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的枷锁》藏泷

10、第 10 章

　　浅紫色的窗帘，淡淡的，丝质。挂在落地窗前，窗外诺大的阳台上，种满了向日葵。没有开花。向日葵中央空出一片空地，摆放着白色的桌子。
　　客厅，简单，明朗，充斥着阳光的味道。
　　厨房，像花园一样，在墙面上绽放花朵。姹紫嫣红。
　　我的书房，像颓败的？？开的绚丽，忧伤。
　　我将设计图摆放在桌上，躺在椅子上，缓缓睡去。桌前的牛奶，冷却。
　　眼睛好疼啊~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哭过呢？我的人生已经过了一半了，为什么我还是混混噩噩的，什么也不知道呢？什么也解决不了。倩总是说我很幸运，到底哪里幸运了？我倒觉得霉运总是围绕着我。如果，那个时候，被倩杀掉的话，是不是什么也不用想了呢？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的伤心，不用害那么多的人忧伤，不用……可是，如果，真的在那个时候死去的话，就不会遇见枫了，就不会，觉得，有那么一点的长大了。好烦啊~好累啊~眼睛张不开了，就在这里睡去算了……

　　“夕，要起来吃饭了。已经9点了。”温柔，悦耳的声音，像泉水流过时划过的音符。柔暖的声音。还有，细滑的肌肤，如丝般滑过我的脸颊。是倩。睁开眼，看见她的眼睛，大而深沉，长长的睫毛落在白皙的脸上，扑在我的身上，抱着我，“夕，已经很晚了。你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乖乖的起来吃饭。”
　　“你从我身上下来拉，压的我喘不过气来了。”我伸手要扒开她。
　　“不要，我不想下来了。”倩把头埋进我的头发里，握住我要扒开她的手，“就这样抱着夕的话，你就不用离开我了。”
　　“倩，我要吃饭了。”我很害怕听她说着这样的话，我害怕着接下来，倩会吻我。我害怕她的吻。因为，带着强烈的悲伤和怨恨。让我害怕。倩轻轻的放开我的手，抬起头来，起身离开了。也许是感觉到了我言语中的强势。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黑眼圈严重，头发蓬乱，皮肤干裂，嘴边有细细的干了的血。血是留下的，她吻我的时候，我咬破了她的唇。我记得她的表情，惊讶，愤怒，却什么也不说，因为，她不明白，吻了我五年，我每次都任她吻我，肆意的。可是，我昨天却第一次拒绝。看着她落寞的关上房间的门，回过头来，跟我微笑，说，好好的睡觉。然后，门关上了。我清楚听到了啪的声音还有，微弱的哭泣声。
　　我一直都在伤害着倩。即使到了24岁依然如此。我任意妄为，什么也不顾。总是做着任性的事情，就像现在离开雷，回到倩的身边。我从来都没有顾及他们的想法。
　　我记得我昨天晚上从雷那里来到倩这里的时候。
　　我按门铃，良久，里面走出一个男人。他探出头来，问我，你是谁？我呆立了一下说道，我走错了。正要离开，倩冲出来，拉住我的胳膊，对着那个男人说，你走吧！我看见他脸上的惊愕神情。倩拉我进门，转头对那个男人说，我们分手吧！我根本不爱你。决绝的话语，倩冰冷的语言，和那个男人悲伤的神情，让我感到那么的熟悉。倩砰的关上门，抱着我，紧紧的。倩很高，至少比我高一个头。瘦瘦的，骨骼分明。细细的手腕，却抓我抓的生疼。我说倩，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倩很快否定了，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着我。我知道，我打破了她本来步入平静的生活，我想如果我不任性的来找倩的话，那么，也许马上，她就会结婚，然后，过着平淡的生活了。可是，我却无情的打破了它。打乱了倩的命运。
　　我于倩，像是污染了荷花的那一池污泥，让雪白的荷花变成了血红色。一茬茬，在绿色的荷塘中摇曳。
　　我曾经问倩，为什么我明明看见结的是白色的花苞开出的却是满塘的红色荷花。倩望着荷花思索，然后摇头。
　　倩说，红色的荷花很漂亮。我却执着偏爱白色的。
　　倩说，荷花出污泥而不染，是圣洁的花。
　　我冥思，然后缓缓的说，“不是的。荷花不是出污泥而不染的。它由白色变成了红色。是因为，它为了开花，吸取了污泥的血肉，所以，开出了血红的花来。”靠在栏杆上，“荷花是染血的花。”

