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舟至林》Rwf九公主

2、希望

　　这队日本兵正好是要去贺州，丛林一路跟着他们，才知道原来贺州已经被弃城了，到了贺州城，他第一时间就往段战舟所在的战场跑去。

　　是不是来晚了？他想，这里除了尸体，还是尸体，一个活人都没有看到。

　　终于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几个零零散散的士兵在往后撤，他疯狂地追了上去。

　　“你看见段战舟了吗？”他拉着一个士兵的衣袖，那士兵摇摇头。

　　他又拉了第二个，“看见段战舟了吗？”

　　这个也摇摇头，都没看到，那是不是，证明他已经撤离了？

　　他又不死心地跟着问，见到一个问一个。

　　终于有个人回答他了，“段军长，他……他已经牺牲了，他引爆了炸弹，估计已经尸骨无存了。”

　　犹如一记闷雷，震地丛林脑袋嗡嗡直响，死了？那个士兵刚要走，他又迅速拉住他，问道:“在哪里？”

　　他朝着士兵指的方向，疯了一样跑过去，想着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再快一点，这具身体的体力消耗的极快，可是他却像是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一具一具尸体翻着，可能真的是缘分浅了吧，他足足找了近半个时辰，翻了几百具尸体，才找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第一反应是庆幸的，至少没有尸骨无存，也没有缺胳膊断腿，只是被土埋了一半，身体多处骨折，丛林将他抱在怀里，居然还有心跳，他没有死！可是被呛入太多的泥沙，已经窒息太久了，要是不快点送医院，那就真的要死了。

　　可是现在城中，哪里还有医院？丛林第一个想到的是许杭，可是现在这个情形，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找他，不知道什么地方会突然冒出一支日本兵。

　　他强撑着身体，将段战舟整个搭在自己瘦削的肩膀上，一路朝山下走，时不时还要躲沿路的日本兵，他带着段战舟停在一条小路边上，不敢出声，等着那几个日本兵离开。

　　一路上连走带爬，手肘手掌都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已经凝在一起，能撑到现在，已经全靠意志在撑着了，他深吸一口，天色已经暗的看不清人了，他抱着段战舟，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滴，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喃喃道:“果然还是要死在一起了吗？战舟，对不起，我没用，我救不了你……”他哽咽着，抱住段战舟狠狠地哭了起来，这辈子没流过什么泪，可是每一次，都和他有关。

　　“谁？”丛林警觉极高，听到旁边有动静，立刻拔出刚刚在战地拿出的一把手枪，一边轻轻将段战舟放在地上。

　　黑乎乎的树丛旁边传出一个苍老却从容不迫的声音，“别开枪，别开枪，都是中国人！”

　　丛林重重地呼吸着，“别动，再动一枪崩了你。”

　　“不动，不动，我说年轻人，戾气不要这么重，子弹还是留着打鬼子吧，指着自己人算怎么回事？”说不动就不动，听声音应该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说话颇有几分文化人的气息，虽然丛林不懂这些，但是老者的语气也让他放下几分戒心。

　　但他还是没有将枪收起来，他起身朝路的另一边走去，“过来。”

　　老者悠悠打开了手电筒，丛林条件反射将枪顶在他头上，眼神伶俐地看着面前的老人，借着手电筒的光，他看清面前这位头发半百的老人，面容不是那么慈祥，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像。

　　老人瞅了瞅抵在太阳穴上的枪，没有丝毫畏惧，指了指地上的段战舟，“快死了吧？”

　　丛林冷冷道:“你才快死了。”

　　“让我看看，说不定还有救。”老者依旧从容。

　　丛林拿枪的手紧了紧，眼睛里似乎重新出现了一丝光，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是大夫？”

　　“可以试试，反正他也活不过今晚，不是么？干嘛不赌一下呢？万一我误打误撞给救活了呢？”老者摆摆手，吃准了丛林现在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了，现在要拖着他进城，别说能不能找到大夫，城里还有没有活人都不清楚。

　　但丛林还是坚持着嘴硬，冷冷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说你这年轻人，刚听你抱这人哭的死去活来，还以为你多在乎他呢，现在你多废话一句，他就多一分危险，你还想不想他活了？”老者虽然说着不耐烦的话，语气却没有半分的不耐烦，反而衬得丛林更紧张了。

　　怎么办，该不该信他，如果不信，他也确实没有办法，信和不信，结果都可能一起死，但是信了，说不定真的还有那么一丝丝希望呢？

　　丛林脑子在疯狂地做着斗争，最后他还是放下枪，“求你，救救他，如果你能治好他，你要我命都可以。”

　　老者在丛林的注视中，一瘸一拐走向段战舟，蹲下来看了看，“我可没说一定能救，再说，我要你命干什么啊？”仔细检查了一下，眉毛顿时拧成一团，确实有点棘手，这特么还能有气儿都是个奇迹了。

　　“你过来，把他给我搬到住所去，不远，就这条路上去那个路口转进去再下个坡就到了。”老者起身，一瘸一拐朝山上走去。

　　丛林顿了片刻，一咬牙将段战舟抗了起来，明明已经虚弱的不行，却好像瞬间来了力气，跟着老者一路朝山林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