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猫》画桥南北

2、一中 “……明天

　　郁沅早一步下车，沈珩百无聊赖靠着窗，等人都快下光了才下的车。

　　手机还剩百分之八的电，沈珩翻了翻通话记录，上一通电话还是楚珏打来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现在才刚过七点，天还亮着。他在终点站附近寻了个供人等车的长凳子，坐下开始玩手机。

　　百分之八的电根本挥霍不了多久，他伸手想去从兜里拿充电宝，摸了个空才想起出来时把充电宝塞到那堆行李里了。

　　啧。有点烦。

　　电量几乎是飞快掉到了百分之四，然而手头上那局游戏才刚开，沈珩毫不犹豫点了退出。

　　他起身准备走，却脚步一顿，不知怎么想的又坐了回去，掏出手机盯着屏幕，跟个傻子一样。

　　直到旁边有个工作人员拍了拍他，“同学？”

　　沈珩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而手机也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电，关机了。

　　“不好意思，我这就走。”沈珩飞快地站起来，企图掩饰尴尬。

　　好在那个工作人员也没说什么，只是催他赶紧走，别影响人家扫地。

　　沈珩松了口气，忙一溜烟窜了。

　　渐渐放慢脚步走到路边，沈珩望着陌生的街道，摸了摸兜，只掏出没电的手机，还有一张五十的钞票。

　　沈珩心里不知为何对于回家这件事抗拒到极点，几番犹豫最后还是没能下定决心，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去一中”

　　出租车司机看了看他这身学生打扮，没忍住还是多嘴劝了两句“虽然是晚自习，也要好好上课啊，晚上回去多危险。”

　　要是楚珏在这儿听见这话早翻白眼了——沈珩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没人想不开找他事儿。

　　从城市的最南边回到市中心本就是一段不短的路程，加之又是七点晚高峰，出租车艰难地在车流里挪动。

　　出租车司机频频回头看他，欲言又止。到最后沈珩也烦的不得了，“不是，我就正儿八经请假出来的，又不是逃课，您别看我了行吗？”

　　“嗨我还以为你……”司机讪讪回过头，专心开车去了。

　　自己看着就真这么像不学无术的小混混？沈珩摸着下巴反思了一下，最后得出了结论——嗯一定是司机眼瞎。

　　除了前两天刚染的头发。

　　嗯……再除了刚打的耳洞。

　　不过这么看下来倒真的有点非主流，沈珩对着后视镜，撩了下自己额前的碎头发。

　　晚上八点多的一高还灯火通明，距离晚自习下课还有约莫一个多小时。

　　通向校门口的小路上，几个男生勾肩搭背，懒懒散散，其中一个摸出手机，按了几下发了条微信出去。

　　“哎哎哎，随便发两张照片过去算了，糊弄糊弄就行了，反正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

　　“□□真的服了，我们一群单身狗，还要被迫去逮小情侣，给不给活路了。”

　　先前拿手机那个回完了微信，抬头瞥了几人一眼，“要不是你们跑得慢，我能被连累？以后找我签条请假免谈。”

　　“别介，下次我们肯定跑快点，吸取教训，吸取教训！”

　　校门口这会儿热闹的很，隔老远几个人就听见门卫冷着脸赶人。

　　“走走走，没学生卡免谈。”门卫不耐烦地敲敲那块牌子，“没看见吗？刷卡进校懂不懂？”

　　那男生隔着铁门，嬉皮笑脸地套近乎，“叔，我手机没电了，要不您手机借我用用，我打个电话给我表妹证明一下？”

　　“我信了你才有鬼！”

　　“哎不是，话不能这么说，您看我这一身学生的打扮，不是学生还能是社会小混混？那也不像啊。”

　　门卫压根不吃他这一套，摆摆手让他赶紧走，转头又继续轰那边的外卖小哥，“哎那边那个送外卖的，我说你能不能换个不显眼的地方等，你站这儿根本没人敢领。”

　　“别急别急，我定的外卖，拿完就走。”刚刚打头拿手机的男生一路跑过来，接过外卖礼貌地跟门卫解释道，“老师让我过来帮忙拿的，不好意思啊。”

　　转头的时候，门内外俩人视线碰巧对上，愣了两秒，门外那个熟络地打了招呼，“巧啊，下午刚见过晚上这又见了。我沈珩，有印象没？”

　　郁沅不自觉皱了下眉，笑意淡了点，“嗯，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沈珩含含糊糊地回道，“提前来学校放点东西。”

　　“你们俩认识？”门卫怀疑地看了看俩人，“这样，你让郁沅给你证明一下，我放你进去。”

　　“……帮个忙？”沈珩挑眉道。

　　后面一帮人见着郁沅拿个外卖的功夫还带了个人进来，稀奇的不得了，但又被沈珩身上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气场唬住，只好跟在后面小声逼逼。

　　“什么时候我认识个人还得跟你们报备了？”郁沅听得烦心，“该干嘛干嘛去，赶紧滚回去上课。”

　　他这边训人训的有模有样，沈珩也停下来，手插在兜里看戏。

　　后面这群人沉默了片刻，打头的那个又开口了，“不是，郁哥，咱这不还得接着查小情侣？现在回去？”

　　提起这事儿郁沅心里就来气，“你他妈的还有脸说？你好意思吗你！”

　　沈珩笑着搂过他的肩，装模作样拍了两下以示劝慰，“算了算了，你们去忙，我去找我妹。”

　　他这边踮了脚才堪堪搂住郁沅的肩，一低头，郁沅就看见这人看戏的笑容，掩饰都不带掩饰的。

　　“……赶紧忙你的事儿去吧。”

