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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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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小孩,大的叫小野,小的叫小符儿,两个都是没爹娘的孤儿,住在昭里城外废弃的道观里,和一群花子、地痞住在一块。
小野担心这个戴面具的男人是因为自己摔坏了脑子,心有愧疚,又看他坐在地上的样子有点可怜,就让他和自己一起回道观里去。
姜泱一路都在沉思着。能活着是件好事,使他心情低落的原因是因为知道了自己妹妹的死讯。
他突然想到,身体死了,法术还能不能用呢?他的目光落在了小野手中那株草药上,于是他掐了个诀。
“啊呀,它怎么结冰了?”小野拨开黑布,只见花草根部凝结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冰疙瘩。小野立刻看向戴着面具的男人,“喂,是不是你搞的鬼?”
看来法术还是能用的。
姜泱精神不佳,瞅了他一眼,淡淡道:“花根离开雪超过一个时辰会死。”
“真的假的?”小野狐疑地观察了一阵,见原本有些萎靡的花梗精神了几分,欢喜道:“还真是嘿!”
小野对仙人仙术一向十分排斥,之前还因为这个骂过姜泱,这时候受了好处,立刻对姜泱使用糖衣炮弹,毫不吝啬自己地赞美,笑嘻嘻道:“你的法术真厉害。”嘴甜得很。
走了许久,姜泱心境平静许多,收拾好情绪,他终于开始打量这个最靠近浔阳边界的小镇。
昭里城别的不多,道观最多。
小野霸占的这所道观,是所有废弃道观里头保养最好的一座,不算破旧,仅仅墙壁上绘的彩画漆皮脱落一些而已,颜色却依旧艳丽。
里面供奉的泥像早被摔了个稀碎,台子上被人搭了稻草破棉絮,充作床铺,床铺上坐了七八个乞丐,见小野回来,全都一窝蜂围上来。
“可算回来了,老三这几天人不大好,药也喝光了!”
“小野!找到了吗?”
“找到了!多亏这个人,我这就去仙司找驻守的仙官!”小野指了指姜泱,他回道观是为了送小符儿回来,根本不打算落脚。
姜泱目光在台上转了一圈,见地上躺了一个枯瘦的小男孩,面色苍白,咳嗽起来胸腔里犹如拉风箱一般,气竭时甚至干呕起来。
姜泱从前学过几年医术,也做过军医,养成了看到病人就治的习惯,姜泱二话不说,上前拿住小孩的手探了探脉,小野在他身后喊道:“你得跟我去一趟仙司,我怕冰化了……咦?你还会把脉?”
小野翻上台子,蹲在姜泱旁边,替三郎顺了顺气,问:“怎么样?瞧出什么了?”
姜泱看了脉象,道:“这是胎里带出来的毛病吧?治不好,只能开几服药喝着,配以针灸药浴最好。”
小野:“不知道,老三也没说,以前只看他身体不好,一个月前,乞讨的时候淋了一场雨就倒下了。”
姜泱随口问:“你们是亲兄弟?多大了,家里人呢?”
“我十一岁,他十岁。”小野沉默了一会,冷声道:“那年仙狗作乱,到处打仗,父母早死了,我见到老三的时候,他快没气了,被扒了衣裳,旁边一锅滚水,有两个人半死不活的人准备把他剁了煮肉汤,是我从他们的嘴里抢下来的。老三的父母大概也死了吧。”
姜泱的手一顿,心道,难怪他对我如此抵触。姜泱叹了口气,道:“走吧,去仙司,你说了半天,仙司是什么地方?”
“仙狗们的办事处!”小野没好气道。
姜泱嘴角抽了抽,对这个称呼明智的没有发表意见,又问道,“花是仙司的人要的?干什么使?”
