　“随你啊，你家先生同意？”换作方旖戏语。
　　“过去发花痴，梦想翩翩君子垂青，也不过是期许，真让我遇上了，感觉又不一样了。以前认为爱情就是一切，可以癫狂痴傻，现在的我，心境又不一样了。”
　　方旖见她言词认真，不再嬉笑：“湘云，爱情不能带来一切，关键是爱情在你的生活比重是多少。有些人的爱情是非吃不可的正餐；有些人的爱情不过是餐后甜点。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是哪一种爱情。”
　　湘云沉思，嚼噘她的话。
　　方旖默然：改变的不仅是她一人。
　　两人从iLost出来，方旖站在门边，作旧的门檐上挂着一串小风铃，随风曳动叮铃铃飘响。
　　“如果能开一家这样的书吧和咖吧结合的休闲所，边生活边娱乐，也很怡然自得。”
　　“好啊，带上我，好歹要投点股份。”湘云附言。
　　“你的那点，毛毛雨，怎么遭也得拉卫先生做大股东。”方旖戏谑。
　　湘云作势要恼她，忽然顿住。
　　方旖还在咯咯的笑，好奇的瞥过头，怔了怔，莞尔：“走啦。”
　　湘云打量她，似有疑惑。
　　斜角路对面，秦若楠停伫凝视，身边的齐楚飞提醒她：“绿灯了，在瞧什么？”
　　“没什么，楚飞，我突然想去一个地方，我们往回走吧？”
　　齐楚飞停了停，说：“好。”
　　秦若楠开怀，亲热地挽上他的胳膊，回头又瞥了一眼，以胜利者的姿态离开。
　　方旖一笑置之，拉起湘云：“磨蹭什么呢，也不知道怜惜伤员，晚餐你包啊，都欠我好几顿了。”

　　晚上回到日升苑，没一会儿，金亮也到家了。
　　“来，让我香香。”方旖半个身体挂在他身上，“唔……不错，今朝没有酒臭味。”
　　金亮打横抱起她，挨着沙发一起坐下，说：“一一，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方旖难得见他一脸严肃。
　　金亮顿了顿，才说：“我妈要来。”
　　方旖诧异，问：“什么时候来？”
　　“就这两天了吧。”
　　“好啊，幸好我那房子还没退。”
　　“你想回去住？你这样子怎么一个人？”金亮急切地说，“我的意思是，正巧我妈来了，也可以照顾你了。”
　　方旖愕然：“你已经和她说了？”
　　“还没有。”
　　方旖更觉不可思议：“这么说，你妈妈还不知道我们的事？”
　　“这次她来，我正打算告诉她。”
　　“然后，你接着说，‘妈，我女朋友手伤了，你来照顾她。’”
　　金亮默然。
　　方旖缓了缓情绪：“你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考虑？”
　　“我有啊，就是为你着想，才……”
　　“想得还不够，”方旖打断了他，“我和伯母从来没见过，伯母也不知道我们俩在一起，一上来就差使她来照顾我，她会怎么想？”
　　“她……她……”金亮结巴了半天，没说出来。
　　方旖无奈，从他身上挣脱，坐在一旁。
　　“你想让你妈妈认为自己儿子是有了媳妇就不要娘了吗？”沉寂了片刻，方旖出言打趣。
　　“哪能阿……”金亮赧笑。
　　“不用担心我，这些天在家不也是一个人，我还是搬回去比较合适，给伯母一个过渡期。你提都没提过我，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喜欢我呢？”
　　金亮不情愿：“她怎会不喜欢？”
　　“就当做给我一个过渡期吧，我可不想带伤见家长。”
　　“你不打算见我妈？”金亮有异议。
　　“至少不是我在这儿呆着等见她，于理于情都不好。”
　　金亮认同，自己还是太冲动了，一听说老妈即将驾临，首先想的是方旖有人照顾了，没曾细想，依老妈的个性，向来指手划脚惯了，直接说，肯定只得反效果。
　　“好吧，是我没想周全。”金亮认错。
　　“那明天陪我回去吧，一段时间没住，不知落了多少层灰了，还得劳烦大驾帮帮小女子啊。”
　　“遵命！”

　　翌日，金亮赶早回工作室开完会，又赶回日升苑。方旖已收拾妥当，尤其将和自己有关的生活用品扫落到整理箱内，藏于墙角。也不知金妈妈如何看待未婚同居，虽然此事在当今社会已不足为奇。公司同事王丽早搬到男友家和父母共住，起点是为了省房租，却一直未领证，听说婆媳二人相处融洽，打算年前办酒。
　　老城区的景象永远是绿茵厚层层覆盖一大片，古朴气息浓郁，呼吸到的空气感觉都比开发区内纯净。
　　方旖忍不住说：“几个月房租没白花，现在还有个落脚地。”
　　“等我妈接受我们的事了，你再搬回去的时候就把房子退了吧。”
　　“那不行！我还得留着，万一哪天你欺负我了，总得有个地方可去。”
　　金亮急眼：“这破地方有什么好。”
　　“只许你们男人狡兔三窟，不许我们女人撮心小住啊。”
　　“行……”金亮倒不急了，“不如把车开回去，干脆我也来个金屋藏娇得了。”
　　方旖没好气地斜睨他：“太公，动动尊躯，一屋子的脏乱要打扫呢。”
　　金亮只好下车提溜行李。
　　方旖先开窗通风，屋内也不是说得那么脏乱，走之前打扫过一遍，现在看来徒有层薄灰，不消片刻，大到家具电器，小到犄角旮旯，都清理擦亮了。
　　金亮坐下喘气，方旖一只手为他轻捏：“辛苦了。”
　　“别光用手，来，香香。”金亮舔着脸蹭过去。
　　方旖咯咯笑着躲闪，电话救了她。
　　金亮短短几句说完电话，轻叹：“我妈提前过来了，等我去接。”
　　方旖讶异了下，说：“你赶紧过去吧，我这里也好了。”
　　“嗯，我走了，晚点联系，有什么做不了的，放着等我来。”
　　“知道了，才发现你也这么婆妈。”方旖赶人。
　　到门口了，金亮趁机蜻蜓点水香了一下：“等我电话。”
　　方旖回到屋内，不禁想：金妈妈也是说一出，做一出，也不知能否接受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吧。

作者有话说

　　又将见到金妈妈了～～～
＞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