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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招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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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的阴宅在城外郊北,其实距此处也不远,走路也就一炷香的功夫。
到了墓地,姜泱一眼便看明白了,正如胡老板所说,被刨了个大坑,棺材板掀到一边。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从外面开的棺,那尸体就算有再大的能耐,也是不能从棺材里面顶开土堆的,难怪仙司让他去上报官府。
“那声尖啸胡老板亲耳听见的吗?”
胡老板犹豫道:“未曾,不过巡夜的官仆十个一队,他们都听见了。”
姜泱抽了抽鼻子,突然闻到了一股很特别的味道。
臭,很特殊的臭味,淡淡的臭味中夹杂着植物特有的香和土腥,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尚未抓住,就听胡老板忐忑地问:“道长,是否有办法把尸体招回来?”
姜泱回过神,点头道:“可以。”
胡老板喜道:“那有劳道长了,到时候必定上仙司感谢道长!”
等你去仙司,我可不就穿帮了么。
姜泱笑而不语,转而道:“劳烦胡老板准备几样东西:一是令夫人穿过的衣鞋一套,另备上朱砂、黄纸、笔墨,再跟我找三十来块拳头大的石头、一桶母猪血就行了,记得血要新鲜。”
胡老板讶然:“猪血?”作法不都是用鸡血吗?
姜泱点点头:“阵有些大,鸡血太少,猪血是一样的。”
“是是是。”胡老板连忙应了。
姜泱想了想,“平日谁服侍胡夫人的?”
胡老板苦笑:“由个近身丫头照顾。”
姜泱点点头:“我知道了,那晚上摆阵的时候,让那丫鬟去帮我忙吧!”
胡老板:“好、好,那劳烦道长了,我现在命人去楼里定晚饭,咱们吃过饭再来,总不好让道长饿着肚子。”
姜泱倒是挺想吃东西的,但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死人能不能吃,万一吃坏肚子可就不妙了,于是说自己辟谷已久,推脱了。
他看看天色,日头也快落下了,“天快黑了,你去准备,我就在此处等你。”
姜泱盘膝坐在石头上,在墓地旁等候,百无聊赖地发呆。不一会儿,胡老板就送来了他嘱咐的东西。
可这次胡老板不是一个人来的。
姜泱目光微动,玩味地笑了一声,“胡老板这是给我找的帮手?”
“这……哈哈,”胡老板干笑两声,“这两位……两位仙司的仙长,听说姜道长要招尸,特地过来协助姜道长。”
胡老板身前站了两位年轻人,穿着一色的浅杏色滚金边大袖衫,腰中佩剑,姜泱认出他们腰带上富有特色的鎏金麒麟纹蹀躞带,正是象山谷曲家的人。
他们的态度可一点也不像来帮忙的,其中一人打断了胡老板的话,冷笑一声:“我们可不是来帮忙的,我只是想看看,是哪里来的骗子有胆子打着仙司的名号招摇撞骗!”
胡老板苦笑一声,暗恨又摊上了麻烦事。
现在仙司管辖严格,从别处来的修者都需先到仙司引渡,备了案才能自由行动。
听仙司的仙官说的话来看,难不成这姜道长是个偷渡客么?
姜泱微微一笑,自若道:“我可没说是从你们这里的仙司来的。”
那人道:“各域仙司虽尽归仙署管辖,但泾渭分明,道兄到了昭里办事,没有理由不通知我们知晓吧?”
姜泱哪里知道有这些规矩?他心念电转,淡淡一笑:“我奉命调来昭里做司监,从此以后,与曲家共事,昭里的事,我怎么管不得?
我今日刚到,便听说了这桩怪事,更听说仙司不管不顾,与凡世官署互相推诿,你们来的正好,我还想问问你们,有疑案为何不查,你们平日就是这么办事的么?”
姜泱厉声反问,一下倒把其他人唬住了。
“司监?”那两人被他唬住,气势先矮了一截,互相看一眼,“我们从未听说过什么司监,你可有什么证据?”
姜泱淡淡道,“想来你们还未收到消息,不必急,等办完此事,咱们再向仙署查证,也正好让上头听听今日之事,仙司里是该整顿一番了。”
那两人不过是曲家的小辈弟子,听他那么说,也犹豫了:“也好,先解决了这一桩事,若是此事属实,我二人自当给您赔罪,若查明的确是有人在招摇撞骗,仙司绝不容情!”
姜泱闻言面露赞色:“嗯,还算有点规矩。”
那两人察言观色,见他如此,心里反而将此事信了五六分。
胡老板见事情定下,试探着开口:“道长,东西已备齐了,您看……”
“取纸笔!”姜泱接过胡老板递来的纸笔,以石头为桌,信手画了十来张符纸,分为两沓,给了齐胡老板,嘱咐道,“这符纸可以遮蔽你们的气息,到时候每人怀里塞一张,可以保你们平安,另一沓是镇邪的,留着以防万一,若是碰到了,往邪祟身上贴就是了。”
曲家弟子中,其中一人在心里暗暗嗤笑了一声。
谁都知道,以血画符是凡间招摇撞骗的道士惯用的把戏,殊不知不同效果的符用的材料也不一样,修行之人从不用血画镇压、辟邪一类的符,血本来就是阴煞之物,怎么可能起到镇压的作用呢?
