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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忆往昔如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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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的口译任务,是关于食品方面的一个研讨会,主讲人是从英国来的某专家。
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方旖花了很多时间记忆食品的专业术语。做完之后,勉强给自己打了及格,还是紧张,有几个专业词汇卡在脑中就是蹦不出来,中翻的时候加了自己的理解,通俗地解释了一段。
组织方联络人在结束后,鼓励地说:“听说你是第一次,这样很不错了,多经历几次就好了,你的底子不错。”
因为这番话,励声同文翻译部给她的首次口译评价颇高,这也让方旖很快有了之后的机会。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做了两次不同专业内容的会场翻译,这在新手中并不多见。
从准备工作到会议结束前的每分每秒,人几乎都神经紧绷着。方旖实实在在体验了痛,并快乐着的生活。
这天,张磊打电话约她,正巧也想放松一下,就约定了时间。
去的地方----悠然茶室。
悠然茶室位于一条古巷中,房子也很古老,外墙上满是爬山虎,点缀着生机。
本来想选隔间,不巧早已安排完,两人选了大厅靠窗的位置。
“这地方不错。”只一眼,方旖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怎么齐哥没带你来过吗?”张磊年纪和方旖一般大,习惯叫齐楚飞哥。
摇摇头,问:“这个地方你们常来?”
“算是吧,其实是你们励声同文的人常来,这边环境幽静,氛围不像一般茶室那么喧闹,你们的人或是来聚聚,或是单人来这边叫杯茶,静静地呆一下午,这里特别适合人思考。”
“你一个人来过?”
“没有,这地方还是齐哥带我来的,适合思考的话也是他说的。”
方旖还觉得奇怪,一贯喜好及时行乐的人怎么也爱上思考这个深沉的东西了。
张磊又说了好多趣事,其中都有齐楚飞的身影。
渐渐的,方旖开始走神,想念那个在北京的人。
就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里,他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一条短信,有时候会恍惚那条短信的真实性。至于如何答复,心里也没有确定。
方旖很矛盾。即使有了想爱的冲动,总觉得两人之间存在着无法跨越的界碑。齐楚飞太过美好了,心里没有把握可以永远拥有这般美好。
“方旖…”张磊闪烁的眸子定定地看她。
“我们走吧。”方旖提议道。
“好……好吧。”张磊噎了一下,“等下……”
他走上来,拉起她的手,说:“方旖,我喜欢你。”
当即愣住了,他还是说出来了,还是在旁观者很多的情况下。
方旖笑笑,想缩回手,眼角瞄到楼梯口从隔间里下来的身影,忽然空气变得凝重起来。
齐楚飞走下楼梯,面无表情地从他们之间走过,没有说一句话。
身后跟着秦若楠,她微笑着颔首,匆匆的追着脚步出去了。
方旖心里咯噔一声,刚才他一脸阴沉,看都没看自己一眼。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他已经回来了?他心里一定误会了……
一下子烦闷起来,再也没有好心情应对张磊,甩开他,一声不响地走了。
之后的日子过得有些焦躁不安,齐楚飞没有丁点的联系,偶尔在同文见到他,不是三三两两的一群,就是和秦若楠一起。
看他们经常一起有说有笑的结伴同行,方旖心里很不是滋味,时间久了,也心生了芥蒂,他和秦若楠是什么关系?
好在工作的强度和压力盖过了这些,方旖阿Q的淡忘了那条短消息,淡忘了那尴尬的一幕。
直到有天晚上,迷迷糊糊得就快进入梦乡,隐隐约约地听到外面有人在叫自己。
那声扩大的嘶吼,惊得方旖一个机灵坐起来,静静地听了很久,正要怀疑是梦境,外面又传来低沉些许的呼唤。
期期艾艾的踱到窗口,看到楼下的身影,睡意全消了,立马换下睡裙,跑下去。
齐楚飞靠在雅马哈机车上,耷拉着脑袋,嘴里不住地呢喃着什么。
方旖走上前,轻抚在他肩上,低声问:“怎么啦?”
