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修） ...
-
莉拉已经习惯这些说教训斥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想着快到客人上门的时间了。
果不其然，莉拉才被训斥十多分钟，就听到店门被打开的声音了，莉拉的母亲杨太太不得不暂停了对莉拉的训斥，换上一张亲切的笑脸去招呼客人了。
她素来精于这种变脸的把戏，在很多客人朋友面前可是好评不断，都说她是个贤惠温柔的好女人，好太太。
莉拉走出去时就看见那名年轻男子，他还保持着自己拉他进来时的姿态，但看到莉拉时他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莉拉学着男子微笑的方式，露出了一个被拉扯出来的微笑。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了，莉拉暂时也顾不上那名男子，只能加快包装面包的速度。
面包店一天的客人主要集中在上午的十点半到十一点，以及下午两点到三点，客流量最多时也不过是一小时七八十人。
过了上午的高峰期，莉拉闲了下来，刚想走向那个男子就被姐姐玛丽安拉住了手。回头便看到玛丽安对她作出“让我来”的口型，莉拉停下脚步，转身进了厨房。
等莉拉从厨房出来时，看到玛丽安正一脸气恼地坐在窗旁，还不时撇过头去瞪几眼那名年轻男子。
玛丽安一见到莉拉出来，就立马上去跟自己的妹妹大吐苦水，大概就是这名男子有多没有风度，竟然让一名淑女难堪之类的意思。
莉拉瞬间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她知道该说什么话去安慰了姐姐。
玛丽安小声抽泣着，埋在莉拉的怀里，偷偷瞥了男子还是一脸淡漠地看着架子上的面包，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气得她又瞪了好几眼那名男子，嘴里不停嘟囔着“不买面包就让他滚出去好了，外面那么冷，冻死他”的话语。
莉拉内心毫无波动地哄着玛丽安，给她说些她会喜欢听的话——虽然那些话在她听来很是愚蠢。
见怎么都没有办法让那名男子注意自己，玛丽安又羞又恼地跺脚跑到休息间去了。
看了男子好一会儿，偷偷给男子塞了一个面包后，莉拉看着他说了一句“快走吧，外面挺冷的”，就转身回店里了。
下午三点后客人就少了，杨太太就回家收拾屋子和准备六点的晚餐。玛丽安一般会去找她的朋友，或者去买些首饰衣服这些，反正店里莉拉一个人也能应付得过来。
莉拉一个人待在店里，无聊了就擦擦桌子擦擦窗，或者用刀子将面包切成碎块配着牛奶吃，然后静静等着客人上门买面包。
不知是雪还是霜，落在窗上，让人看不清窗外。莉拉突然想起早上那个奇怪的男人，想起他身上那种让她沉迷的气味儿，忍不住打开门看看他还在不在。
没见到那男人，莉拉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手臂抠出血来，但这次她没心情去舔它。
莉拉正准备进去，就看到那个奇怪的男人从拐角处走了过来。莉拉将手放在背后轻轻挠着，那种微微刺疼的感觉暂时缓解了她的兴奋。
男人走过来，碧蓝深邃的眼睛深深看了莉拉一眼，露出那种标准的绅士微笑：“我来买面包了。”
他的话音与他稍显瘦削的身躯很不搭配，浑厚且沙哑，像是很久没和人说话了，但是拖着纯净和典雅的余音。
莉拉眯了眯眼，这是她在这名男子身上感受到第二样疯狂吸引她的东西了。就在他说话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一名绅士微笑舔着一把带血的刀。那画面让她神经激动，让她甘愿堕入深渊。
进了店之后，男人没再说过话，时不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莉拉，手指以慢节奏轻敲着桌子。
莉拉将他点的面包装好给他，但男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店里的桌子上，拆开包装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优雅，看上去受过良好的教育。
男人和莉拉两人默默无言，和莉拉熟识的客人见状，会带着几丝惊讶和莉拉打趣“是不是正在交往的对象？”，或者“家人给安排的对象？”，并让莉拉好好把握。因为那个男子看上去外在条件很不错，人看着也很有教养的样子，虽然有点距离感。
面对熟人们的好心建议，莉拉只能跟他们解释：那并不是她的交往对象，他只是她的客人。
一直待到下午四点关门，这位有趣的客人才离开。
在这之后的好几天里，那位有趣的男子都会在下午三点来面包，然后一直待到店里关门。
莉拉有时候会和他搭话，但他不常回应。起初莉拉还以为他是位心高气傲的人，也不喜欢和人交往。慢慢的，莉拉发现这人还莫名的可爱。人家和他搭话时他看着面包或者其他地方，表面上他冷淡不回应，实则在发呆（或者说是思考）。
偶尔在和他搭话时他又刚好回过神来，这时他的表情可就很可爱了。一双碧蓝的大眼睛微微睁大，一向聪明的脸露出呆呆的表情，实在是讨人喜欢得很。那么，与之相比，他之前的冷淡不搭话就很不值得一提了。
莉拉从和男人几天下来少得可怜的对话中得知，他名叫埃尔维斯·布鲁克，从利物浦过来的，是一名钢琴老师。