当然,有一种血除外,那就是心头血,可这位用的什么?猪血!简直贻笑大方!
心里再怎么不屑,他也没表露出来,只是对他的信任程度打了个折扣,暗道:这家伙要是敢耍我们,看不把他捉回去剥皮抽筋!
月昏,风起。树响,鸮啼。
来帮忙的小丫鬟叫抱琴,她提着一桶猪血,借着微弱的月光,抖着手,哆哆嗦嗦沿着道长在地上画出的痕迹泼洒。夜晚凉风习习,但在浓郁的血腥气的衬托下,这本该凉爽的风竟有些刺骨,抱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泱看小姑娘抖得不成样子,冲边上站着得一个曲家子弟招招手。
那位弟子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指头指着自己鼻尖,问:“我?”
“对对,就是你,来帮这位姑娘一把,你们总不好看着一个小姑娘做如此血腥之事吧?沿着我画的符阵泼,记得泼匀一些,不要有断绝。”
这正是最开始挑事的那位,名叫曲容,给姜泱留下了深刻印象。
曲容只好提了一桶猪血干活,暗自腹诽:安排小姑娘做血腥之事的不就是你么。
姜泱在一旁挑选大小合适的石头,用以摆阵,阵法有五人合抱大小,姜泱在阵法各处压上石头,阵中间放着夫人旧时的衣物,这衣物他在上面画了阵法,有安抚、镇邪的作用。做完这些,姜泱点了一炷招魂香插在阵旁后,退在旁边。
抱琴胆小,周围又没有什么依靠,于是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声问道:“道长,这就行了?”
姜泱点头,道:“待会儿要是你家夫人来了,就去帮她把衣服和鞋穿上。”
抱琴一颤:“......为、为什么啊?”
姜泱安慰道:“你总不希望自家夫人被五花大绑下葬吧?衣服上我画了镇压符阵。放心,把护身符带好,她伤不到你的。”胡夫人怎么说也是女子,总不好让男人去给她穿衣服,再者,女子阴气重些,不容易惊尸。
虽说如此,抱琴还是紧张得要哭出来了。胡老板也怂得要命,他原本想叫上一堆人给自己壮胆的,但因为怕人多惊了尸,被姜泱阻止了。
眼见香燃已经燃尽,还是不见有什么动静,胡老板急道:“道长,这到底有没有用啊,怎么还不来?”
姜泱又点了一株香:“别急,赶路也要时间呢。”
一连点了三炷香,众人等得百无聊赖,曲家子弟已经耐心告罄,准备请人打道回府了。
正在此时,远处忽传来细细的铃铛声与阵阵脚步拖曳在地的声音。
“......来、来了吗?”抱琴咽口水。
姜泱眯眼看去,果然在月光的照射下看见远处缓缓驶来的影子,“来了。”
这位夫人身材比一般女子要高大一些,只是瘦得不成人形,身上穿的是一身黑底绣白鹤五色寿衣,花纹用暗金靛蓝与赤金三色绣成,素净华美。她手指勾着一串铃铛,随着身体的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随着人越走越近,她的状态就看得更清楚,她皮肤呈褐色,夹杂着黄白,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了。姜泱有些疑惑,这具尸体是不是腐烂得太快了?
见尸体已走到阵中,抱琴看了姜泱一眼,哆嗦着走到阵里,去为夫人穿衣,谁知隔得近了,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发出一声尖叫,摔倒在地,骇得魂飞魄散,边哭边挣扎着后退。
尸体被这一声给惊动,眼珠子动了动,突然暴起,向抱琴扑去,然而刚接近,便被抱琴怀里的护身符灼伤,发出一声尖啸。
姜泱脸色一变,飞身上前,尸体狂性大发,双手变爪,掐向姜泱的脖子,姜泱矮身翻到狂尸身后,反手擒拿,却摸到一手粘腻的液体,被狂尸从手里溜走了。
狂尸直直扑向一旁的胡老板与小五,胡老板扯着破锣嗓子怪叫一声,把小五一推,飞快向林子里逃去。
小五摔倒在地,面前一阵恶臭袭来,只见尸体近在眼前,小五吓得双腿软若棉花条,抬都抬不起来,不尿裤子就算好的了,哪里还有力气逃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扑来!
姜泱从怀里掏出一张镇邪符,捡了颗石头,借势打在符上,石头竟然没有穿过薄薄的黄纸,而是仿佛粘在了上面一样,带着纸张“啪”地贴在了胡夫人身后。
尸体前倾的动作霎时间停止,身体出于惯性向前扑倒,压在了小五身上。
小五被砸得一个激灵,立马双手乱舞,把尸体推开,结果碰了一手冰凉粘腻的东西,泪涕横流,惨叫道:“救命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行了,别叫了,死的都给你叫活了。”
姜泱上前,将尸体翻过来,想看看是什么将把抱琴吓得大叫,但这一看,绕是姜泱,也忍不住心里咯噔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