小野是要拿去兑金子的,不想和他多说这个话题,免得他起歹心。避重就轻道:“不知道,只听瘸子说是一个叫嵇不予的人找的。”
姜泱随口道:“嵇不予?什么人物,没听说过。”
小野嘀咕道:“孤陋寡闻。嵇望,字不予,九清山的老大,仙狗里的奇葩,瘸子说他小气得要命,人送外号铁公鸡。据说以前有人打翻了他一坛子酒,嵇不予在人家身后跟了两天两夜,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冷飕飕地盯着人家,人家吃饭他也盯,人家洗澡他也盯,人家睡觉他就搬把椅子坐在旁边盯,赶也赶不走,打又打不过,后来赔了他十坛子酒,他看了一眼又说不要了,让人家赔他一百斤玉,你说这玩意气人不。”
姜泱也忍不住笑了一声,道:“你可以夸他直率。”
小野翻了个白眼:“是抠门儿!”
姜泱看得出来小野一直对仙门的人很敌视,所以他有点好奇:“你不是不喜欢仙门里的人么?怎么对这些事知道得那么清楚?”
小野哼道,“都是老乞丐说给我听的。”
哦,这以讹传讹的,还不知道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卷萝花被小野用块黑布包着,此时黑布底部有些湿润了,小野不客气道:“来,施个法,冰有些化了。”
姜泱这次却没动手,说道:“换了银两分我一些。”
小野眼睛咕噜咕噜直转:“什么银两?”
姜泱侧过头淡淡一笑,目光仿佛看穿一切。“你好端端的,会替仙司做白工?”
小野死不承认,姜泱就不施法术,僵持着僵持着,眼见花草耷拉了下来,小野一咬牙,愤愤道:“行行行,分你一成!和一个小孩儿抢钱,你还真好意思。”
姜泱这才施法,他淡淡道:“这叫合作。”
谁说这人脑子摔坏了,我看他精得很!小野抱着冰坨不忿地想。
入了城,走过一条街,仙司就立在当地军事处的旁边,进去要从一个小巷子里进去,瞧着很不气派。
小野说要自己进去,姜泱也懒得和那些人打交道,况且自己这副身体,万一被他们瞧出个不对反而添麻烦,就在巷子口靠着墙等小野出来。
等了一会儿,左边走来两个走街串巷的叫卖人,一个卖糖一个卖水果,两人也忒懒了些,不吆喝,反倒慢悠悠地边走边唠嗑。
“听说了吧,小五家主子的老婆,刚下葬,尸体丢了。”
“嘿,你别说,我听打更的说了,那天他见着一具飞尸,绕着他们家转了大半夜才走,把他吓得屁滚尿流,你说,真的假的?”
姜泱心道,肯定是假的啊!见了飞尸,还能逃命?
姜泱掏掏耳朵,看见小野满面红光地出来,便迎了上去。
姜泱一笑:“拿到银子了?”
小野抿抿唇,警惕偏又故作大度地道:“我要去给老三抓药,换了零钱再给你!”
此时,小贩们从他们面前走过,顺便问了句。
“小孩儿,吃糖么,今天刚做的糖,可酥了!”
“刚摘的桃,比拳头还大,尝尝?”
小野甚是不耐烦地瞪了他们一眼,“不要。”
两人见小孩一脸凶相,讨了个没趣,没强求,继续往前走。
卖水果地继续小声说,“太邪门了,一连丢了三具,官府说管不了,让去找仙司,仙司推说没问题,让去找官府,你说,这上头的人怎么就做事那么磨叽呢,再拖两天,人都烂得看不出人样了,还怎么找。”
姜泱看着他们走远,收回目光,道,“走吧,去药铺,我开个药方。”
小野怀疑道:“你行吗?”