对于布鲁克先生喜欢吃面包这一点，莉拉心里存疑。因为他每次都来买面包，但和他谈到面包时他表现出含糊不明的抵触。莉拉也不会深究这些问题，毕竟过多去探索别人的世界是一件很冒险的事情。
这天莉拉像往常一样收拾面包店，一边等待着布鲁克先生上门买面包，然后一直呆到四点关门。
一阵冷风猛得从外面灌进来，莉拉抬头，果然是布鲁克先生来了。他一向苍白的脸变得有些红，整个人像是泡在冰雪里，看着好像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雾，呼出的白色雾气久久不散。
莉拉察觉到他的情绪和前几天的不一样，就拉上门，给他泡了杯热茶。在白色烟雾下，他的脸显得愈加不真切，过分的苍白让他看起来也少了几分人气。
“今天的天气非常冷，风也很大，可能要变天了。”莉拉慢慢喝了口茶。这茶带着刚入口的中等苦涩，在嘴里留久之后，余味又带着点香甜。
布鲁克先生直勾勾盯着莉拉好一会儿后，才慢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很甜。”
喝了一杯茶后，布鲁克先生戴上帽子。他这次既没有买面包吃，也没有待到四点，就离开了。之后的两天里，莉拉都没有再见过布鲁克先生在下午三点出现，又在四点离去。
在这期间，在距离上次案件的一星期后，新的一名受害者在白教堂被发现。这次的死者也是一名【妓】女，名叫玛丽·威尔森，死因是失血过多，同样腹部被划了十五刀。而且死者很有可能是死前被犯人活活划的，各种内脏器官散发着难闻的血腥，混在一起像一坨血泥，看着恶心又残忍。
伦敦的媒体得到消息后，对这次案件又进行了大肆渲染。大量印着“今晚杀人狂魔又出现”、“残忍连环杀手又再次下手”等标题的报纸，在城里被疯狂传播着，越发引得人们恐慌起来。
杨太太看到这样内容的报纸出现，嘴唇抿得紧紧的，心情糟糕极了，饭后和孩子们、和丈夫谈论起这件事。
“都三个星期过去了，警察还没抓到犯人，这……这这……让人还怎么敢出门？”杨太太给火炉添了点柴火。在火光照射下，她的表情看上去带着恐慌和担忧。
“妈妈，我怕。”
杨太太轻轻拍着小儿子的背：“别怕，妈妈在呢。”
克里斯（莉拉的弟弟）其实未必有多怕，不知是年龄小还是什么原因，他对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这几个星期来，家庭教师不常来，他因此少上了许多课，倒是过得挺开心的。
玛丽安也帮忙添了一块柴火：“这么下去，店里都没人来了。但是，妈妈，外面好几家店都关门了，看来这件事还是挺严重的。”
“我也在想，我们要不要也只在中午开门，这几天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在这件事还没结束前，这么做也比较安全。”
“玛丽安，克里斯，你们晚上睡觉时关好自己的窗子，还有莉拉你也注意一点。”在一旁看报纸的杨先生插上一句话。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小弟克里斯听不懂这些事，听着很无聊，缠着母亲给他讲故事。杨先生偶尔在几人聊天中插上一句话，就继续专心看着自己的报纸。
莉拉这次没被允许上楼去，她只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在炉火变小时帮沉迷聊天的人添柴火。
她向来是插不上话的，或者她说的话家人不愿意理会。一开始她还觉得有些尴尬、无措，就好像自己怎么做也永远不会让人满意一样，后面就觉得当个称职安静的聆听者也挺好的。只不过偶尔被聊天的人问上一两句，自己答了会被无视，不答又被骂一顿。
这可实在是无趣得很。
自星期五一别，莉拉在三天后的下午又见到了布鲁克先生。
这次布鲁克先生看上去心情不错，先前忧郁的气质大大减少了不少，脸上的表情甚至能看出轻松快乐，整个人显得亲和而有些活泼。
她喜欢这种变化，喜欢他现在身上的气息，她沉迷于他身上那种看着阳光灿烂实则黑暗腐烂的气息。
莉拉看出布鲁克先生身上明显的开心，微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今天的茶，也是甜的。”
布鲁克先生给莉拉带了两份礼物，是一盒巧克力，和一朵白色百合花【1】。百合花还是他种的，因为喜欢所以种了很多。
莉拉吃了一个巧克力，好苦啊。给布鲁克先生递了一颗，他吃着倒是挺香的。
莉拉打算回家找个小花瓶，往里面加点水，将这朵百合花放在花瓶里养着。
这天店里关门之后，布鲁克先生以这几天又发生了事件城里比较危险为由，坚持要送莉拉回去。
莉拉只能跟他说，自己还要去东区一趟，来回起码要花费一个小时，就不耽误他的时间了。
但是布鲁克先生表示问题不大，他可以陪她走这么一趟，毕竟一个绅士有责任确保一个淑女能安全回家。
见他坚持，莉拉也不好再拒绝了。
两人并排走在寥寥无几人的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布鲁克先生今天尽显绅士风度，还说一些可爱的话逗莉拉开心，并且他说话的频率都不是很高，让人觉得很舒服。
天没下雨，但依旧冷得可怕。寂静，黑暗，如同巨大的猛兽在慢慢吞噬着圣茨伯里大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