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至林》Rwf九公主

3、一年

　　许是上天垂怜，又或是英雄命不该绝，老者连夜下山找了几位还留在城中的旧友，经过两天三夜不眠不休，段战舟的命是保住了，身上各处骨折，错位的骨头都被接了回去，只是脑子受了重创，陷入了深度昏迷。

　　那个老者姓李，战争爆发之前就躲进了这座深山老宅，万幸的是，居然没有被发现，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破烂的世外桃源了，破烂是因为，真的只是两间茅草屋，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做的或者捡来的，李老以前是部队的军医，但是脚受伤之后就卸甲归田，回家种草药了。

　　“他真的没事了吗？我怎么感觉你在忽悠我，这么拖着，他不醒，我也不敢杀你。”丛林看着躺着床上的段战舟，其实心里是开心的，有一点点希望，总比完全绝望要好。

　　李老白了丛林一眼，当然丛林并没有看见，“我说你这孩子，年纪不大点儿，心思怎么这么毒呢，老想着杀人放火，这样是不对的，”

　　丛林没有听他说什么，整个眼睛都落在了段战舟身上，眼神有些恍惚，然后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李老他们换着打盹儿的时候，他还在按照吩咐忙进忙出，这些天全靠一股意志撑着，终于松下一口气，瞬间便像一只被抽了线的木偶，整个散架在地上。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说是昏迷，其实是睡着了。醒来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还没站稳，就跌跌撞撞往段战舟那间屋子跑去，看到那人安静地躺在床上，终于安心地做在了地上，失去了刚才狂奔过来的力气。

　　“哟，怎么了？地上比较凉快？”李老端着晒干的草药走了进来，丛林没有从地上起来，也许是不想起，也许是没有力气起，他朝李老笑笑，晃了晃被包扎的结结实实的手臂，“谢谢。”

　　“这仗也打完了，过不了多久，镇上该回来的也都回来了，过段时间，等大医院那些开门了，把他送到大医院去吧，那里技术肯定比我好。”老李一边装草药一边说。

　　丛林慢慢起身，摇摇头，“不用了，我没钱，”段烨霖和许杭都不在了，军统内部也焕然一新，不知道有几个人他能相信的，他不敢去冒险，至少在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心道，我们赢了，你快起来看看啊。

　　“你这孩子，就打算在我这里蹭吃蹭喝了是吧？”李老关了柜门，有抓出几样要开始配药方。

　　丛林走到老李面前，“你可以教我认这些草药吗？我想我以后可以留下来帮帮你，上山采药什么的，都可以叫我。”

　　老李一听，顿时乐呵了，笑道:“那感情好，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没工钱啊！”

　　丛林也跟着笑了，他很少笑，这张青涩的脸笑起来却非常好看，这具身体应该只有十五六岁，还是个很稚嫩的年纪，这双手没有沾染过什么血腥，没有遍布伤痕，那这双手，要不还是学点治病救人的活，给自己积点德，让那边躺着的人能早点醒过来，也让这身体原来的主人能早日投个好人家吧。

　　老李给丛林买了很多医书，一点一点地教他，还给丛林买了两件长衫，让他将那件日本军装拿去丢了，丛林不习惯穿长衫，但是也没拒绝，有的穿还挑什么，丛林开始每天研究医书，一边细心地照顾着段战舟，段战舟身上外伤愈合差不多的时候，老李让他每天泡药浴，希望能对大脑有所刺激，不然怕一辈子植物人了，就这样日复一日，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一年了。

　　他仔细地给段战舟擦着身体，仿佛照顾病床上那个人，已经成为了丛林的一种习惯，看着那人紧闭的双眼，忍不住喃喃道:“一年多了，你怎么还能睡得着呢……”

　　那天夜里，段战舟居然动了动手指，丛林着急地叫来了老李，老李又各种施针，那个输营养液的洋玩意儿，还是丛林卖草药赚的钱买的，那天晚上老李忙活了大半夜，让丛林先去休息，如果情况好，明天把针撤了应该就能醒过来，简直就是个奇迹，老李还想着，起码要躺个两三年呢，没想到才一年，情况居然就大写的好转，说是求神拜佛灵验了都不敢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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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自己死的太不甘心，执念太深所以投不了胎，阎王爷才会让他重新回到人间，想让他再看一看这个人，了一了执念。

　　丛林擦干了眼泪，若无其事地翻了翻门口晒的草药，老李去集市了还没回来，他每天都会去找山下的几位老友下两盘棋。

　　丛林站在石桌前，眼神忍不住往门口探，他很想告诉段战舟，他是丛林，救他的是自己，想知道他知道后的表情，想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些稍微对自己好一点，可是他还是败给了自己，他又不敢告诉他，万一他不愿意自己救他呢，万一他觉得自己这个叛徒救他反而让他更恶心怎么办？现在这样，他对一个陌生人，应该会好一点吧？

　　房里突然传来一声桌凳碰撞的声音，丛林丢了草药就跑进屋去，段战舟竟已经东倒西歪地从床边走了出来，由于眼睛看不见，几次都撞在了旁边的凳子上，丛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住他，段战舟反手扣住他手臂。

　　“可以扶我出去走走吗？”嗓音还是很沙哑。

　　“可是你的身体……”

　　“我没事，我想出去晒晒太阳。”段战舟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脸上已经瘦的脱了相，要不是训练有素的军人，可能早就瘦脱的只剩成皮了。

　　丛林看着他，有些心疼，又有些开心，他想出去晒太阳，怎么都无法拒绝，“好。”

　　丛林扶着段战舟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今天的太阳不是很大，但照在身上还是暖融融的。

　　丛林搬了一张椅子过来，让段战舟坐在上面，他就站在段战舟身边，陪着他一起晒着太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嗓子不舒服，段战舟没再说话。

　　直到老李从外面回来，看到这一站一坐“和蔼”的一幕，顿时有些想笑。

　　“厉害啊，这刚醒都能出来溜达了，看来某些人的辛苦没有白费。”老李放下兜子，看了一眼丛林，笑呵呵地走过来给段战舟把把脉，连连点头。

　　段战舟看不清，所以一直没有作何表情。

　　老李接着道:“你能活下来可真是全靠小林子，想当年在山路边儿看见他背着你，走的手脚都破了……”

　　“你说什么？”段战舟沙哑的声音传来。丛林心里一惊，

　　“什么什么？小林子当初为了让我救你，连着三天三夜没合眼……”

　　“我不是问这个，想当年？”段战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楚一些

　　听到这句，丛林的心瞬间又冷了一半。他想叫老李别提他了，可是却说不出话来。

　　“是啊，你昏迷了整整一年多，小林子整整照顾了你一年多，怎么，感不感动？”老李整理着兜子里的东西，自顾自地说着。

　　他后面的话段战舟可能根本没听清，只听他喃喃地念着，“原来都过去一年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