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的枷锁》藏泷

11、第 11 章

　　29岁的时候，我跟枫认识两年。然后，彼此牵着手，坐在婚纱店的白色椅子上,看着琳琅满目的婚纱,还有来来去去的忙碌着的婚纱店里的服务员,感到幸福。
　　幸福，我从来都不曾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幸福。娜娜说，这个是没有定义的，是要用心去感受。然后静静的，享受着。
　　倩跟我在11岁的时候参加了小姨的婚礼。看着姨夫将戒指戴在小姨的手上，我们曾经为这幸福的一刻感动。记得很清楚的是，倩拼命的去抢那束花。从来都没有看过她如此拼命过。然后，倩捧着那束花，高兴的朝我跑过来，说，夕，他们说，有了这束花就可以得到幸福了。倩透明的笑容凝固在了那束玫瑰前，印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我以为，我跟倩之间的事情是痛苦难过多过快乐的。可是，莫明的在这一刻，突然的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关于倩。关于曾经。关于只属于我们的快乐。唯一的幸福。像那束玫瑰。带着坚刺，开的妖娆妩媚，然后凋零。

　　渐行渐远。倩落寞的神情。还有飘零的雪花。细细的落下来。化成黑色的污水。
　　那是我自认识倩后，第一次离开。在家门口，放开倩的细白的手，看着倩眼睛里的泪水像雾气一样，迷蒙了我的视线。我没有难过。我认识倩不过才只有一年多。我们在这一年里。每天都坐在河边的秋千上，望着天空，细数天空的星星。也在每个周末，一起看动画，一起过家家。我当妈妈，她当女儿。被迫吃着用塑料用具盛的米饭。喝装在小小茶壶里的水。也曾经被我说服当病人。任我打针吃药。我也毁坏了她的所有娃娃，也在吃饭的时候把不喜欢的东西偷偷的给她。然后再在吃点心的时候，偷拿她的饼干还有糖果。
　　我是调皮的。在小的时候。倩一直都是安静的。哭泣，吃饭，还有玩耍。我看着她哭泣，只会站在她的身边，从来都不曾蹲下来安慰她。只是有的时候会悄悄的塞一块巧克力在她的粉蓝色的书包里。看着她发现它的时候的惊讶表情跟开心的笑容。
　　我其实是不曾记得这些事情了的。在幼儿园里的事情我其实很早就忘记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一个个片段。一个个鲜活的表情。就像刚刚才发生一样。
　　在我四岁半的时候来到这个城市里，到离开。都是倩陪伴着我。我们的家住的很近。我们一起手拉着手走在妈妈的前面。我牵着她的手，狂奔在马路上。也在放学的时候拉着她躲在滑梯的下面，让老师跟妈妈们寻找着我们。我会把做的坏事嫁祸给她。看着她受罚，心里难过。然后在放学的时候，摘一束野花给她。笑着说，倩，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说谎了。倩高兴的拿着花，开心的牵着我的手。然后在下次的时候被老师教训到哭泣。
　　我在这一年里，彻底颠翻了倩乖宝宝的形象。我横冲直闯的插入倩的生活，然后再安静的离开。什么也没有对她说。我在五岁的时候，只是懵懵懂懂的好象明白，离开了就不会再回来了。即使我哭泣。即使我怎样对妈妈还有爸爸撒娇，他们都不会因为这个理由留下来的。所以，我看着爸爸把行李放进车里，不对倩说半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温暖细嫩的手。我没有告诉倩，我塞了很多的巧克力在她的书包里，粉蓝色的书包鼓鼓的。放了很多的漫画书在她的房间里的角落里。在她的衣柜里，挂着我最喜欢的一件裙子，浅绿色的连衣裙。在她的钢琴下面，藏着她最喜欢的一个娃娃。曾经被我扯掉了头。我小心的将它用透明胶粘好。我天真的以为这样就可以变成好的了，这样破裂的地方就可以补起来了。
　　我在车上，一直探头看着窗外。看着倩穿着白色的棉袄。在污黑脏乱的马路对面撑着红色的伞。用力跟我挥手。我哭的跟泪人似的。拼命哭泣。像是哭出了全部的泪水一样。然后累了。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到了陌生的城市。
　　在陌生的学校里。认识陌生的人。我庆幸自己是个很合群的人。我可以很快的认识新的朋友，然后又活的快乐洒脱。我在新的学校跟男孩子打架。头发被扯乱。然后去剪掉了长长的头发。只留了齐耳的娃娃头。然后，我认识了一个男孩子。大大的眼睛，短短稀少的头发。张扬跋扈一般的来挑衅我。然后我们打架。然后开始一起爬树。然后一起回家。再然后一起在午睡的时候逃出来，到公园里胡闹。
　　时间过的飞快。
　　然后在我六岁半的时候上小学。那个男孩子去读了别的小学，像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见面。我记得我在要离开的时候大哭。我们在公园里对着对方大哭。然后在傍晚的时候，被家长各自领回去。
　　一年级的时候，书包换了很多个。因为，我依然调皮。我和大我一岁的男孩子还有三个女孩子一起玩耍，我们一大群人经常惹麻烦。功课总是最后一名。在上课的时候顶撞老师。在学校里横冲直闯。过的快乐开心。随心所欲。
　　那个时候我已经是忘记了倩的。因为我以为自己不会再遇见她了，就像我不会再遇见很多很好的朋友一样。他们都是我生命中的过客。我曾经留恋。但是终会忘记。
　　可是就在我忘记了倩跟现在的朋友打成一团的时候。爸爸告诉我，夕，我们终于可以定居在一个城市了。我被派到那边的公司做总经理。我迷茫的看着开心的爸爸，并不是很明白他说的话。妈妈微笑着说，要清理行李了。一个星期后就离开。
　　又是离开吗？我没有一点的开心。我害怕这种感觉。
　　一个星期后，我离开了这个城市。离开了那群朋友。我没有告诉他们我要离开了。只是在办理好转学手续之后，到学校的大门口，呆呆的看着操场。然后大哭一场，并且告诉自己以后不会再哭了。至少不会为了离开某个人而哭泣。

