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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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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纪初,英国伦敦。
十一月的伦敦已经冷得让人直呼“受不了”了,同时城里也时常被浓雾笼罩着。
有时即使已经早上十一点了,大量的浓雾还是把伦敦裹得严严实实,马路上几乎没有车,人们只能小心翼翼沿着人行道摸索前进。
八十岁的艾西老太太戴上老花镜,看了看挂钟,已经十一点了。前几天买的东西已经吃完了,该去买点肉啊菜的了。
她已经四天没出门了,她也不喜欢出去。每次出门她都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路,路窄窄的,带着阴冷的湿气,两边住的都是一些酒鬼瘾君子【妓】女流浪汉。
这个老太太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叨叨着“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呢”。突然她感觉到自己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软软的,迷雾和老花眼让她不得不蹲下身子看看究竟踢到了什么。
紧接着,一阵阵尖利又如同老母鸡发出的怪叫声,响彻在这条阴暗潮湿的小路里。
小路两旁的住户听到这声音赶紧都跑了出来,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瘫在路边,在她面前的是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等到警察赶过来时,这个可怜的老太太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了。自然,警察也无法从这个目前已知是第一发现者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警察很快就封锁了这个现场,但还没查出犯人,七天后第二起案件就又发生了。这次的尸体是在郊区的树林里被发现的,当天清晨浓雾还包裹着伦敦城,一名工人在经过一棵树下时,发现一个脸色青白眼睛暴睁的女人的头卡在一片树叶中。
这名可怜的工人在录口供时浑身抖个不停,脸色发白,不停地用手擦拭着额头上不停冒着的冷汗。
第二案的死者是中年【妓】女伊丽莎白·安尼古拉斯,她的眼睛翻白,舌头伸得有点长,脖子的角度扭曲而诡异。并且,这次的受害者身上同样被划了很多刀,整个肚子就像红色果冻被划烂搅在一起,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
一时间,整个伦敦城被笼罩在一种血色迷雾中,人心惶惶,不敢夜出,不敢赶早。
圣茨伯里大街的一家面包店里透着昏黄的灯光,店主的女儿莉拉捋了捋鬓发,解下自己的做面包时穿的衣服,将剩余的面包挑一些出来,装进一个袋子里。
店外猛烈的寒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呼呼”的声音,还将门吹得嘎吱嘎吱响,燃烧的烛火投射在墙上晃晃闪闪的,时钟慢吞吞地发着沉重的滴答滴答声,店里一片寂静。
“哐当”的一声把这寂静打破了,莉拉转头去看,原来是放在窗户边的花瓶被风吹倒在窗边的桌子上。
莉拉重新将散落的花装进花瓶里,灌上水,再拿布将桌子擦干,顺便撕下一些报纸把窗子漏风的地方堵住。
收拾好店内的东西后,莉拉吹灭了蜡烛。虽然才下午五点,但在这样的冬日里太阳早就隐去了,店里漆黑一片。寂静的黑暗,让人颇感压抑。
莉拉抱着面包正准备朝店门口走去时,突然店门发出一下敲击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这样寂静的黑暗里就格外得清晰可闻。
莉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面包放了下来。她屏住呼吸,盯着门口不动,麦克斯太太给她讲过的那两个女人的死状在她脑中一闪而过。黑暗里只听得到她缓慢的呼吸声,以及门外的敲击声。
店门又传来一下声音稍大的敲击声,莉拉皱了皱眉,紧紧抓住椅子。门口安静了好一会儿,莉拉仍然不敢放松警惕,依旧牢牢抓住自己的“武器”。
第三声敲门声没再响起了,但莉拉听到门把转动的声音,缓慢的,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是门被打开了。
猛烈的寒风灌了进来,店里的桌椅什么的被吹得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寂静的店里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一个男人的身影随着店门的打开逐渐显现出来了,莉拉努力去辨认,还是无法认出这个陌生的来客是谁。
男人把门关上,顿时店里又弥漫着压抑的黑暗,并且这种压抑比先前的更加令人透不过气来,就像有人把你的头死死地按在水里那般。
男人迈着缓慢的步伐,无视黑暗带来的视觉上的困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地走到了莉拉的面前。莉拉整个人绷着像条拉紧的线,警惕地看着男人,手越发用力地抓着椅子。
虽然男人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但莉拉能感觉到男人的目光还在死死地盯着自己,那种无需多言就能让她寒毛都竖起来了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莉拉也绷紧神经,死死地盯着男人不动,心脏不知是因恐惧还是兴奋而剧烈跳动着。
