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川》浮苏公子

2、第一回

　　是夜，尹川探着脑袋从柱子后面张望着一队队巡逻督查，撇了撇嘴
　　“父皇为了看住我真是下血本了，真是。” 说罢搅了搅玉佩的穗穗，踢开脚边的一块石子。忽然腰间一紧，身下一空，整个人被从地面提起，像拎小鸡一样拎到了房顶。尹川刚要尖叫，嘴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捂住，她一嗅那手的味道，心下一安。
　　霎时，尹白已经安稳的站在房顶上。那人放开她，她微微一个趔趄。
　　“师父！你要吓死我啊！”尹白跺了跺脚，鼓着腮帮子说道。
　　那人转过身，浅浅笑了下，将右臂上的披肩展开，轻柔的披在尹川肩上
　　“你都敢独身出宫玩耍，怎还怕一个男子扶你腰？”
　　尹川脸颊一红，搅了搅穗子，不知该狡辩些什么。这时，遮住月光的云被一阵小凤刮跑，独留一轮明月嵌在黑幕上。这月光倾洒下，尹川看得有些痴了。“怪不得世人都说，师父生了一副祸害众生的美好模样。”
　　尹川的师父名叫程九，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名字。但承了这个名字的人是这世上顶优秀的男子，他会舞剑、抚琴、烹茶、煮酒，他会作诗吟赋，他温柔，他了解尹川的喜怒哀乐。
　　他是在尹川10岁时，兄长从西境请来教导尹川骑射的。但慢慢，这个叫程九的男子开始教尹川读书、写字。起初尹川不明白，程师父的骑射课是她最爱上的最不无聊的课，为何要打破她这难得的快乐。可在几堂课教导下来，尹川突觉这琴棋书画也很好玩嘛，竟也沉下性子耐心听学。王上见自己的小女儿如此听程九的话便请退了其他教书师傅，独留程九一人教导尹川。并赐了程九一个闲职，让他居住于宫中日日教导尹川。尹川自然愿意，程九一句未言只是一辑谢过王上，转身披上官服卸了佩剑。
　　自此，程九每日除了教导尹川读书就是坐在屋顶眺望西方，尹川也知道他在思念家乡。便去央求父皇让她的师父回家乡看看，她父皇只是让她回宫好好研习教本，再无下文。
　　尹川收了收口水，走到程九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一脸讨好的说：
　　“师父，今天的事情能不能不告诉父皇啊……“
　　程九笑了笑，转身看了看尹川，叹了口气说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说罢轻拍了下尹川的小脑袋。
　　尹川回答道
　　“我是在为师父探路，这样你就可以回到家乡了！”
　　程九垂手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理了理尹川的披风，说道
　　“这皇宫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尹川偏了偏头，抓住程九整理衣襟的手。那手冰凉刺骨，冷的尹川身子一抖，但她已经习惯她的老师这双冰凉的手了。尹川问道
　　“师父难道不想回到家乡看看么？”尹川抬头望着程九，一双玻璃般清脆的双眼看着他。尹川另一只手附上尹川的双手，她的手温软，柔和，和他那双冰冷生硬的双手完全不一样。
　　“师父当然想，但川儿的学业更为重要，不是么？”程九浅笑看着尹川，尹川被那双眼睛引的似要坠进去，但那眼睛里没有光，深深地如同壁柯海，深深地要将人吸进去。
　　尹川低头思量了好一会，才抬头说
　　“那等川儿学业完成了，我们一同去师父的家乡看看好么？”
　　程九点了点头，尹川对着他笑了起来。那样的笑，程九在很多年后仍想见到，见到那能把月亮比下去，能把辰光染的欢跳的笑，只是，他再也见不到了…