　　再次见到倩。我没有怎样激动。我来到班上，自我介绍。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倩，微笑着看着我。我朝她笑笑，坐在了离她很远的位置。下课后我们没有说话，我很快的认识了同桌的男生。我们在上课的时候就说的火热。然后不到半天的时间，我就和四周的同学打的火热了。我那个时候没有注意到倩是一个人的。她一个人安静的学习，一个人安静的在下课坐在座位上，一个人回家。这是我在很长时间后才发现的。
　　同桌的男生叫做陈鑫。我曾经嫌他的名字麻烦，每次都只写做陈金。也一直叫着陈金。他总是固执的不厌其烦的纠正我的错误。我们一起念到初中，我叫了七年的陈金，他也就这样纠正了八年。他是很认真的人，视力特好，我那个时候就因为从小看多了漫画书跟电视已经有假性近视了。每次上课他都会告诉我黑板上我看不见的内容。
　　我清楚的记得，我喜欢上他是在三年级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跟倩的关系依然很普通，只是很普通的同学关系。然后，有一天，我在路上看见倩被一群高年级的男生围起来。倩一副要哭了表情。我很气愤的冲过去，一把拉了倩在身后，扒开一个男生抓倩辫子的手。大声的冲他们说：“欺负女生算什么男生！滚开！！真是一群垃圾！”我拉着倩准备离开，一双手拉的我的头发生疼。
　　“你怎么对我们说话的！！喂！活的不耐烦了吧你！”我不哭也没有叫。任他们拉着我的头发。
　　“喂！既然你说话这么嚣张！拿几个钱来用用。”
　　“看你穿的衣服也不差，家里也应该有不少的钱吧！”看着四五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看着我，对着我怒吼，其实我是很害怕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知道我不能害怕，因为，倩的手抓着我的书包瑟瑟发抖。
　　我用力的拉回自己的头发。甩开那只手，“脏死了！你每天是不是都不洗手啊！还是你家太穷连水都没得用？”顾作镇静的拍拍头发，“害我今天回家要洗四五道了！”
　　“别以为你是女生我们不敢打你！”
　　“有本事就试试！”
　　“啪！！！”的一声。空气中似乎还有回声一般，在我耳边嗡嗡个不停。好疼。左脸疼的似乎烧了起来了。
　　“别跟她们罗嗦了！把书包拉过来翻！”疼的我的眼泪都出来了。眼睛花花的，竟然下这么重的手。太过分了！！早知道就不管了！
　　“不要碰我的书包！！！”倩死死的抓住书包。我看见那个是以前的那个粉蓝色的书包！不会错的，因为她的大大的书包曾经被我在放烟花的时候在左边的角落烧了一个小洞。我们曾经背着这个书包到处乱跑。倩拽着书包，哭的无助。这个时候，陈鑫一把夺过倩的书包，拉着倩，对我说快跑！我们闯过那些男生，拼命的跑。可是，我和陈鑫被抓住了。被打了一顿。他们对我们拳打脚踢的时候，陈鑫一直都在保护着我避免我受伤。感动着看着陈鑫的脸肿的像个包子。我们看着彼此笑的肚子都痛了。
　　“你干吗笑我啊？”
　　“拜托！你的脸也肿的跟个包子似的！太好玩了！”我摸摸脸，原来是刚刚那个男生打我的一个耳光导致的。刚刚混乱的时候也忘记了疼。现在才想起来很疼。倩走过来看着我们两个。
　　“你们没事吧？”
　　“没有。倩你呢？”
　　“没有。”
　　“那就好了。他们真是过分。”
　　“你怎么这么笨啊！”陈鑫突然的责骂起倩来，“他们要什么你就给他们啊！”
　　“为什么！倩没有做错！不能姑息他们！我们要去报警！”我忿忿的说道。
　　“报警有什么用？今天回家怎么解释啊？”
　　“是啊，夕。你妈妈会不会骂你？”
　　“不会的啊！倩你还不知道我妈。她从来都不会管我的。”
　　“……”
　　“那我怎么办？”陈鑫一脸苦恼的说，“妈妈肯定以为我打架了。而且我的零用钱被他们抢走了。”
　　“我们去跟你解释。”我拉他起来，“我们送你回家。”
　　我跟倩送陈鑫回家，然后跟他的父母解释事情的经过。陈鑫的母亲是个温柔的人，她帮我冰敷脸，然后留我们吃饭。从他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我和倩并肩走在河边的小路上。
　　“这么晚回家，你妈妈会担心的。”
　　“不会的。她最近比较关心爸爸的事情。”
　　“你爸爸怎么了吗？”
　　“没有。我也不知道，只是爸爸很长时间没有回家了。”倩的神情落寞，习惯的咬着下唇。
　　“啊！”我突然惊讶的叫道，“这个秋千没有拆啊！”每天放学都不会走这条路，所以都不知道。我开心的坐在秋千上，“倩！来推我！”倩用力的将我推上了天，在离天很近的地方，滑落。然后身后强有力的手掌，再次将我推起。仿佛回到了从前一样。
　　“倩！”
　　“恩？”
　　“你为什么还背着这个书包？”
　　“……”
　　“抱歉，我一直都没有注意。”
　　“我想，如果我一直背着书包的话，”天色暗下来了，可以看见月亮了，淡淡的，悬在天空，缺了一半。“我想如果那样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永远背着和夕的回忆了！”飞机飞过，很低，显的倩的声音很小，可是我却听的很清楚。还有倩细小的哭泣声，“我从来都只有夕一个朋友……所以，夕回来的时候，我很高兴。可是……”
　　秋千慢慢的停下来。我没有回头看倩，但是我知道，她在哭泣。一定是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埋头哭泣。孤独，寂寞。希望有人去抱着自己。等了又等。可是我从来都不会抱住她的。从来。
　　“对不起……”

