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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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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晨露还挂在叶尖尖上。程九似笑非笑的负手立在尹川殿前,过路的侍者纷纷向他行礼,程九只是用眼尾扫了他们一眼。众人都有些诧异平日文质彬彬、和蔼可亲的程师父今日怎么如此高冷。不过这也不是他们担心的,毕竟这位程师父只要见了他们的小公主必定眉开眼笑。
尹川被贴身丫鬟南梦从睡梦中叫醒,她揉着眼睛,半睁着看着南梦,问
“现在什么时辰了?”说罢打了个长长的哈切。
南梦笑着说
“我的公主殿下,程师父都在殿外等您一个时辰了。”
尹川猛地惊醒,掀开被子从榻上跳了起来,哀嚎着
“啊!南梦你怎么不叫我啊!”
南梦掩嘴笑了笑,说
“我都叫了殿下五遍了,殿下可是一次都没理我。”
尹川披上外衣,赤着脚从里厢房奔到大殿,“哐”的推开殿门,只见程九正好抬眼看向自己,那双眼睛闪着光,是亮的。尹川冲他一笑,程九突然愣住了。尹川拉起他向殿内走去,程九一低头就看见两只白白的脚丫在前面晃,他低头左手用力,将尹川拽进怀里。尹川一愣,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程九。程九冲她浅浅一笑,右臂一抄将尹川横着抱了起来。尹川忙搂住程九的脖子,咬了咬唇说
“师父,你为何突然抱我啊。”
程九没说话,径直向里厢走去。有力的双臂紧紧地拥着尹川,尹川只觉得肋骨被勒的生疼,但仍是乖乖的环着程九的脖子。她不知平日里礼数周全的师父怎会如此唐突得到将自己拥在怀里,但心中的的小小窃喜竟比师父夸赞自己还要快乐。尹川将头埋在程九怀里,只觉今日的师父身上的气味较平日里不同。平日的师父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今日竟多了层烟草的味道,但仍是极好闻。
四周的宫娥纷纷侧目而视,尹川将头埋的更低了,耳朵尖尖红了一片。不一会,程九将尹川轻放到榻上。尹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急着去找程九,鞋袜一概未穿。她忙将脚丫藏进裙摆下,程九勾唇一笑,说
“光脚走那石板路,不怕着凉?”
尹川的耳朵尖更红了,女子的脚,是只能给丈夫看的。
她点了点头说
“我怕师父在门前受了露风,也着了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程九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被揉的七零八落。程九被她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眼角都微微流出两三滴泪。尹川恨恨的嘟囔了下鼻子,这才羞的躲进被子里,不再管程九。此时南梦正巧推门进屋,看见程九逗得尹川满脸羞红,也笑着上前问发生了何事。尹川一看南梦也在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随手抓了个枕头抛向南梦,南梦灵巧一躲,接过枕头嬉笑的说
“殿下可别把这玉丝软枕丢脏了!这可是程师父赠与您的,您日日都要抱着睡呢!”
尹川回头看了一眼南梦,更是难抬头了。
程九捉弄够了尹川,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襟,捏了捏耳垂,·开口道
“该上课了小懒虫,快快梳洗,我在奇巧阁等你。”说罢转身离开。
半晌,尹川探头确认程九已经走远这才掀开被子长舒一口气。因为在被子里长时间缺氧,整张小脸被涨的通红。尹川大口喘了几下,转身托起南梦的脸说
“坏南梦!你怎么把枕头的事情告诉师父了!”
南梦咧嘴直笑,说“要不是殿下您那么留恋,我怎么能告诉程九师父呢?”
