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的枷锁》藏泷

9、第 9 章

　　下雪了。纷纷扬扬，落在我的掌心。融化。

　　“枫，你当时为什么会突然的知道我的住处呢？我一直都忘记问了。”关上阳台的门，转身站在枫的面前，看他仔细的看着公司的帐目。
　　“因为那副画。”
　　“画？”
　　“你不是有画我跟向日葵的吗？”枫抬起头来，“那副画一直挂在我的办公室里。”
　　“……”我怔了一下，“一定是尹建！那家伙~”
　　“算了！”枫拉我坐在他的大腿上，“应该感谢他啊！要不然，我还真找不到你。”
　　“……”我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胸前。
　　“那么你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昏倒在雨中吧？”
　　“都跟你说了，我忘记了啊！”
　　“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已经记起来了。”
　　“……没有，我彻底忘记了。”
　　“忘记了就算了。我还要工作。等下再出去吃饭吧！”
　　“恩。”我离开书房，轻轻的带上房门。坐在沙发上，无聊的不停按着遥控器。

　　忘记吗？我是从什么时候养成这个习惯的呢？
　　好象是从妈妈第一次将我送到外婆家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是3岁还是4岁呢？不记得了。只是模糊的记得，我哭闹着不要留下来，但是，妈妈说，要做个乖乖的孩子，她和爸爸很忙。我记得，我哭多久都没有用。因为，妈妈开着车离去了。我追不上。然后，在外婆家住了差不多两年。我已经不再恋眷妈妈了。我恋眷着和蔼的外婆。可是，妈妈却什么也不说就接走了我。我依旧哭的撤心裂肺的。可是，离开，没有挽回的余地。
　　一年后，因为工作关系，爸爸带着我跟妈妈来到了另一个城市。我抱着倩哭了整个晚上。然后，离开。再然后，不到两年，妈妈带着我回到了这个城市。
　　对于离别，我已经没有感觉了。因为，我知道，只要忘记了，就不会伤痛了。也不会哭泣了。我是要做个坚强的孩子的。我这样对倩说。
　　倩当时懵懂的看着我，笑的一脸灿烂，把手中的白色的花放在我的怀里。
　　那，倩，那个时候，12岁之前，是不是你生命中最快乐的日子呢？如果，在那一年，任由你淹没在水中就好了。至少，你的一生，都很快乐。直到现在我依然这样想。

　　“夕，我们去河边放风筝吧！”
　　“不要，我不想去。我要看动画片拉！”
　　“可是……”
　　“好拉！真是麻烦！”看着倩失望的眼神，我只好答应了。
　　风筝是倩的爸爸做的。做的很差劲。简单的菱形风筝，都可以做成这样，真是的。可是，倩似乎很高兴。因为，这是，她的爸爸第一次给她做的风筝。虽然放了半天依然飞不上去，倩依然拉着线，高兴的来回跑着。起风了，真好。
　　“倩！赶快顺着风跑拉！……拉线啊~~”我们都看着天空的风筝，却忽略了脚边。我们在不知不觉间，站在了岸边。风筝在天空旋转着，眼看就要掉下来了。倩的身子向前倾，想要接住风筝一样。然后，我听见，落水的声音。倩的惊叫声，呼喊声。还有，风筝咻的落入水中的声音。我拼命喊着，我看见倩在水中扑腾着，什么也做不了。除了，跟她一同大声喊救命。因为，我不会游泳。我害怕，在水中窒息的感觉。因为，5岁的时候，已经尝到了。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任由水一点一点侵蚀。恐惧。
　　然后，路边的人全部围拢来了。没有一个人下水救倩，我看见倩已经被冲的很远了。哭着抓住身边的一个人，求他救倩。
　　我看见，倩，扑腾着，慢慢的沉下去，什么也做不了。

　　水，呼吸，身边的嘈杂，还有，天空飘着无数的云。
　　这是，我后来记得的一切。

　　“夕，出去吃饭了。”枫把我从沙发中抱起来，“在想什么？”
　　“那，枫，如果，我现在落水了。而你不会游泳，你会怎么做？”
　　“可是，我会游泳。”
　　“我说如果。”
　　“可是，永远都不可能出现那样的如果。我会游泳。你落水了，我会救你。”
　　“所以是如果拉……”
　　“去吃饭拉！”