　　我们又成了很好的朋友。手牵手一起回家，一起去书店，一起看动画，一起跳绳，一起跳房子。和幼儿园不同的是，陈鑫加入了。我们三个一起。我依然恶作剧。和陈鑫一起戏弄倩，然后坏笑。再一起哄倩。也买很多的巧克力放在倩的书包里。不同的是，也放在陈鑫的书包里。我们一起在郊游的时候脱离队伍，跑很远，在空旷的田野上奔跑，在树林里迷路，在动物园里逗动物然后被那些凶猛的动物吓个半死。
　　我们过的很快乐。当然很快乐，因为我们是小孩子。孩子是没有烦恼的，孩子是快乐的，是幸福的健康的成长的。
　　我们很喜欢荡秋千，在放学后，都会在坐河边的秋千上嬉闹。喜欢在一瞬间仿佛触摸到了天空的感觉。陈鑫在身后推我跟倩。因为秋千只有两个。他用力的推，然后气喘吁吁的坐在草地上。看着要落下的残阳。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我那个时候觉得，很好看。
　　倩又一次在我面前哭泣是因为他的父母吵架。在我和陈鑫的面前哭泣。依然是蹲在草地上。我坐在秋千上，背对着她，静静的听她哭泣。可是，陈鑫不同，他会拉起蹲着的倩，抱着她。轻轻的拍她的背。然后，倩哭的更厉害。我会无情的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月亮慢慢升起。然后放一个巧克力在她的书包。离开。
　　我觉得在这个时候我是讨厌倩的，因为，我认为她是脆弱的，这么爱哭。这么一点小事就哭。直到后来，娜娜告诉我，每个人都是脆弱的，每个人都没有权利去说另一个人脆弱。所以，娜娜在哭泣的时候会主动的抱着我，即使我身体僵硬，什么也做不了。娜娜也会说谢谢你的肩膀。
　　娜娜说，每个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都会需要一个肩膀。不用是最宽阔的，不用是最可靠的。即使是瘦弱的也好。

