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那年春光好》九皋萤

3、水库有鱼 纪曲瑶依旧

　　瞿霁扬潇洒地扬长而去，留下纪妈妈和瞿爸爸在客厅里大眼瞪小眼，过了几分钟，瞿爸爸才不太自然地开口，“那个，老婆，要不你上去看看瑶瑶？”
　　本来有些意动的纪妈妈看到自己老公这样一副小心翼翼生怕责任落到自己头上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的鼻子就呛声道，“我说老瞿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咱们顶着压力生瑶瑶的时候，你跟我保证过以后二娃你来带的是不是？”
　　瞿爸爸顿时有点儿蔫头耷脑的，小声回道，“说是这么说，那不以为还是个皮小子嘛，扔到军营里练个两年就行了，哪晓得是个娇滴滴的姑娘，你让我训兵蛋子，再刺头的咱都能给训老实了，可这些招明显不能用在咱姑娘身上啊，你说是不？”
　　“怎么着？你是嫌弃瑶瑶是个姑娘了？是不是连我这个生下姑娘的当娘的也一起嫌弃了？”
　　面对胡搅蛮缠的纪妈妈瞿爸爸是一点儿招儿都没有，他赶忙举手投降，起身坐到纪妈妈身旁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不生气不生气，你看看你，怎么还误会我呢，过日子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嘛？”
　　“哼，我算是看清楚了，你就是个大老粗。”
　　“嘿嘿，是是是，咱就是个当兵的粗人，走了八辈子大运才娶到你这么个娇滴滴的沪上小姐，又给咱生了个娇滴滴的俊丫头，我宝贝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再说了，当年你非要让瑶瑶跟着你姓纪，我有说半个不字没有？老爷子那个老古董拿这事儿难为你，还不是我顶着压力硬是挨了一顿狠揍才过去的，这些咱不多说，就拿教育孩子来说，你要是让我管扬扬那个臭小子，我绝没二话，不听话多揍两顿也就服软了，”瞿爸爸说的起劲儿，见对面老婆听到他要揍儿子又要竖起眉头，忙转移话头，“可你让我管瑶瑶，嫩的跟个花骨朵儿似的，我下不去手啊，上次我就说了她一句，也没说重话啊，就泪汪汪地看着我，哎吆，那眼泪要掉不掉的，看的我心疼死了，都忘了要继续说啥了。”
　　听到这里，纪妈妈有些好奇，“你说什么话让瑶瑶哭了？”
　　“没说啥呀，就是跟她说，这是自己家又不是别人家你那么拘束干什么？”
　　纪妈妈忍不住翻个白眼，真是拿她家这个“粗枝大叶”没办法，“一般情况这样说当然没关系，可瑶瑶从小又没在我们身边长大，你这样说她能不多想吗？更何况，就你这大嗓门听上去也跟训人没分别了，我说老瞿，家里又不是军营，你就不能小点儿声说话啊，温声细语懂不懂？”
　　“不会啊，老婆，哄女儿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我这上去了连话都不会说了咋哄啊？”
　　本来已经心软的纪妈妈都开始在心里酝酿应该如何和女儿沟通了，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丈夫的眼睛，竟被她捕捉到一丝狡黠的目光，虽然仔细看去的时候瞿爸爸已经恢复正常，可她还是立马改变了主意，男人在某些时候是绝对不能惯着的，于是她施施然站起来，在瞿爸爸期待的小眼神中，淡定开口，“我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眼看就到时间了，不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嘛，你出马说不定比我上效果更好，”说完不等瞬间僵硬的瞿爸爸反应就拎包出门了。
　　瞿爸爸毕竟军伍出身，平常也是雷厉风行的性格，见自己的小计策没能奏效也就不再挣扎，挂了个电话给警卫员推了下午的日常会议，略微沉吟便向着楼上女儿的房间走去。
　　轻轻敲了三下门，等了三分钟，里面没有任何动静，粗糙的瞿爸爸耐心告罄，扭了下门把手发现门没锁便直接推门而入了，完全没有女儿的闺房不能随便进入的想法。
　　房间里静悄悄的，午后的阳光透过阳台大大的落地窗斜射入房内，为粉白色的家居摆设蒙上一层暖暖的光罩，瞿爸爸踏入房间后又不自觉地放缓脚步，目光扫射一圈，看到床上那个鼓鼓的大包不由好笑。
　　她这个女儿性子也不知随了谁，胆子特别小，才回来半天的时间这就躲起来了，他自信这大院里还不会有哪个孩子会欺负他瞿康岩的女儿（真不知道这自信是哪里来的），看之前瞥到的情形多半是自己摔跤哭鼻子不好意思了，回想每次他跟他妈妈去看她，也是喜欢躲起来偷偷观察他们，不像别人家的女孩子跟父母特别亲昵，心里不是没有失落的，只是从孩子小时候就寄放在她外婆家，他这个做父亲的并没有指责孩子的资格罢了。
　　纪曲瑶睡得并不安稳，听到动静的时候已经醒来了，她尽量屏住呼吸假装她仍旧睡着的样子，默默祈祷着外面的人发现她还睡着快点离开，可是显然瞿爸爸没有这种概念，他现在满心担心女儿会不会在被子里闷出毛病来，一手揪住被子的一角就是一掀，额……从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的纪曲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傻乎乎地出现在人前，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瞿爸爸见自己成功“叫醒”了女儿，顿时振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闺女，快起来收拾收拾，爸爸带你去后山的水库转转。”