　　尹川眼角突然一亮，那黑幕突然被一道道白光划破，炸亮间是一颗颗流行从天的一角滑到另一角。尹川忙闭上眼，将双手从程九的大手中抽出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着。程九被她的样子逗得一笑，也学着她的样子将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闭上双眼。二人站在屋檐上，一高一矮，月光从二人身上跳过，落到身旁的屋脊上，一只惊燕伴着流星滑过。那小小的身影有些紧迫的闭眼，身侧绝美的男子双眸微掩，身上是一股从容不迫的势态，若不知他的定认为这是哪位国君或皇子。尹川念了一阵，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看向程九，见他正认真地阖眼许愿，便轻笑一声又把那只眼睛悄悄的闭上。
　　半晌，再无流星滑过，尹川将手放下，转头问程九
　　“师父，你许的什么愿啊？”
　　“愿望说出来，可就难以灵验了。”程九看着远方说道
　　尹川嘟了嘟嘴，说
　　“师父好生小气，连这个都不舍得和川儿说。”说罢还佯装生气，背过身去。
　　程九被她的样子逗得一笑，开口道
　　“好了，我的愿望，自然是希望我们川儿的愿望得以实现啊。”
　　尹川一乐，蹦起来挂在程九身上，乐着说
　　“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啦！”程九接住扑过来的尹川，刮了下她的鼻子，“还是如此不稳重。”尹川没回答她，只是在那“咯咯”的乐着。
　　“时辰不早了，快回房歇息吧。”程九看着尹川说道。
　　尹川点了点头，从程九的身上跳下，程九顺势揽住她的腰，二人从屋顶飘落。
　　尹川回屋梳洗后，程九关好她的房门，轻手走出大殿。突然喉中一紧，猛烈的咳嗽起来，怎么也压不住。只觉心如刀绞，本来就冰冷的双手变得更加寒凉。在门口守夜的督查忙上前扶住他，询问情况。程九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事，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屋中，运气压住那猛烈的痛意。嗓间一甜，一口鲜血从鼻中口中喷出。这时，那要命的疼痛才有所缓解。突然，程九眉尖一跳，一个身影隐在不远处烛火够不到的黑暗里。程九闭上眼，调气屏息，一盏茶的时间后，他开口道
　　“你来此处作甚？”声音嘶哑，程九一开始都没反应出这是自己的声音。
　　“自然是来助兄长一臂之力。”说罢，那人从黑暗中走出。烛光慢慢爬上他的身体，等他完全站到烛光下时，一张和程九完全一样的脸漏了出来。唯一不同的，那人眼角微微上扬，眼神里流露的是恣意少年的狂撒傲气。与程九一身从容不迫，古井无波的气场完全不同。
　　“谁让你来的？！”程九恨恨的说。
　　“自然是天主，你难道不知道么？”那人轻佻的说道。
　　“你们这是胡来！没有通知我就来皇城找我，你不怕掉脑袋么？！”程九沉着嗓子怒道。
　　“胡来？兄长在这浔阳城辗转多年，身上的蛊发作很多次了吧？”那人挑嘴笑了笑。
　　程九咽下喉咙中反上来的鲜血，用帕子擦走嘴角溢出的血迹，眼角垂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当年兄长作为质子被掳到浔阳，可是没来及带解药啊。”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漆黑的圆瓶，扔到程九身侧。“这是解药，天主让我带给你的。”
　　程九看了看那通体漆黑的圆瓶，厌恶的偏头“我不需要他的东西。”
　　“兄长就接受吧，天主说，计划要开始了。”那人白了程九一眼。“你疗伤的时候，就按当时训练的那样，我来扮演你。”
　　程九和他的弟弟为双生子，二人相貌几乎一模一样，就连他们的母亲都难以分辨二人。程九本名焦暮，焦也是由伽蓝语音译为汉文发音。弟弟名焦恒二人取自谢安山的“南山恒玉挂，冥底暮清明。”
　　程九瞥了一眼那哑黑色的瓶子，伸出冰凉的手，拾了起来，晃了晃。
　　“天主只给了我5颗。”
　　“我听出来了。”
　　“那就赶紧吃了吧，别在这扭扭捏捏故作神秘。”
　　“焦恒，母亲还好么……”程九抬头看着焦恒。
　　焦恒垂下眸子，僵直的抿住嘴唇。片刻，有些僵硬的开口道
　　“母亲已经过世五年了，你被抓走后，她整日郁郁寡欢，没几年就走了。”他偏开头，不想让哥哥看到眼角含的泪。突然一道黑影遮住了烛光，一个略有些硌人的胸膛拥了上来。焦恒迟疑了一下，反拥上去，只觉鼻尖酸感更甚。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对不起。”程九闷闷的说。
　　“谁要你照顾！”焦恒一把推开程九，愤愤的后退几步。程九被推，整个人向后仰去，跌坐在地上。一口黑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落到他雪白的衣襟上一片婴红。焦恒忙上前将他扶起，程九开始猛烈的咳嗽，只觉肺都要被他咳出来。惨白的脸颊因憋气涨的通红，五官皱在一起，看起来痛苦不已。
　　焦恒拿起药瓶，倒了一颗血红的药丸在掌心，又从桌上倒了一杯凉茶。将那药丸融进茶水中，捏着程九的鼻子灌了下去。没过多久，程九的脸色缓和了些，慢慢咳嗽的没那么猛烈了。焦恒看了看他，摸了摸耳垂说
　　“明天起，你就在这养伤吧，我替你去教什么公主。”
　　“好，我跟你把她的身世、爱好、告诉你，你仔细听。”程九垂着眼，耷拉着脑袋，沙哑地说。
　　焦恒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程九捏了捏眉心，开口道
　　“她名尹川，我平日里常唤她川儿。她爱吃糯米糕、醪糟汤元，但不喜糖，喜欢一切粘牙的东西，她……”
　　“停！说些有用的，她爱吃什么与我有甚干系。”
　　“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就是她，你只有与她建立关系才能完成计划。”程九冷冷地说。
　　“那兄长还真是对她了如指掌啊。”焦恒戏虐的看着程九。
　　“不过是利用罢了。”程九的脸色极冷，阴的可怕。
　　焦恒点了点头，抬手让他继续说。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