　　也许是因为在倩最脆弱的时候，陈鑫提供了肩膀的原因，也或者是因为他是真的很温柔，反正，倩喜欢了他。一天天的相处中，我看出来了，虽然那个时候也许任何喜欢都是幼稚可笑的。可是，只要付出了真心就是绝对不能取笑的感情。
　　在四年级的时候，倩坐在了陈鑫的旁边，我坐他们的后面，旁边是个女生，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跟别人交谈，每天埋首于书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倩在休息的时间帮陈鑫准备书，笔记本，削铅笔，灌墨水。也帮陈鑫买点心。放学会小心的帮去踢球的陈鑫收拾书包，会在陈鑫的书包里放巧克力，会在早上帮没有过早的陈鑫买面包。会在下雨天准备两把伞，因为陈鑫是从来不带伞的。我其实一直都不曾注意这些细节，只是，陈鑫的一两句话提醒，会让我有意无意的注意到。
　　倩是个认真的人，凡事追求完美。然后这种微妙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了初中。
　　倩过生日的时候，会请我们到她家去。我会买一个漂亮的大蛋糕。在她的房间我看到了我以前为她粘贴的娃娃，被小心的摆放在了床头，还有我的漫画书，收捡在书柜里，小心的把折起的小角一页页抚平。
　　我和陈鑫每年都送娃娃给她。各式各样的娃娃已经堆满了她的房间。然后初一那年，陈鑫送给了倩一条手链，细细的，银色的，上面穿着小小的月亮星星，还有一个太阳。倩很小心的将它带在手上。直到高中的时候才取下来。
　　陈鑫从来都不送很正式的礼物给我，因为，我也从来没有提过生日的事情，只说是在八月。然后，在八月的时候，倩会送我很漂亮的零零碎碎的一些小礼物，陈鑫则是记得就打电话来问候，或者是买本书给我，或者干脆忘记了。
　　我在那个时候，看着陈鑫小心的将手链带在倩手上的时候，是很嫉妒的，沉默的吃蛋糕，感觉寂寞无趣。倩的生日只有我们三个一起过，因为，倩的朋友只有我们两个。从来都不去结交其他的朋友，倩说，不知道该怎样去应付那么多的朋友。我和陈鑫则有一堆其他的朋友，虽然只是普通的好朋友，但是倩依然会哭着说，好象我们会突然的离开一样。因为，她除了我们一无所有。陈鑫依然会安慰她，我依旧不语，静静的把巧克力塞在她的书包，然后离开。

