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至林》Rwf九公主

5、梦

　　接连下了几天雨，潮湿的天气让段战舟还未完全愈合的骨头开始疼了起来，发了两天的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的，丛林又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他两天，半梦半醒之间紧紧抓着丛林的手，喃喃地让他不要走，直到段战舟半夜退了烧，筋疲力尽地睡着了，丛林才被老李在床边叫醒，让他去床上睡。

　　“丛林……”汗水顺着段战舟的额角一路流到枕头上，仿佛被恶魔钳住一般，想挣脱却挣脱不了，表情很痛苦。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是模糊的帐顶，然后慢慢变得清晰，外面太阳很大，难怪这么热，他抹了抹脸上的汗水，粘稠的汗液在手上，清楚地印在视线里。

　　推门的声音响起，丛林端着药走了进来，看着床上已经坐起来的段战舟，柔声道:“我刚进来看你还没醒，就没吵醒你，太阳都出来了，是被热醒的吗？”

　　丛林站到床边，将药碗递到段战舟面前，段战舟没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抬手抹了抹眼睛，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想摸一摸丛林的脸，“丛林？”

　　丛林手一抖，汤药撒出来一点，下意识地退后转身，将药放在了桌上。

　　段战舟翻身下床，两步上前将人紧紧扣在怀里，“别走……”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好像回到他得知丛林死讯的那一天，他拼命地在乱葬岗找他的尸体，刨了不知道多少座坟，然后在房间里抱着那具都开始腐烂的尸体，抱了整整一周。

　　他现在一刻也不敢放手，好害怕下一秒，这个人就又消失了。

　　“我……我刚刚梦见你走了，我梦见你不要我了，为什么，哪怕在梦里，你都不愿意跟我好好说说话？你就这么恨我吗？我就想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段战舟整个人在发着抖，说话声音都在打颤，可是抱着人了力气却一点都不减。

　　丛林被他嘞的有些喘不过气，眼泪也不争气地往下掉，这算什么？明明该委屈的人是我，明明是你不要我的，为什么这个人，可以这么轻易地就把责任推给别人，怎么可以这么讨厌，难道觉得是在自己梦里，就可以随便乱说了吗？

　　丛林用力将他推开，咬牙道:“军爷，你认错人了，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丛林以为段战舟又是梦游症犯了，他知道这个人一进到梦里，都会来找他，然后梦醒了，就将他忘的干干净净。可能是老李的药草有安神的作用，段战舟清醒这大半个月，并没有梦游的症状出现。

　　丛林推开段战舟便朝门口跑去，段战舟在房间里愣了片刻，才重新追出去。

　　丛林斜对着他，被身体遮住的一只手撑在石桌上，另一只手放握紧拳头抵在唇边，死死咬住手指，不让自己哭出了，可是身体却在不停地发抖。他以为自己可以装作一个陌生人，可以试着不去想他们之间发生过的种种，可是段战舟的一句丛林，打的他所有的心里建设都分崩离析，在段战舟面前，他输的一败涂地。

　　段战舟从门口走了过来，丛林下意识往前走，被段战舟从后面整个抱住，头抵进他的颈窝，沙哑道:“求你了……别走好不好，你要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我就想抱抱你，你让我下去找你好不好？”

　　丛林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他就着段战舟的手臂转过身，看着段战舟的眼睛，他不确定他是能看见了，“你……你是在做梦吗？可是你怎么会梦见我呢？你不是最恨我了吗？”

　　“对不起，我知道我做什么都不敢求你原谅我，但是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吗？对不起……对不起丛林……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踹我，用鞭子打我，也给我两枪……你想怎么样都行，只要你愿意，怎么都行……”段战舟语无伦次地说着，手不停地抚摸着丛林的后颈，将他紧紧扣在自己怀里。

　　丛林轻轻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抬起头继续盯着段战舟的眼睛，那个铮铮铁骨的段军长，此刻正满脸泪痕，哭的像个孩子，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丛林抬起手摸了摸段战舟的脸，“我那么爱你，怎么舍得啊……”

　　段战舟愣了，是啊，怎么舍得啊？那他当初是怎么下得了手，是怎么舍得那么伤害他的？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眼泪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他有什么资格说自己爱他，自己有给过他哪怕一丝一毫的爱吗？

　　丛林见他眼泪一直流，也不说话，心里也有点慌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段战舟，抬起手来给他擦眼泪，虽然并没有什么实质用处，“别哭……别哭，你怎么能哭呢，我不走……我陪着你，你别哭了。”

　　段战舟抓住那只给自己擦眼泪的手，冰凉冰凉的，盯着上面两排牙印，刚才丛林咬的太过用力，已经渗出鲜红的液体，段战舟轻轻将手放在自己手心，“疼吗？”

　　丛林看着他的举动，摇摇头，“不疼。”是真的不怎么疼……穿琵琶骨，挑断手脚筋，和被你厌恶，哪一个不比这痛千百倍……

　　可是段战舟还是很细心地拿起衣角给他擦旁边的血迹，动作可以说是小心翼翼，深怕碰到了伤口。

　　看到他这个样子，丛林鼻子有些酸酸的，声音很小，“你是不是梦醒了，就又忘了我了？”

　　段战舟闻言手一愣，喃喃道:“我每次，都把你忘了吗？那这次，我不醒好不好，我怕我一醒了，你就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