尹川拍了南梦一下,说
“快些帮我梳洗,别让师父等太久了。”
不到半个时辰,尹川就穿戴整齐的出现在程九身边。一件湖蓝色的对襟坎肩,天蓝的绒线团丝暗秀牡丹裙,一双深蓝花蝶翘头履。额间一点花钿,发间一根碧玉狐狸头和田玉簪。手上一对抻金发丝凤翼镯,腰间配了一个绛紫色明绣岚蝶绕花金丝铺底香囊,香囊底下还挂了几个小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甚是可爱。尹川蹦蹦跳跳的窜到程九身边,脸颊因跑动变的绯红,尹川走上前刚想想之前那样携住程九的胳膊,但当她抬头看程九时,那双闪着亮的眸子晃过一丝陌生。尹川走上前的步子顿了顿,手僵在半空。程九看了看她,上前一步拉住她僵在半空的手,放到了胳膊上。
“怎的?不喜欢师父了?今日都不来拉我。”说罢还嘟了嘟嘴。
尹川仍有些愣愣的,只是顺着他向前走。忽然前方不远传来一阵女子娇笑的声音,尹川浑身一抖有些惧怕的躲到程九身后。
“尹川殿下,好久不见啊。”那女子尖细的嗓子划破了晨曦的宁静。
“湘贵妃金安。”程九冲着湘贵妃作揖。
湘贵妃看向程九,故作仪态的说
“呀!程师父,好久不见啊!你上次给我做的小弓箭有些坏了,叫你来帮我修修你总是推脱自己没时间,让我好是苦等。”说罢还作势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程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便笑颜眉开的上前接住湘贵妃要垂下去的手说
“贵妃之请,程某怎敢推脱,改日定登门致歉。”
湘贵妃笑了笑,又在那揩了几把程九的胸膛,这才作罢。
尹川在一旁皱着眉,手里绞着帕子满脸的不高兴。以前师父从来不爱搭理这个女人,今日的师父怎么回事。尹川越想越气,便上前开口道
“湘娘娘今日倒是很有闲情雅致,父皇让你炒的《女则》500遍你可是抄完了?”尹川说罢又躲回程九的身后。
湘贵妃白了尹川一眼,说
“王上早就撤了我的惩罚,解了我的禁足。你以为你的雕虫小技能掀起多大的波澜?尹公主我告诉你,你别让我找到你的把柄,小心我让我父亲和我哥哥让你的母族从朝堂上彻底消失!”说罢甩袖便走,身后的侍女呜呜泱泱一大坨也都跟在她身后快步离开。
尹川愤愤的绞着帕子,小脸都皱到了一起。边绞帕子边跺脚,嘟囔着
“自以为有了个昌盛的母族就了不起了?!见了我母后还不是得三拜九叩的伺候着?就知道欺负我!”越说声音越大,说着说着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下来。
程九在一旁看着,看她哭的差不多了便上前揉了揉她的头发,说
“好了,别气了,整日哭哭啼啼的。”说罢用手将尹川脸上挂的泪珠擦净。
“我怎么不气!她仗着生了个小皇子就为虎作伥,在这个皇宫里面横着走!父皇对我的宠爱都不如从前了。前日子好不容易抓到她贩卖官职的罪名,如今她全凭一张嘴就把那个滔天的罪行说成自己为人所骗,纯良无害!父皇那个老头!啊啊啊啊啊啊啊!“说罢气的直跳脚。
程九在一旁笑的直发抖,肚子都有些酸痛。过路的宫娥都有些不太理解,不过程九和小公主的相处方式是她们本身就不能理解的。哪有女子和男子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程九笑够后,掰正尹川的身子,问
“谁把湘贵妃贪污的事情告诉你的。”尹川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够到前朝的事?
“是师父你啊!你告诉我湘贵妃徇私舞弊,倒卖官职,让我去跟父皇说好扳倒她。”
怪不得湘贵妃只是罚了禁足,抄书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这皇帝没怀疑自己的小女儿在朝廷培养自己的势力就不错了,不然这个小姑娘怎么知道湘贵妃和前朝大臣的勾当。程九在心中默默盘算一阵,开口道
“为师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时机成熟时一举拿下湘贵妃。你如此这般急躁,讲证据掰开揉碎了告诉你父皇自然成不了气候。湘贵妃这种摸爬滚打多年老谋深算的后宫嫔妃当然可以轻而易举的化解你设的局。”说罢揉了揉尹川的脑袋,又开口道“要想扳倒这种人只有编织一张弥天大网,再来个瓮中捉鳖才能搞定她。”
尹川红着眼睛点了点头,将手中揉的不成帕形的帕子揣进袖子,说
“那我该怎么办啊,她如此这版动摇国本,我不能让我父皇打下的江山毁在这样一个女人手里。”