　　我和倩第一次吵架是在初一下。事情发生的很突然。是在下午放学的时候，陈鑫说要踢球，所以，先走了。倩是值日生。那天下午刚好我要去参加隔壁班一个女生的生日宴会。我跟倩说让她今天一个人回家。倩先呆了一下。然后，抓住我的手。
　　“夕，可不可以不去。”
　　“怎么了？”
　　“一个人回家我……”
　　“没关系的啊！你过会去找陈鑫跟他一起回去啊！”
　　“可是，他不喜欢我们打扰他练球啊！”
　　“那你就一个人回去。”
　　“可是……”
　　“不要这样拉！我明天买巧克力给你哦！”
　　“难道少你一个人就不行吗？”
　　“不是这个原因。我已经答应了……”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朋友！你就不可以不去吗？”
　　“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我难道要一天到晚都陪着你，腻着你，你就心里舒服了吗？”
　　“不是……”
　　“你不要动不动就哭好不好！我很烦你这样！”
　　“我没有……”
　　“我很烦你！！把手放开啊！我很讨厌你了！我厌烦你了！不要再粘着我了！”我甩开倩的手。没有理会倩受伤的表情。
　　“你不是说过不会离开我的！不会烦我的吗？难道夕你就这样不守信用吗？”
　　“你当初要问的只是陈鑫一个人吧！你只要有他一个人就好了！要我插在中间干什么！你们去过你们的好了！不要再来烦我了！！！”
　　“……”倩被镇住了般，什么也说不出来了。我背着书包冲了出去。倩没有追过来，也没有叫我的名字。我很后悔对倩说了这样的话。像吃醋一样。吃谁的呢？好象在吃倩的醋一样。也许真的是因为呆在一起太长时间了，每天腻在一起，总有一天会厌烦的。
　　像着了魔一样，冲到商店买了巧克力。习惯真是可怕啊！看到倩的眼泪就不自禁的买了这个。其实倩从来都没有说她喜欢巧克力，只是我很喜欢，从幼儿园开始，我想倩也应该喜欢的吧！所以，便也不问就开始塞给她巧克力了。牛奶的，咖啡的，杏仁的，白色的，黑色的，几乎每个品种，每个牌子都买到了。也许，倩不喜欢的吧！我真是很自私。
　　那个时候，我总是私自决定一些事情。
　　没有去那个女生的生日宴会，而是直接回家了。
　　妈妈不在，问阿姨才知道，妈妈去接爸爸了。妈妈应该是很爱爸爸的，比爱任何事物都爱。爸爸是妈妈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贝的人。所以，妈妈也害怕着爸爸有任何的出轨行为，所以，妈妈强烈的爱情，一直都圈制着爸爸，也令我窒息。我害怕被爱着了，我害怕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别人的唯一，会让我窒息。
　　桌上放着妈妈为爸爸煲的汤。阿姨盛了一碗给我。洗澡，换衣服，做作业。像例行公式般。回家这么早是头一次。泡在浴缸里，头脑一片空白了。
　　七点的时候，妈妈回来了，高兴的叫阿姨准备开饭。我下楼坐在饭厅。妈妈好象很开心似的。余光瞟到了客厅里的一束玫瑰。知道是爸爸送给妈妈的。不过多半是妈妈央求的。算了，不管怎样，只要他们很恩爱就好了。
　　“小夕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恩？哦！”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
　　“让妈妈猜猜。恩~老公你说是什么事？”
　　“真的没事拉！”
　　“考试了？”爸爸像没有听到我说的一样。
　　“怎么可能呢？要是小夕能够担心考的不好的话！我们就要去庆祝了。”
　　“……”
　　“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恩！我猜是和朋友吵架了。”刚刚上楼的我因为这句话，微微停了一下。不愧是妈妈，一眼看穿。
　　“小夕，我说对了吧？！”
　　“……”没有回答就奔上了楼上的书房。
　　过了没多久，妈妈就上来了。
　　“小夕？我要进来可以吗？”
　　“恩。”
　　妈妈端了一盘水果放在我的面前。
　　“那，到底怎么了？和倩吵架了？不可能。难道是跟那个叫陈鑫的男生吵架了？”
　　“跟倩拉！”
　　“？？你们怎么会吵架？？”
　　“哎呀！烦死了！就是那么回事拉！”
　　“怎么回事？说给我听听。我好帮你出主意啊！”
　　“没有那么严重啊！明天就好了。”
　　“明天？”
　　“恩。”
　　“明天星期六，妈妈想一家人去野餐，顺便带上倩。”
　　“不用了。你跟爸爸去吧！我想跟倩一起去逛街。”
　　“好吧！小心点哦！”
　　“恩！”
　　“记得把水果都吃掉啊！”
　　“恩！”
　　“那我出去了。过下你要阿姨帮你冲牛奶。”
　　“哦！”
　　妈妈好不容易才离开了。心情烦躁。架起画架来，随意的涂抹起来。