　　荷花是染血的花。
　　倩像荷花。纯净的倩，洁白的倩，在不断的吸取了爱后，变成了红色的。血红的。是因为，染指了禁忌的爱恋。

　　开门，看见倩埋头在膝盖中，肩膀微颤。坐在阳台上。
　　月光微弱的撒在她的背上。
　　我走过去，抱住她。
　　“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扳过她的头来，靠着她的额头，“对不起……
　　温着她的泪水，温热的，咸咸的，涩涩的。
　　倩抱着我开始亲吻我，我尽力不去反抗她。倩说，她喜欢吻我，吻到我不能呼吸了，才放开我。然后紧紧的抱着我，看我睡在她的怀里，这样，她就能觉得安全了。她说，只要我在她身边哪里也不去，她就能感到安全。为什么呢？我始终不明白倩为什么会爱我，我明明从没有做过令她感动的事情，或者说，我根本就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事。
　　可是，倩却坚持说，我在她要死去的时候，曾经哭过，曾经那么拼命的想要她活下去，曾经对她说，会呆在她的身边，在她出嫁之前，曾经挡在她的面前，阻止她的姨妈打她。她说，夕，这足够让我爱上你了。我忘记了的事情，夕记得很清楚。琐碎的事情，因为是朋友，是我珍贵的唯一的可以容忍我任性的好朋友。所以，我没有办法让自己离开她，因为，我知道，即使所有的人都离开我了，她是绝对不会离开我的人。
　　我如此自私。我自私的把她留在身边，却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在她最安定的时候回来。
　　这是爱情吗？还是仅仅只是小孩子的独占欲？

　　醒来的时候，倩睡在我的身边。安详的抱着我，长长的头发散落在我的肩膀上，黑色的似绢般柔软。长长的睫毛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突然的记起了，多年前的倩，如此安静，总是默默的在我的身后，等我一回头，便看见她安详的笑脸，和脸上的酒窝。甜甜的笑着走过来，轻抹掉我额头上的汗珠。牵着我的手，轻声说，夕，跟我回家。
　　在记忆深处被埋没的倩是个会趴在我身上哭泣，会在陌生人面前害羞的女孩子，是个会牵着我的手，静静跟着我到处疯玩，会在我玩累的时候把肩膀借给我的女孩子，是个会温柔的微笑，在睡觉的时候轻轻吻我的额头，抱着我的手熟睡的女孩子。
　　是个，漂亮的，温柔的，善良的，像水一样安静的女孩子。
　　决不是现在的如火般，爱的浑身是伤，鲜血淋漓的女子。
　　我从来不知道，倩究竟在想着什么。从小开始，她就是个很坚强，很能干，但是却从来不多说什么的乖乖的孩子。她总是安静的想着自己的事情，即使伤心难过，也从来不会细说，只是哭泣。我从来都没有去问过她什么，因为，我以为，倩是坚强的，从来不用任何人去过问她的伤痛。她是可以一个人承担的。可是，倩，现在却告诉我，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是很脆弱的。脆弱的如同薄薄的纸，用手轻轻一弹就会崩溃了。
　　倩醒来的时候，我在厨房里。
　　倩惊讶的看着我笨拙的煮面。赶快过来夺过我手中的筷子。
　　“夕！你在煮面？”
　　“恩！”
　　“你煮面干什么！去客厅坐着。你要吃面我可以煮给你吃的啊！早点把我叫醒啊！”
　　“倩。”
　　“恩？”
　　“我只是想要煮面给你吃。你知道，我只会煮面。其他什么也不会。”
　　“哐！”筷子跟勺子都掉落在了地上。
　　“倩，我只是想要试着为你做一件事情。”倩惊讶了，然后，呆立在那里。眼里充满了泪水。
　　“夕……”倩抱住我，眼泪滴落在我的颈项里。冰凉。“夕……不要……不要这样说……你这样说，就好象，你又要离开了一样！我不要你为我做任何的事情。只要……乖乖的留下来。乖乖的呆在我的身边，不再让我寂寞。”
　　为什么连倩都会这样的说呢？我离开雷之前也有帮雷煮面，我看见雷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热气腾腾的汤里。无声。

　　住在倩的公寓里已经三个月了。准确说这个公寓是我的，我曾经因为这里的书房光线阴暗而决定买下这个公寓。我在书房里安上了很多的灯。一盏盏在头顶上似炙白的阳光，刺激着我的眼睛。在这里，有一个最大的书柜，墙的四面，都可以摆放书物。我在离开的时候，便已经让整个书房放满了书了。我喜欢的，不喜欢的，有用的，休闲的，琳琳琅琅的充斥着书房。倩没有动这里的一切，包括我扔在纸篓里的遗弃的画作。打开书柜，里面淡淡的有一股香水混杂着纸张的气味。我习惯将香水洒在书柜里，打开书柜的时候，就可以闻到喜欢的味道，而不是纸的霉味。
　　倩很小心的不碰我，也不再睡在我的身边，她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冰凉。每天早上，我都会看见地板上的一滩泪渍。倩在家里管理公司的事情，每天都呆在我的身边，安静的看公司的报告，安静的抬头，小心的看我画画。凌乱且脏的颜色，肆意扑满了整个纸张，然后，撕裂，丢弃。

　　“夕，怎么了？”看见我一直看着她，倩不禁问到。
　　“倩。”我轻抚倩的头发，短短的，只到肩膀。倩剪了长长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呢？我一直都没有注意她的事情。
　　“恩？”
　　“为什么要剪掉头发？我喜欢你的长长的头发。”
　　“……”倩沉默了许久，缓缓的站起来说，“夕，当我的模特。可以吗？”

