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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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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说来话长了。你可去过界河?”
“未曾。”
“好罢,从前呢,凡人和修士在同一片土地上混住。后来发生仙凡混战,修士们插手人间朝政,各自辅佐人才夺天运,借此机会抢夺彼此地盘,死了很多凡人、修者。”
这时有一个凡人,为了让修士不再入凡间,将所有死去百姓和将士的尸体在界河畔砌成城墙,用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邪法,摆下万鬼阵。凡人与上万尸体砌成的城墙当场灰飞烟灭。界河自此以阴煞之力生出力量极为可怖的邪咒。一旦修士渡过界河,魂魄就会遭万鬼啃食。
天道却在后来降下功德,让那凡人以魂魄之体成了半仙不死金身,界河上的阴煞之气烟消云散,天道改邪咒为压制法力的禁咒。
从此两地分裂,河东归修士,名叫东洲,河西归凡人,名叫西洲。
姜泱道:“既然怕修士干预凡世,为何还要设立仙司呢?”
那人嗤笑道:“在凡间设立仙司,一是为了防止有邪祟大害人间,二是为了功德之气呗。自从知道有人在凡间白日飞升后,一个个都想方设法挤到凡间来做好事。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头一次见你这么孤陋寡闻的人。”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循着气味走,往林子里越走越深,那股尸臭也越淡,姜泱只能凭借地上与树枝的痕迹来辨认怪物走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山体越发陡峭,前方突然出现一处洞穴,离洞穴越近,腥臭就越浓,姜泱立刻惊醒起来。
此时天色更黑,还好树木开阔了些,借着月光,能勉强看清身边的情形。山洞里漆黑一片,只见到右前方似乎有个出口,传来隐隐的亮光。姜泱手指轻捻,使了个火诀,指尖冒出了一簇火花,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洞穴约有两丈宽,四丈深,一眼便可看清,右前方有个约莫一人高的洞口,方才的亮光就是从此处传来,石壁湿润,上面蒙了一层碧绿的青苔,石头上有水沁出,落在地上的水洼出滴答作响。潮湿又冷清。
姜延吸了吸鼻子,往最里头走去,指向地上残留的痕迹,叫道:“你快来看!”
地上散落着灰白色的东西,薄如纸,小的如尘屑,大的约拇指长宽,上面可见细小格纹。
玄衣男子轻声道:“是人皮。”
除此之外,地上还散落着零零碎碎的黑黄腐肉,姜泱几乎可以想见肉块从那怪物身上不停掉落的场景。
不,或许不该说是怪物,这,是一只尸鬼。
姜泱看见胡夫人被剥皮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画皮鬼。
鬼分两种:尸鬼与鬼魂。尸鬼有肉身,而鬼魂没有。
画皮鬼就是没有肉身的一种鬼,常顶着人皮做的壳子现世,恶一些的,用活人皮,善一些的,用死人皮。皮囊对于他们来说就像衣服,烂了厌了,重新找新皮就是。
可姜泱没有想过,这世上竟有这样一种尸鬼,会做和画皮鬼一样的事。姜泱见过的尸鬼要么身体僵硬,要么软而不腐,从未见过如一滩烂肉,不成人形,并明显有灵智的尸鬼。
姜泱低声自言自语:“太古怪了。”
洞穴里不见尸鬼的踪迹,玄衣男子在洞里转了一圈,从怀里取出一方手帕,包了地上一块腐肉:“还是让他逃了。”
姜泱微怔:“这是?”
玄衣男子道:“我有一门秘法,可寻人踪迹。”
“如此更好,”姜泱眼睛一亮,他虽能闻到气味,但离得远了,就没什么用了,他松了一口气,重新看向玄衣男子:“对了,在下姜泱,字衍之,还未请教道兄如何称呼?”
玄衣男子道:“嵇望,嵇不予。”
嵇不予?听到这名字,姜泱可真是大吃一惊,
姜泱立马从与小野的对话里找到此人,并想起小野的评价:抠门、招人恨。
又抬头看向面前本尊,嵇不予纵使在这狭小阴暗的山洞里,也丝毫不掩超凡气度,姜泱又看了好几眼,始终没能将面前的男子和那个传言上的铁公鸡联系到一起。
姜泱有些好笑,这传言也太离谱了。
或许是姜泱的眼神太过惊奇,嵇不予淡淡开口:“怎么?”