齐楚飞忽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眸在漆黑的夜里闪着光芒,看到是她,轻轻笑了一下:“你来了,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关系,有事吗?”方旖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烈酒味。
“来,带你去兜风。”
还没来得及反对,齐楚飞一把抱起她,放在后座上,然后抓她的手牢牢地环住自己的腰。
“齐…”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高速行驶下,方旖心中的恐惧更甚于上次,只能紧紧地抱着他,听着风声在两人之间疾吼。
齐楚飞手牵着她,在湖边躺下时,方旖仍是脸色煞白,心跳急速。
静默了好久,他疲倦的声音打破寂静:“方旖,我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聪明好学,处事大方,尤其身上的那一股子韧性。”
任由他握着,倾心听他诉说。
“你知道吗?你很像我以前的女朋友…”
错愕的转头看他,他好像陷入沉思,仰望星空,回忆过往。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怎么变成了这样?不着痕迹的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回程时仍然一路急速,方旖的心里却没有了恐惧。
到了楼下,轻声说了声再见,就往楼上走。
“等等……”齐楚飞喊她。
即使不想再听什么,还是停了下来。
“方旖,对不起,我刚才说错了,那些都过去了,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做我的女朋友,你能明白吗?”
方旖并不明白,心里的渴望在听到那句话以后慢慢减弱,理性战胜了感性,爱情不是有了爱的感觉就可以,对于齐楚飞原本就没有把握,无法想象以后两人在一起,要猜测他爱的是自己,还是自己身上的那个影子?
“我不知道。”酝量了须臾,她淡淡地说。然后转身离开,心里知道这份爱情再也不会属于自己。
赶场做会的忙碌无暇顾及其他,取得了一些成绩和好评,方旖尽情享受着工作带给自己的那份骄傲。
齐楚飞没有再出现,同文里也不见了他的身影。除了张磊打过电话被推诿了,和那个圈子里的人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联系。
直到有一天,曾经的伯乐来找。
接到秦若楠的电话,微微有些吃惊,除了开始的接触,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的联系。
在同文里也很少看到秦若楠的身影,听说她常在北京,很少在江南周边跑会。
很巧的是,两人见面的地方是悠然茶室。
在隔间里坐下时,秦若楠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上次和楚飞过来,坐的是同一间,真巧。”
方旖笑笑。
“喝什么?”
“水果茶。”
“是吗?我也很喜欢喝。”仿佛亦有所指。
“叫一壶,我们一起喝。”
“好。”秦若楠点好单,又说:“方旖,知道吗?你这性子就是招人喜欢。”
“谢谢。”方旖不明白她约自己是为了什么,心里惶惶有些不安。
秦若楠没有直捣主题,东拉西扯着和她聊工作的感受,做会的经历。兜了好半天的圈子,绕到了正题。
“方旖,现在你也今时不同往日,有没有考虑去其他地方发展?”
问题来的突兀,神色不解地望她。
秦若楠噘了口水果茶,说:“离开吧,方旖,会有更好地在等你。”
“为什么?”
“齐楚飞。”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然后定定地看她的反应。
方旖一愣,有些明白过来,不禁失笑:“我们在谈论什么?工作还是男人?这是一回事吗?”
“在我心里就是一回事。”说的笃定。
“对于我,并不是。”方旖说得同样肯定,“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为什么要顾及他,放弃现在的呢?”