　　倩在角落里架起画架，拿出她的画笔。我坐在最阴暗的地方。随意的摆放姿势。我看见倩刚刚提笔，手略微的动了动。然后，停在画纸上，眼睛直直的望着我。
　　“夕，你说荷花是染血的花。可是，你知道吗？她其实只是爱上了天空中的鸟。”倩放下了画笔，起身走到我的身边，“夕，荷花害怕鸟儿注意不了自己，所以，泥土对她说，沾染了我的血，你就可以变成红色了。荷花虽然不愿意沾染污淫，可是，依然吸取了泥土的血，染成了红色的花。”
　　“倩……”
　　“夕。你说，鸟儿会注意她吗？”
　　“……会……”
　　“没错，鸟儿注意她了。看见了开的绚丽妖娆的她。然后飞下来，啄走了她。失去根茎的荷花，虽然面临死亡，可是，却很高兴。因为，她触到了鸟儿的温度还有心跳。”倩抱住我，气息在我的耳边蠕动，“夕。你知道后来怎么了吗？鸟儿带着她回巢，等待着的，却是鸟儿的恋人。她却仍不知道，对鸟儿的恋人也笑的妖娆。”
　　“……”
　　“夕，荷花真傻。”倩的声音在我耳边回荡。
　　“……”
　　“可是，夕，你知道荷花知道真相后做了什么吗？”倩的唇覆上来，舌伸进来。倩吻我，悲伤的。脸上滑落的泪，一滴滴落在我的脸上，冰凉，苍白。
　　“夕，荷花，杀死了鸟儿，因为，自己快要死去了，所以，她要鸟儿和她一起死去。”倩捧着我的脸，微笑，嘴边的泪痕，隐约透出绝望，“荷花死在了鸟儿的身边，满身的血。荷花是沾染污血的花朵。开在污泥里，吸取着污泥的血肉，然后开出妖娆的花来。”
　　“倩……这个故事我不喜欢。”
　　“夕，我就是那个莲花。”
　　倩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在颤抖着。
　　离开雷回到倩的身边是对的吗？我一遍遍的思索。可是，我无法再呆在雷的身边了。雷在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满是吻痕。我惊讶的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的独占欲告诉我，雷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自私的在他的面里下了安眠药，可是，我最终下不了手。我没有办法伤害他。因为，我现在确实爱着他了。我没有办法伤害我爱着的人，就像我没有办法伤害我自己一样。所以，我只是让雷睡着了。然后，逃命似的跑出来，我没有办法看见他身上的吻痕无动于衷。我害怕自己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所以，当我在马路上的时候，我只想到回倩这里。倩，在我最难过的时候我想到的是你，告诉你，你会不会高兴呢？

　　倩在晚上抱着我，紧紧的，令我窒息。

　　倩在这个时候，画完了《恶魔》这副画作。画中的我的四周满是红莲。开的妖娆绚丽。我的身后伸出的是一对洁白的翅膀，微笑着。飘落的羽毛，一片片落在莲上，变成了黑色。红莲上的露珠，晶莹璀璨。羽毛落在露珠上，立刻化作红色的火焰，转眼间消失不见。
　　倩画这副画用了三个月。
　　我在这三个月里，写完了名作《莲，开在污血中死去》的小说。讲述了发生在明朝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淑莲，从一朵洁白的白莲，蜕变成了血色的红莲。开的妖娆。在17岁的时候，死去。琴落莲败。

　　那一年，我们毕业了两年。我23岁。倩24岁。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温暖。睁开眼睛，看见了睡在旁边的枫。
　　“我怎么在床上？”
　　“我抱你上来的。昨天很累吧？你要是在书桌上睡觉，又感冒了怎么办？”枫温柔的亲我的额头。
　　“恩。谢谢。”我回亲了枫，然后起床，“我画完了。很漂亮的设计哦~~”
　　“我看了的。很漂亮。”
　　“你喜欢吗？我们就这样装修那个公寓好不好？”
　　“恩。”
　　“太好了！”
　　“那么什么时候开始装修呢？”
　　“今天~！！”
　　“这么性急？”
　　“恩！”
　　“不会是想早点嫁给我吧？”
　　“你不想早点娶我？”
　　“想啊~就是你不答应啊~！”枫过来抱住我，“这么早，还是再睡会吧！”
　　“不要！我要早点搬进去住。”
　　“……”枫靠在我的肩上，“不是说不想离开这里的吗？怎么又这么急着搬啊~”
　　“人家就是要快点搬啊~！快点起来~今天去看电影吧！”
　　“看什么？”
　　“恩~~我想想~”
　　……

　　倩，我现在真的很幸福。如果，那朵荷花死在鸟巢里，那么，鸟儿和他的恋人，会永远记住这朵美丽的花朵的。然后，过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