　　没错，这就是刚刚瞿爸爸“冥思苦想”出来的对策，光聊天多枯燥，倒不如给女儿露一手绝活，不都说女儿崇拜父亲是最好的相处模式嘛，他之前是没有时间，现在空闲多了还是可以做个好父亲的。而他的绝活就是钓鱼，那后山水库自然就是最好的去处了，平常老婆管的太严，他也有好一阵子没去钓鱼了，如此想着心里更是火热起来。
　　纪曲瑶依旧一副迷瞪瞪的样子，有些无意识地喃喃，“水库？去水库干什么？”
　　“当然是钓鱼了，你爸爸我可是特别擅长，等会儿保准给你钓几条大鱼，咱们晚上加餐怎么样？”瞿爸爸一说起钓鱼来，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起来，而纪曲瑶听到钓鱼也是不禁眼睛一亮。
　　她长在南方，可是最喜欢吃鱼了，受外公影响，钓鱼也算是她一个不大不小的爱好，于是，难得的，纪大小姐没有小脾气发作，麻溜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扯了扯还在长篇大论的瞿爸爸就向门外走去。
　　“哎，瑶瑶，你干什么去？”
　　“不是去钓鱼吗？”
　　“啊，是啊，可是，你要不要换件衣服，穿裙子吧，钓鱼不大方便，可能会勾着鱼钩什么的”，瞿爸爸生怕伤了女儿的自尊，挖空心思地想着理由。
　　纪曲瑶后知后觉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这一看脸立马就红透了，低着头揪着衣服一副尴尬到不行的样子，瞿爸爸忙安慰，“没事儿没事儿，爸爸先出去准备钓竿，你换好衣服就下来，时间还早，一点儿都不着急的”，说完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还难得体贴地给关上了。
　　尴尬到不行的纪曲瑶又想跑到床上躲起来了，可是她又特别想去钓鱼，如此挣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后者占了上风，打开衣橱找了一套清爽的黑色背心加工装裤迅捷地换上，看了一眼手里的白色裙子，冷不丁想起那人喊的“白裙子”，匆忙把其它的白裙子也一起搜罗起来塞到行李箱里，在回外婆家前她是不准备穿了，“哼哼，想知道本小姐是谁，下辈子吧”，如此这般一想，竟莫名地心情好了不少。
　　楼下的瞿爸爸把一切都收拾妥当，还是没有等到下楼的女儿，摸了摸裤子口袋里的行军哨还是作罢，认命地准备再去喊一声，一转头吓了一跳，原来带着一顶草黄色大软帽的纪曲瑶已经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了。
　　“呵，瑶瑶，你已经下来了怎么也不告诉爸爸一声。”
　　“我以为你会发现我的。”
　　“哦哦，那我们现在出发？”
　　“嗯，这个给你，”纪曲瑶把手里的防晒霜递给瞿爸爸，稍稍犹豫了一下，又低声喊了声，“爸爸”。
　　“哎，好好好，还是闺女体贴，”瞿爸爸激动地不能自已，这还是纪曲瑶从10岁后第一次喊他“爸爸”，顺着女儿递东西的手一把牵着她就向门外走去，他想这么做可是很久了，看以后老吴那老家伙还有什么好得意的，他瞿康岩还不是也有女儿可以牵着。
　　纪曲瑶虽然有些傻眼，可她发现自己心里并不排斥，也就没有反对一路跟着来到门口的军绿色越野车旁。
　　她有些好奇，“不是上午接我的黑色轿车吗？”
　　“那辆车是你吴叔叔的，接你毕竟算是私事，用军车被人看到不太好，”瞿爸爸转而又想到什么，边给纪曲瑶开门边笑着说道，“你吴叔叔家也有个和你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是他弟弟的女儿，说是一直在M国，过一阵子可能会来这边读书，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做个伴也好。”
　　“哦，好”，纪曲瑶可有可无地点点头，她并不想转学来这边，认识的可能性并不大，也就无所谓了，可人生就是这样，总有一些人一些事不会按照你自己的意愿而变化，该来的终会到来，只是当时不知道罢了。
　　瞿爸爸载着纪曲瑶从大门出去，绕了不算远的路来到后山的水库，而此时的仝曜寒三人也已经汇合通过盘丝洞来到了他们经常钓鱼的地方。
　　彼时的男孩子游泳并不讲究，反正也没有别人，欧阳兜干脆脱光了，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痛快地游了起来。
　　韩清远嫌弃地撇撇嘴，“豆子，不知道光天化日下遛鸟犯法吗？水溅我一身，你恶心死了。”
　　“切，老二，你又哄我，谁说遛鸟犯法了？造谣才有罪，你说是吧，老大？”
　　“犯不犯法的无所谓，清远要下去揍你倒是真的，老二也是你能叫的？”说着大拇指指了指已经穿好泳裤做好热身运动的韩清远，慢条斯理地走到水里去，动作很是赏心悦目。
　　韩清远配合地露出个恶狠狠的表情，狞笑着扑向欧阳兜，顿时一片水花四溅。
　　水库不算远的地方，纪曲瑶和瞿爸爸已经找好了钓鱼的最佳位置，弄好鱼饵正要下钩的时候听到了不远处的闹腾声，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瞿爸爸也听到了动静，猜测多半又是大院里的皮小子偷溜过来玩儿了，都是过来人也不甚在意，只是对女儿却不好明言，万一那帮臭小子光屁股被女儿看到岂不是要吃亏了，也就敷衍地回道，“没事儿，水库有鱼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