　　娜娜曾经说过，没有不吵架的朋友。只有吵架之后，才会知道朋友的珍贵。

　　第二天到倩家的时候，她不在家。倩的母亲仿佛苍老了许多一样，眼神变的漠然。没有焦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至少那个时候我完全不明白离婚意味着什么，因为，我以为，只要结婚了，就是一辈子也分不开的事情。我一直这么认为，直到倩的父母离异。
　　倩没有告诉我这件事情，但是陈鑫却是知道的。倩那天是跟着陈鑫去游乐场了。我后来知道的时候，心里一阵酸楚。我不明白是为什么，也许只是因为，我们三个总是在一起，可是现在却落下了我。让我感到害怕。
　　我一直都是很自私的。
　　我一个人逛书店，买很多的书，却不知道到底有哪些书。像失魂一般落魄的走在街上。没有安全感。最后，还是迷路了。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商店，陌生的人群，还有陌生寂寞的空气。让我窒息般心痛。
　　出租车停在楼下，抱着一大堆的书。书的棱角在胳膊上留下了深深的红色的血印。直到我将书全部都放下，直到我洗完澡，依然留在胳膊上。硬生生的一条痕迹。
　　没有事情做。仿佛时间变的很长了。坐在床上，拿着书发呆。阿姨端来的牛奶放在桌上，慢慢失去温度。无聊。无聊。
　　去打游戏。玩到父母们回家。
　　妈妈看见我在客厅，很惊讶。
　　“小夕！你怎么在家啊？”
　　“我不在家那我应该在哪里？”
　　“你不是跟小倩一起去逛街的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有去。”
　　“为什么？”妈妈放下手中的花。好奇的坐在我的身边，“还没有和好？她不理你？”
　　“不是拉！她不在家。”
　　“那么打电话给她吧！”
　　“不用了！明天再去就好了。”
　　“那你今天在家干什么了？”
　　“发呆。”
　　“……”妈妈轻叹了口气，想了会，“小夕！”
　　“干吗？”
　　“你还没有吃晚饭？”
　　“恩。”
　　“阿姨呢？”
　　“有事，今天想告假。”
　　“那，小夕今天想吃什么呢？妈妈带你去好不好？”
　　“……”
　　“恩！去吃什么呢？走吧！出去后再想！”
　　“我不想出去拉！”
　　“怎么这样啊！妈妈今天可是准备想跟你买衣服的说！”
　　“我不缺衣服拉！”
　　“那上次是谁说想让我跟她买那件可爱的裙子的呢？”
　　“那是……”
　　“走拉！走拉！”
　　“……”
　　“我开车送你们。”爸爸拿起车钥匙。
　　“不用了，我们母女要说悄悄话，你就不用跟来了。老公你就先去休息哦！”真是怪了，一天24小时都想跟爸爸粘在一起的妈妈竟然不要爸爸跟着。搞什么啊！
　　“老妈？！”
　　“走吧！”

　　跟着妈妈去街上闲逛。吃路边的小吃，去商场买衣服。跟着她去剪头发。在美容院等她做美容。然后被拉着去江滩看喷泉。去买很多的巧克力。买很多的零食。去看午夜的恐怖电影。最后吓的打电话让爸爸来接我们回家。
　　我和妈妈一样是任性且自私的。
　　我曾经想过，如果要是真的跟妈妈一样，这样生活，也许是很安定的事情。很幸福也说不定。