　　沈珩松了手，“哎今天在网吧没看出来你这么高啊，啧啧，少说一米八五吧？”

　　“算了算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存在过于不合时宜，“我真走了啊，改天有空找你打球啊！”

　　“这人谁啊？”刚刚出声的人挠了挠头，“郁哥你还认识这样的？”

　　“那不然我认识哪样的？你这样傻的？”郁沅反唇相讥。

　　“行行行，你是我哥，说我傻就傻吧。”

　　郁沅把手里一兜奶茶塞到他怀里，“拿东西走人，我跟过去看看，闻博明，你替我跟老师交代。”

　　跟在最后面的男生点了点头，从兜里拿出手机，把自己拍的那几张发给了老师。

　　“哎能拿手机真好啊——”他抱着奶茶仰天长叹命运不公，不出半秒又怂了，“算了，您老学习好，骚不过。”

　　闻博明收回自己的视线，低头继续打字。

　　郁沅直接去了沈梦瑶班里找人。

　　刚巧赶上下课，沈梦瑶一眼就看见了男神，矜持地小步跑过去。

　　低头，撩头发，抿唇，抬眼。

　　好，这次应该足够淑女了。她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还没开口，就被男神冷漠打断。

　　“你哥来找你了？他人呢？”

　　沈梦瑶脸上笑容一僵，咬着牙默念三遍我不生气，才开口道：“我没见他……要不我问问？”

　　“没事不用了，”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你哥迷路迷去政教处了”

　　还真是她哥的风格。沈梦瑶在心里默默叹气。

　　反正最后一节晚自习跟放羊差不多了，沈梦瑶索性跟着男神去找自己表哥。

　　三个人碰面的场景一度十分尴尬。

　　沈珩旁若无人地在花坛边逗猫，旁边小树林里尽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在这种对单身狗极其不友好的氛围里，他倒怡然自乐。

　　“你还真转来一高了？”沈梦瑶跟他并排蹲着，余光瞥向脸色不太好的郁沅，“诶，你觉不觉得今天我男神……特冷漠？”

　　沈珩心说这我哪能知道，面上还一本正经地跟她分析，“你要知道，游戏连续输了的男生和姨妈期的女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惹的。”

　　不过说来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大对，这人下午还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跟他有说有笑，这会儿倒皱着眉，跟朵高岭之花一样杵在那儿。

　　可能是男神的包袱？沈珩自己在心里琢磨着，摸了摸下巴。

　　郁沅压根就没在听俩人贫嘴。可能是在好学校呆久了的骄傲，他骨子里对那种垃圾学校转来的就带点偏见。哪怕这人是凭成绩转进来，身上也总或多或少带点小混混的习惯，哪哪都让人看不顺眼——当然打游戏的时候另当别论。

　　“……所以哥你现在是从高一重新开始？”

　　听见这句话郁沅猛然回神，“从高一重新开始？”

　　“是啊，”沈珩无所谓地笑笑，“降一级就降呗，反正我很快就能去高二了，无所谓。”

　　“那宿舍怎么给你排的？”

　　沈珩回忆了一下，“好像是3号楼吧？”

　　郁沅隐约感到一丝不妙。

　　“哦对324，好像是个高二的混寝，就三个人。”

　　……还真是。

　　“刚刚听老师说是你们寝？”沈珩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后罩着点我啊，学长？”

　　他那声学长听起来有些轻佻，郁沅下意识低头去看他，却意外看到了少年干净的笑容——和他的外表看起来格格不入。

　　两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对视了半晌，沈梦瑶在旁边看的莫名其妙，突然觉得这个气氛怎么gay里gay气的？

　　还不等她开口，她哥已经先笑出了声，“哎郁沅，你这个眼神也太gay了吧，是不是突然觉得我特别帅？”

　　……我倒觉得男神现在只想打你。沈梦瑶扶额叹气。

　　后来政教处老师打着手电去小树林逮小情侣，三个人趁乱溜走。沈梦瑶被打发回班学习去了，沈珩跟着郁沅混进了寝室。

　　“你晚上回家吗？这个点估计只能打的了。”郁沅从书架上把充电宝拿下来，“明天搬过来？”

　　沈珩倚在梯子旁边，打量着寝室，“明天拿东西，晚上去附近找个网吧凑合一晚，不回家了。”

　　郁沅不屑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就你这个态度，还想下一次期中就考到高二？”

　　刚刚闻博明通风报信，他去政教处找人的时候，刚好听到谈话的末尾。

　　“……要不这样，再过两周期中你跟着高二的考，前一百就直接去高二。”

　　沈珩当时答应的挺自信，他还真刮目相看了几秒——然而现在看来这人到底还是那种学校出来的，没点学习样子。

　　沈珩这会儿模模糊糊觉察出来这人态度变化的原因了，心里除了那点被人看轻的不爽外，倒觉着有点好笑——想不到这人是个爱学习的耿直boy。

　　他一手搭上郁沅的肩膀，“只许良民去网吧，还不许别人去了？”

　　没等郁沅作出反应，沈珩扔在旁边充电的手机先一步响了。

　　接的时候大概是不小心碰到了外放，女人冷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爱回不回，离过了，以后跟你爹过——哦对，他说让你去奶奶……”

　　沈珩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好半天缓过神来，尴尬地把手机塞回兜里，“咳，那我先走了啊。”

　　无意窥视到别人的秘密，更何况两个人压根也没多熟，郁沅自觉撤了一步让出道，“你直接出去就行，宿管阿姨应该不会拦你。”

　　“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沈珩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见啦！”

　　郁沅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珩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楼梯间。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