　　倩在病房里。呼吸均匀。医生说，她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坐在她的面前，望着脸色苍白的倩。
　　“对不起，我什么也做不了。”
　　“夕什么错也没有，是我拉你去放风筝的。”
　　“……”
　　“夕。”倩望着窗外的天空，“爸爸昨天又跟妈妈吵架了。他们还说要离婚。”
　　“不会的。”
　　“离婚是不是就是要分开？那我呢？”
　　“我说了不会的。”
　　“夕，如果，你落水了，而我不会游泳。我会跳下去。如果没有人救我们，我会跟你一起死去。沉没在湖底。”
　　“……”
　　“夕，如果，我要离开你了。你会不会哭呢？你是不是也不会哭呢？”
　　“我不知道。倩是不会离开的吧？”
　　“恩。如果，你不离开，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直到死去。”
　　“……”

　　“夕~夕~~夕~~……”倩喜欢一遍一遍的叫着我的名字，不厌其烦。用不同的音调。像在唱一首歌一样。我起先根本不理她。可是，倩坚持要我答应她。我于是，一遍遍的回答。倩说，这样，让她很安心。因为，这表示，我没有离开，我还呆在她的身边。

　　“我们去买间大点的公寓吧！”
　　“为什么？”
　　“我们总不能把那间小破屋当作新房吧！”
　　“有什么不好！我很喜欢那里啊！！”
　　“喂~我都不留恋那间破屋，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间房子啊~？”
　　“我就是喜欢嘛！我不管！我就要住在那里！”
　　“你不是喜新厌旧的吗？我一定要去买套新的房子拉！这间房子的空间太小了，而且，暖气跟冷气提供都有问题。还有……”
　　“我不！我不~我就是不搬！要住你一个人去住新房！！！”
　　“别这么任性拉！”
　　“不要！”我别过脸去，不理他。
　　“算了。那我一个人去住。我看中了一套公寓。”枫坐过来，舀了一勺冰激凌喂我，“乖~~明天陪我去看看拉！”
　　“……好吧~只是看看哦！”
　　“恩！”

　　只看一眼，我就马上喜欢这里了。
　　枫看中的公寓，若大的阳台凭临湖畔。下过雪的湖边，空气格外清新。朦胧的湖面，树木的银妆素裹。仿若画一般。有四个房间。一个堆杂物的小储存间。小复式楼的结构，让我一见倾心。
　　“枫~枫~买这里吧~~就买这里拉~~”
　　“我已经打算买了~可是，有人说就要住那个破屋，我也没办法~”
　　“我改变注意了拉~~搬这里来也不错~可以把你的向日葵全搬来~~再种多些~”
　　“真的决定拉~”
　　“恩~”我拼命的点头。
　　“那我真的买了~~”
　　“恩~~”
　　“真的~”
　　“恩~~我要亲自装修这里~~”

　　我们买了那间公寓。我拿了平面图，开始设计。这是我的梦想，我的新家，我要亲手设计，亲自去督促装修。
　　我以为，我会嫁给雷的，所以，我早就跟他讨论了新家的所有布局。每个细节。我顺利的画完了。看着手稿。突然的感伤。我把它撕掉扔进了纸篓。
　　“怎么了？不是刚刚画好的吗？”
　　“没有画好！”
　　“怎么会呢？很好啊~”
　　“反正，我觉得不好拉~~”
　　“算了。随你拉~！不过，不要画很晚。我先去睡了。”枫放了一杯牛奶在我面前。
　　“恩。”
　　我的脑中突然的就空白了。想不出来很好的方案了。我不想把家布置成以前想象的那样。因为，世事人非。
　　无法回到过去了。
　　就像，永远也不能再幻想，我跟雷的房子要装成什么样。
　　就像，永远也不能再躺在雷的怀里，硬要他听我讲我编的故事。
　　就像，永远也不能看着他，笑的一脸灿烂。

　　那，雷，你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吻着妻子？是不是在喝妻子煮的咖啡夜战？是不是在电脑前，发呆？是不是……
　　我只是今天晚上很想念你。我知道自己已经不能，不配想你了。可是，就只今晚。明天，我一定忘记你。
　　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