这湘贵妃不知倒卖官职这一个罪名,她在前朝培植自己的力量,妄图将自己的小儿子扶到太子之位。前些年,更是为了一口西洋钟将国防布局图卖给了西洋人。奈何尹川手中没有证据,这些也都是在朝中的表哥与自己说的。湘贵妃父亲是个世袭的一品武侯,哥哥在朝中做御史大夫,舅舅是丞相。这三者这朝中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尹川知道,要想连根拔起必定伤及国之根基。现今唯一能稍微削弱湘贵妃家族势力的方法就是铲除湘贵妃,虽然还会有成千上万个湘贵妃被送进宫中,但这个湘贵妃实在是作恶甚多,无法再留。
尹川思考的时候,程九已从旁边的荷花池中采出一顶莲蓬,送到尹川面前
“看!新鲜的莲蓬,喜欢不?”程九笑出八颗牙齿将用衣服将莲蓬包着放到尹川手里。
尹川抬头看了看程九,僵硬的点了点头。接住了成就送来的绿油油的莲蓬,突然觉得掌心极痒,拿到眼前一看,只见手心爬满黑色小虫,都在撕咬着尹川的手掌。
“啊!!!!!!!!!”尹川被慎的大叫,将手在衣服上抹着。程九又在一旁笑开了,这回眼泪都被笑了出来,哗哗直流。
因为小虫前嘴上的倒钩挂在肌肉上,尹川在衣服上搓的时候,竟生生扯下一层皮。尹川疼的眼前一白,鼻子一酸将将要哭出来,手心往外冒着细小的血珠。尹川忙攥住手腕,从香囊中掏出一块小布条,随意的缠住。做完这一切,牙关都快被咬碎了。程九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底里的戏虐让人不禁看了发寒。但一切都一闪而过,他慢悠悠的上前,看了看尹川的右手,说
“你这会怎么不哭了?”
尹川张了张嘴,没说话。其实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但她不想哭,换句话说是不想在今天这样奇怪的师父面前哭。
中原女子最注重礼节,未婚男女之间在公共场合搂搂抱抱是要被耻笑的。师父虽然是西境人,但平日里仍很注重二人的距离,因为他知道,一个女子的名声对她有多重要。其二,师父平日最痛恨湘贵妃,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今日竟主动摸了手,还被揩了油。其三,师父在自己受伤时总是第一时间上来询问,今日的师父着实像在看好戏。
“你到底是不是我师父!”尹川含着泪问。
“川儿,你这是什么话。“程九走上前,轻抓住尹川的手。
尹川看了看程九,转身离开。
霎时,程九周身温润的气场就冷了下来,慢慢蒙上戏谑、猖狂的态度。
“小丫头,脑子还挺聪明。”程九摸了摸腕上的鸡血藤镯,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尹川回了自己的殿中眼泪就憋不住了,哗的流了满脸。南梦忙上前问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您了?程师父呢?”
尹川哭丧着脸,将受伤的右手拿了出来。
“殿下!您的手!这是怎么弄得?!”南梦惊得险些跳起来。
“是师父!他给我的莲蓬上面有好多这种小虫子,啃得我又疼又痒。”尹川委屈的嘟囔。
“您先坐好,我给您找药。”
尹川拖着脚,挪到床边一屁股坐下,眼泪决堤似的流。她活了15岁,还没被这样捉弄过,而且那个人还是自己最相信、最喜欢的师父。尹川越想越难过,就趴在床上边哭边伤心,哭着哭着就累了,慢慢的睡去。
夜半,尹川的窗户被人轻轻推开,睡在外屋的南梦并未察觉。月光洒在尹川还略带些眼珠的睫毛上,脸颊微红,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伤心。程九轻轻落地,慢慢的走到尹川榻旁,缓缓坐下。将尹川脸颊上还未干的泪珠拭去,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将尹川手上南梦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解下,用药匙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她掌心。过程微微有些疼,尹川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梦话“师父,你为什么欺负我啊。”程九涂药的手微微一顿,舔了舔嘴唇,悄声地说
“我哪有戏弄你。”
尹川像是听见了一般,有嘟囔着说
“为什么要拉那个人的手,师父不是说只拉川儿的手么。”说罢眼角又流出几滴泪来。
程九一愣,又上前将泪珠拭去。继续涂药,半晌整个掌心都涂满了药膏,又从怀中掏出一沓崭新的绷带,仔细的将尹川的右手缠好,还绑了个极好看的结。边想:这丫头也没叫太医,就让南梦那个小姑娘给她包扎许是怕问其原因牵连到我。昨晚一切,程九又悄悄的飘出窗外,并将窗户严实的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