姜泱敲了他一记,没搭理他,进药铺找伙计要了纸笔,直接写了药方,递给伙计让他抓药。
“等等,”小野一把夺过,对着纸张怀疑地看了看,也不知道看出什么没,姜泱淡定地立在一旁。
小野拿着药方走到堂医那里,对他说了些什么。那胡子花白的老大夫,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点点头。
小野这才回来了,对伙计道:“抓药吧。”
姜泱没在意小野不信任的行为,一边嘱咐伙计拿了套石针,让小野带回去。
姜泱伸出手,道:“来,算工钱了。”
小野虽然抠门,但还算讲道理,他犹豫了一会儿,掏出伙计找的几块碎银子,颇为豪气地塞到他手里,嘴里的话却小气得要命:“开药方的钱也算里头了啊。”
“用不着那么多,”姜泱却只留了一块碎银,剩下的塞回他手里,另外从包袱里捡了几个铜板,“够了,你先回吧,把药熬上,熬药你会吧?我去转转,回去了给小孩儿扎针。”
姜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几圈,终于在大街上看到那两个贩子,他走过去,也没废话,问,“小五家在哪儿?”
买水果的认出了他,警惕道:“你干嘛?”
姜泱:“仙司的,了解一下情况。”
卖糖的似乎想起他们刚刚是在仙司门口碰见过,貌似还说过人家的坏话,只盼人家能忘了,当即尴尬道:“啊,原来是仙长,这个,来,我跟您指条路,顺着这条街,右边第四条巷子进去,左边儿门口挂白布的就是。”
姜泱去巷子口瞅了一眼,没直接进去,而是先去旁边绣坊买了身衣裳,人靠衣装马靠鞍,他浑身破破烂烂似乞丐,一敲门准得被人轰走。
不多时,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仆人,正是方才那摊贩说的小五,他问:“干什么的?”
姜泱立刻扬起行走江湖多年来练就的神秘微笑:“驱除邪祟,听说贵府近日有些麻烦。”
小五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身白衣,腰间佩剑,脸上戴着个银面具,容貌俊秀、风采卓然,不像江湖术士,倒像个世家公子。小五不敢小瞧姜泱,恭敬道:“敢问道长是哪家的?”
姜泱别的不说,这一身修炼多年的神神叨叨的气质十分能唬人的:“仙司的。”
“啊呀,怪道我瞧您不似凡人,原来是仙长,胡老爷,仙司的仙长来啦!”小五高声冲屋里喊,一面激动地把姜泱迎进去,一面问:“道长如何称呼?”
“在下姓姜。”
里面出来个长相敦实的中年人,快步迎上,热情的好似姜泱是他失散多年的亲戚似的:“哎呀呀,总算等到道长您了啊!之前去报案,都被打回来了,还以为这事儿没人管了!”
这中年人姓胡,家里有两间铺子,是个小生意人,家境殷实,长得比较富态,脸上留了两撇小胡子,一说话,两撇胡子就极富感情地抖动。
商人能言善道,还没等姜泱问,胡老板就自己交代了原委。
事情是这样的,这家主人的原配夫人,前几日病故了。
刚下葬,还没过头七,坟地里半夜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啸声,夜巡的官仆听见了,带着一群人心惊胆战地过去看,只见棺材板被掀翻在侧,尸体却不翼而飞,陪葬的金银财宝一件不少,肯定不是冲银子来的。
这可吓坏了胡老板,觉得这是娘子诈尸自己跑出来了,于是告上了仙司。
仙司的人去看了一遭,说没什么问题,是贼人,让他上报官府。
姜泱心里也觉得不大可能。
诈尸这种情况是比较常见,但有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诈尸的,那就是钉了棺、下了葬。
一旦钉下钉子,就隔绝了阳气,没听说过已经入了土还诈尸的。
胡老板却不那么认为,坚持说是老妻诈尸。“哎呀,您不知道,我、我是怕她有怨气啊!”
姜泱奇道:“怨气何来?”
胡老板支支吾吾讲了半天,姜泱明白了,无非是胡夫人霸道,不许娶小,胡老板就在外头偷偷养了一个小的,见老婆一死,刚下葬就接回来了。
胡老板自己心里有鬼,于心不安呢。
姜泱虽不大瞧得上胡老板的作为,但还是答应了跟他去墓地走一遭,不管胡夫人是不是诈尸,多具尸体失踪都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