　　回到家的时候，心情变的很不错。晚上开着灯睡。到了半夜的时候，妈妈穿着睡衣跑来。
　　“小夕。一起睡吧！”
　　“……爸爸呢？”
　　“哎呀他不会计较的。”妈妈钻进我的被子里，“我们是第一次一起睡的吧！”
　　“恩！”
　　“小夕不害怕吗？”
　　“我点着灯就好了。”
　　“害怕的话就说出来好了。我也很害怕，要是我一个人睡，会很害怕的。我以前一直在忽视你。对不起。”
　　“干吗说这种话拉！”
　　“是真的。我是特地来道歉的。我总是很自私。”
　　“……”
　　“我要关灯了。”
　　“恩。”
　　“明天我来做饭你吃吧！”
　　“咦？！原来妈妈还会做饭啊！”
　　“喂！太小看你妈了吧！”
　　“不会吃了死人吗？”
　　“你爸说很好吃！相信我的厨艺好不好！”
　　“那是爸爸！不好吃他都会说好吃的……”
　　“你说什么？”
　　“没有！我要睡了！”
　　“晚安！”
　　“晚安！”
　　“我爱你！女儿。”
　　“肉麻的话，你还是跟爸爸说的好，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臭小子！我好不容易说个抒情的话，你就这样啊！小心我明天不给你饭吃！”
　　“哪有你这种妈妈啊！”
　　“有比我好的妈妈吗？”
　　“人家陈鑫的妈妈就温柔多了！”
　　“那人家陈鑫还比你可爱多了呢！”
　　“怎么这样说啊！我可是最可爱的！”
　　“我怎么有你这种自恋的女儿！”
　　“肯定你前生造孽了！”
　　“睡你的觉！别跟我贫了！”
　　“是！母亲大人！我怎敢跟你贫啊！明天我还想吃饭呢！虽然可能很难吃……”
　　“还贫！”妈妈轻轻的在我脸上拍了一下。我调皮的躲开了。
　　那个晚上，我跟妈妈聊很多的事情。关于她跟爸爸的相遇还有他们的浪漫史。我跟她说我在学校的事情，跟她讲她所不知道的在学校的我。我记得，我曾经说过一句很伤她的话。那一次，我躺在沙发上，母亲过来，轻拍我的腿。说我没有坐相。我说，怎么舒服怎么坐呗！管那么多。母亲说，“你这样在外面，人家还骂我列！”我坐起来，不解的说，“干嘛骂你啊？”母亲弹我的额头，“笨！人家会说我这个当妈妈的没有教好你。”“切！谁这么无聊啊！况且就是说也不会说你的。因为，我这么多年跟你呆一起的时间也就那么点，你怎么教呢？要怪还不是怪我自己。”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看见母亲一副要哭了的表情。母亲一直是敏感的。任何细小的事物都会让她受伤害。母亲没有再说任何话。我很后悔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我没有办法再去收回了，事实就是如此，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伤害一个人是很容易的，无意间的一句话会将人打入深渊。然后，伤口会慢慢的扩大，直至裂开，直至无法修补。

　　我没有跟倩和好。因为，我以为只要放几块巧克力在她的书包里，然后对她笑笑就好了。可是，没有，我看见倩对我不理不睬，心理很恼火，没有办法笑的出来，最过分的是，陈鑫竟然也当我是透明的。肯定是倩跟他说了我们吵架的事情。难道是我的错吗？我哪里错了？为什么倩只要哭哭，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可是，无论我怎么哭都没有人理我呢？我做错了什么？不讲话就不讲话！我又不是只有你们这两个朋友，我照样的笑意盎然，依旧可以和别人一起回家，可以跟别人一起疯闹。朋友，只要多些时日培养就可以变成好朋友了！我可以马上忘记你们！算什么！只不过是跟我一起长大罢了！我也可以随时抛弃你们的。随时。
　　我没有在放学的时候去河边荡秋千，我害怕看见他们两个在那里。我害怕碰见了，应该说什么，应该怎样说，或者，我害怕自己又会说很伤人的话。我在我房间的阳台外荡秋千，一个人享受天空。其实一个人呆着挺好的，不用担心说些很伤人的话，也不用担心会给其他人造成困扰，更不用担心，怎样跟他人处好关系。
　　心情舒畅。
　　只是，在荡起的那一刻，心里空空的。就算我荡的再高也无法触摸到天空。也无法看见星星。无法。
　　是什么感觉呢？实在是想不出来。

　　“妈妈，如果你生气了，爸爸会怎样跟你和好？”
　　“怎么了？你跟小倩还没有和好啊？”
　　“……”
　　“如果是我生气了，你爸爸会送我一大束花，然后再甜言蜜语一番。”
　　“……这样啊！根本就没有用啊！”
　　“就是啊！你跟倩又不是我跟你爸爸。”
　　“……算了！反正我的朋友又不是只有她一个，麻烦死了！”
　　“以后后悔可别怪妈妈没有提醒你哦！”
　　“我才不会！”
　　“反正你自己做决定，又不是我后悔。”
　　“……”
　　“对了！小夕，你知不知道，倩的父母要离婚了？”
　　“？？离婚？什么意思？”
　　“就是说，他们要分开住，不再是夫妻了！”
　　“分开住？！！那倩怎么办？”
　　“你不是说不当她是朋友了吗？干吗还这么关心啊。”
　　“……”
　　“喂！小夕，你不想知道小倩的事情了？”
　　“跟我没关系。”
　　“小夕，你把牛奶端上去拉！”
　　“烦死了！”
　　“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真是！”
　　“……”