“在你看来,是这样。于他,却不是。”秦若楠眼眸凿凿。
“因为我长得像他以前的女朋友?”方旖顿时啼笑皆非。
“你知道?”秦若楠脸色暗沉了一下,说:“我和楚飞一起长大,我从小就屁颠屁颠的爱跟在他身后,这么久了,他的身边除了我,就认真的爱过一个人。但是那个人偏偏变了心,嫁了人。”
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没有见过他那般撕心裂肺的痛苦,我见过,我知道他有多痛,因为我的心里和他一样痛。最想要的爱情总是难以抓住。
方旖,第一次见你,知道我心里多吃惊吗?你的某些神韵和那个人真的很像,也许我不该挖你过来,真的有些后悔当时的热心,女人有时就是自不量力,为了试验男人的心里有没有忘却过去,硬要给他机会接触过去。
那天从这儿回去后,他的神色不对劲,一连几天沉闷阴郁,我就明白你们肯定见过面,发生过什么?我无法继续保持沉默,等又一个女人抢走我在他身边的位置。
方旖,我知道你的骄傲,你根本不会接受一个把自己当成别人来爱的对象,你就当成全我,离开这个圈子,会有别的天空任你施展,为什么一定要执著在这里呢?”
方旖看着她,说:“你爱他?”
等她点头后,又说:“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在一起这么多年,他都不知道你的感情?”
秦若楠听了,苦涩的笑了一下,说:“也许知道吧……方旖,只要你离开励声同文,我愿意推荐其他的翻译社给你,在全国排得上名次的。”
“不需要,我没有打算去其他地方发展,更不会因为你私人感情方面的问题改变,不好意思,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说完,方旖转身下楼,心想也许和齐楚飞连朋友都没得做了,算了吧,那个圈子本不属于自己,曾经想要的那份爱情不过是雾里看花,美却不实在。
这次的会议主题是关于气候变化对环境保护的影响。会议现场作交传时,一直很顺利,主讲人发音清晰,留给方旖的时间比较充分,加上前期准备全面,很可能又是一次成功的口译实践。
偏偏在主讲人讲到最后一点时,耳麦里出现了杂音,吱的一声,也就短短的五秒钟,等到清晰的声音回到耳中,方旖知道糟糕了,漏掉一句话,根本没时间细想,只能接下去翻。
会议结束后,颓废的不想动。翻译讲究信,达,雅,即使后面两点达不到,但最基本的信一定要做到。也许漏掉一两个形容词,整体句意不变,还能理解。可是少掉一句话,意味着什么?也许再也没人请你做会了。
果然,第二天刚到励声同文,有人向她透露,会场主办方投诉了她,要求她道歉,并且离开励声同文。
道歉的事,提前想到了,可是事情坏到要离开励声同文,这一点,方旖很是意外。坐立不安的在翻译部待了一整天,都没有人找她谈话。
回到宿舍,有人在门口等着。
“有什么事吗?”方旖开门,让她进来。
秦若楠似笑非笑的看她,在房间内走了一圈,停下来说:“这儿不错,可是你就快和它告别了。”
“你,什么意思?”方旖眉头紧蹙。
“翻译部的决定下来了,正式和你解除合约,考虑到你的错误给同文带来了坏影响,信誉受损,提前解约,不会给你任何赔偿。”
方旖先是不信,看她言词切切,反而冷静了:“为什么不和我亲自谈,我可以解释。”
“没人听解释,就算你说了也无济于事,我是你的推荐人,让我出面,也算对你的尊重,而且这件事部里不会出通告。”
方旖定定地看她,忽然心生一个念头,说:“是不是你?”
秦若楠只是一笑,说:“我已经通知你了,你有一周的时间办理后续交接。”离开时,跨出门后,轻轻地加了一句:“我劝过你。”
当晚,方旖一夜无眠,没想到如此可笑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从宿舍搬离后,还好有湘云收留,和她挤在一张床上,听她抱怨韩国老头,听她打趣刘海峰,听她畅想天上掉个男人来爱……
方旖只做听众,简单提了失业,再也没什么可讲,湘云也体谅的不问,正好给了她自我逃避的空间。
齐楚飞给她打过电话,每次都被她掐断了,后来干脆关机,整天窝在湘云的小房间内,没日没夜的看碟睡觉,人一旦失去了目标,生活就像失去了方向,不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