姜泱轻咳一声:“无事,久闻道兄大名啊,见着本人失态了……那个,寻尸鬼踪迹要如何做,可要我帮忙?”
“那倒不必,你看,”嵇不予伸出右手,他的掌心上泛起淡淡灵光,布巾裹着的腐肉便轻轻悬浮在掌心上空,掌心的皮肤,渐渐现出一个浅金色的罗盘的纹路,罗盘的指针微动,最后在东南方静止不动了。
姜泱:“东南方向沿途多城镇,它要是害人可就麻烦了。”
嵇不予看了看天色,道:“抓尸鬼不急在一时,此时天黑,不便赶路,今日我有些事要处理,咱们且先各自回去,明日我再去寻你,一道出发。”
“也只好如此了,我住在南城门外的一间道观里,你去那里找我。”
如此约好,两人往山下走去,到了山脚,夜已过半,天空已有了淡淡的亮光,互相拜别,姜泱回到道观里,虽然没有倦意,还是闭眼和衣躺下了。
梦里是一条繁华的街道,两边路旁摆满了卖小吃点心的摊子。
“公子,尝尝新酿的桂花甜酒,可香了——”
“烤桂花糕诶——粘糯不黏牙——”
“萝卜炸糕——两个铜板一份——”
“小公子,刚烤出来的脆皮乳猪,现切现买,酥脆不腻啊,来来来免费尝尝!”
姜泱生生给馋醒了,他郁闷地睁开眼,见外头天已微亮,干脆起身,去前方河里喝了几口水,灌了个水饱。
等回道观的时候,满满一屋子人都出去了,只有虎头虎脑的小符儿和病秧子老三在。
小屁孩儿人来疯,一见姜泱,兴奋地跑过来就往姜泱身上扑:“丑哥哥!”
丑哥哥?他很丑吗?姜泱上前在他脑门儿上呼噜了一把,软乎乎的,手感甚好,“就你们俩?”
“今天天气好,叔叔伯伯出去赚钱了,二哥说三哥胃口不好,给他买白米去了,说回来煮粥喝。”说着,小符儿悄悄咽口水。
姜泱好笑,问半卧着的少年:“喝了药觉得怎么样?”
“胸口没那么难受了。”这少年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亮得很,言行举止温和儒雅,瞧着不像乞丐,倒像是落魄了的读书人。“小野都与我说了,多谢先生开的药方。”
“不必谢,来,我给你扎几针,后背露出来。”姜泱一眼就看到了供台上和药放在一起的针石,将它拿了过来。
少年乖乖坐起,侧过身,解开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后背。
姜泱从火堆里取了一根尚且燃着的柴握在手里,烧了烧针,一针扎上了肺俞穴,少年背部瑟缩了一下,有些僵硬。
“放松,”姜泱拍拍他的背,问“可有名字?”
“宁、宁策。”
姜泱嘴上与他闲聊,手上扎针速度却极快,且手法刁钻邪魅,饶是宁策善于忍耐,此时都忍不住有点心虚。
“转过来。”姜泱道。
少年谨慎地挪动了一下屁股。
“躲什么,没事的。”
宁策:“......”
姜泱左一针,右一阵,胸一针,腿一针,看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章法。宁策浑身僵直,提心吊胆,生怕不小心碰到身上密密麻麻的针,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位姜先生的医术了,宁策磕磕巴巴道:“姜先生,别、别扎了吧,我觉得我喝药已经好多了……”
姜泱道:“配合扎针效果好些,比喝药来得健康、来得经济实惠。”
......罢了,宁策嘴唇抖了抖,闭上眼,哀莫大于心死,权当自己是块绣花布。
眼见要扎成刺猬了,姜泱叹道:“唉,针不够了,不过也差不离,就这样吧,两刻后取针。”
宁策如蒙大赦。
“姜先生真厉害,什么都会。”
“师父教我的,混口饭吃罢了。”
小符儿蹲在宁策身边,好奇地用手轻轻碰了碰,宁策神经紧绷,“别!”
姜泱一把将熊孩子抓在怀里,恐吓道:“再碰我也扎你几针。”
小符儿立刻夸张地哆嗦了一下,做了个鬼脸,爬得远远的。
宁策笑道:“名师出高徒,想必您师父是个很有名的大夫。”
姜泱笑了笑,怅然一叹:“不,他是个道士,医术也厉害不到哪里去,连自己的病都治不了……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