　　离婚啊！从来都没有听过的词。真是新鲜啊！分开！所以倩才会露出那么寂寞的神情啊！竟然都没有告诉我。可是就算是告诉我了又能怎样呢？我依然会跟她吵架的吧！
　　我是怎么了？真是的！

　　第二天去学校的时候，陈鑫没有来。倩一个人寂寞的坐在前排。没有焦距的看任何事物。下课后我知道，陈鑫转学了。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头脑中只觉似有雷声似的，轰隆炸个不停。可是，马上就平静下来了。只是离开了罢了。只是在一起很多年，在一起拥有很多的回忆，然后离去，无声无息的。跟那些从小离开的朋友们是一样的，只不过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很长罢了。只是这样。所以，我不可以难过。也，不要难过。
　　倩转身，递给我一个包的很烂的礼物。银灰色的包装纸，华丽精美，却因为被人糟蹋的一塌糊涂而显得很破烂。我疑惑的拆开，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条手链，纯银的，细细的刻着向日葵。还有一张纸条。
　　“倩交给你了。她是寂寞的，希望你在她哭泣的时候代替我抱她。还有，对不起。我在最后几天没有办法告诉你我要转学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夕你是一株向日葵。而我是仰望着向日葵的蚂蚁，辛勤的劳作，只希望能够有一天，变得跟你一样高大，一样的贪恋着阳光。
　　走了！我知道你不会哭的，但是我希望你能难过。
　　小金”
　　陈鑫在纸条上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陈鑫就这样消失在了我跟倩的生活里，留下了满筐的回忆还有银色的手链。
　　路过河边秋千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男孩。想起他大大的炯炯有神眼睛，想起他浅浅的酒窝，想起他射门时候的帅气，想起他在下雨天送我回家，想起他站在秋千后面推我跟倩，想起他淘气的在愚人节戏弄我，想起他在圣诞节的时候送我们圣诞帽，想起他温柔的抱着倩哭泣，想起他每天都递给我一个苹果跟我说这样对身体好，想起他在我没有带书的时候把书让给我然后被老师批评，想起他下课翻墙出去买零食给我们，想起他和我一起跑很远去买漫画……很多很多的事情，以前认为很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却那么深刻那么尖锐的刺痛着我的心。
　　陈鑫留下了电话，可是，不久，我们就失去了联系。很多的原因，他就像落入大海的一根针，怎么也寻不到了。
　　可是，时间是可以冲淡一切的。
　　他只是在我跟倩的生命里，划过一道痕，很快就消失了，只留下浅浅的印记。

　　在周末的时候，我拿着包好的三枝向日葵坐在河边的秋千上。望着江面。倩来的时候，我是知道的，可是，我没有出声。倩静静的站在我的身后。很久以后开始细声的哭泣，用力的推我的秋千，荡的很高。天空仿佛可以触摸到。
　　“夕！！！”倩突然的大叫，“我们和好吧！！！”
　　“……”
　　“我现在除了你一无所有了！我只剩下你了！拜托！不要再说很烦我的话！我不会再哭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烦你了！所以……所以……”
　　“对不起。”秋千停下来的时候，我转身，将向日葵给她，塞了一块巧克力给她，“我依然没有办法像小金那样抱住你。”
　　“……”
　　“这样的我，你还是要说不离开吗？”
　　“……”倩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是拼命的点头。拼命的擦干眼泪。
　　“坐上来，我来推你。”
　　“恩……”
　　“倩……”
　　“恩？！”
　　“你难过的时候，可以逃到我这里来，我虽然没有办法抱着你，但是，我可以给你巧克力。很甜的那种。”
　　“……恩！”
　　倩笑了。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倩孩子一样的笑容，脸上遗留着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