滴答……滴答……老时钟不知疲倦地走动着,拖着冗长的节奏,莫名让人感到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面包店里一片漆黑,突然“哐”的一声巨响打破了这沉默而黑暗的时间。
啊,那该死的风又从破洞进来吹倒那该死的花瓶了。
莉拉稍微平静了一下过度兴奋的心情,划亮了一根火柴,将烛台点亮,顿时店里就明亮了起来。先前压抑的气氛不但没有消去,反而愈加严重。
男人手里握着一柄带血的利刃,毫无感情的眼眸在火光照耀下带着几分嗜血的观感,死死盯着莉拉。
莉拉敛了敛眼眸,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也直勾勾地回视过去:“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买面包的吗?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打烊,店里没有多余的面包里。我很抱歉,请你下次再来买。”
男人也不说话,只是盯着莉拉,然后举起利刃,利刃上的鲜血滴落在地上,“啪嗒”一声就将地板弄脏了。男人用刀尖指了指地面,他走过的路全都滴着血迹,有些甚至已经干涸成褐色的了。
莉拉莫名从男人的一系列动作里读出这样的信息:这是我弄脏的,但我不负责弄干净。
送走了那个奇怪的男人后,莉拉将地板重新又擦了一遍,顺道将那个该死的花瓶挪了个地方放着。
关店锁门后,莉拉独自走在阴暗湿冷的街道上,呼啸的冷风吹过,给这个发生了几起命案的大街添了几分诡异恐怖的色彩。而街上除了能偶尔看到几个人拐进屋子里就不见踪影外,能看到身影最多的是巡逻的警察。
黑暗慢慢吞噬着光芒,夹杂着细雨,呼啸的冷风让莉拉觉得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锐利小刀自己脸上狠狠地刮着。
莉拉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围巾,迎面吹来的风实在太冷了,把她的头发吹得冰冰冷冷的,脸也被冻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意。
害怕怀中的面包变得更加僵硬,莉拉干脆小跑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到一堆破烂房子处,轻轻敲了其中一所房子。
里面很快就探出了几个小脑袋,那是几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子,眼睛纯真且带着光亮,看着煞是可爱。他们一看到莉拉来了,就都高兴地围了上去。
虽然那几个小孩子身上都脏兮兮的,甚至有些还有久不洗澡的酸臭味。莉拉却毫不在意地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把袋子里的面包拿出来,一一分给他们。
其中一个金发小孩接过面包后说道:“莉拉,你这几天都不要过来了。最近都发生了好几起凶杀案,警察也还没抓到犯人。”
莉拉想了想:“谢谢你,尼尔,我会小心的。”摸了摸尼尔的头:“尼尔,这里你最大,你也要好好保护好你和这群小家伙,知道吗?”
“我会的,莉拉。”
“再见。”
“再见。”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一阵毛毛细雨,冷风夹雨扑面更让人冷得发慌,莉拉骑着自行车独自行走在曲折冷清的路上。
踢踏踢踏的马步声在莉拉身后响了起来,轮子的声音也嘎吱嘎吱地响着,街旁房子里的灯闪烁着暗黄的火光。一阵疾风袭来似夜里的鬼怪在啼哭,身后的嘎吱声还在不疾不徐地响着。
莉拉抿了抿唇,加快了踩车的速度,心里对这种不知名的追赶有种雀跃的感觉。
很快的,那辆双轮马车就超过了莉拉,并在莉拉的前方停了下来。没过一会儿,马车里下来了一个穿着警服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
那警官手搓着帽沿,走到莉拉跟前,双目闪着精明的光,似乎任何被他审视的人都逃离不了要说实话的命运。这位干练的警官彬彬有礼地问莉拉:“美丽的小姐,你好,我是斯托克警官。很抱歉打扰你,你的名字是?”
“莉拉·杨”
“你为什么独自行走在这样的雨夜?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我去给孩子们送了点面包。”
“哪里的孩子?”
“圣茨伯里大街尽头的郊区旁。”
“你是说那群流浪儿童?”
“是的。”
“在这么黑的夜里?。”那警官捏了一下帽沿,紧紧盯着莉拉,眼神犀利,好像能看透人的内心。
“这是我母亲特地交代过的事,我……我送完马上就回家。”莉拉垂下眼眸,她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最近圣茨伯里大街不太平,小姐你还是不要在外面逗留了。”
莉拉看着那警官上了马车,而一旁的马车夫把帽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露出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十分漂亮。
盯着车夫好一会儿,“嗅”到了男人身上与自己相同的气息后,莉拉扯出一抹微笑。
马车夫朝莉拉点点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那种微笑似带着腐烂的苹果香味,随后动作十分利索,驱着马载着警官渐渐消失在了莉拉的视线中。
回到家里时,家人们正准备用餐。看到莉拉,母亲忍不住大声呵斥了莉拉回来得太迟,耽误家人用餐的时间。那声音在莉拉听来,比隔壁刚学拉小提琴的小孩的声音还要刺耳难听。
“每次都要别人等你吃饭,莉拉·杨,你能不能学会替别人想一想?真不明白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你这么一个怪胎?我一定是给魔鬼迷了心智才会这么做。”
莉拉没有说话,只是表情温顺而麻木地听着母亲的训斥,这个时候她习惯将自己的精神抽离躯体,在脑子里哼唱着小时候祖母教的小曲。祖母教自己唱小曲的时光是自己最快乐的日子了,可惜的是在自己五岁时她老人家就去世了。
餐桌上一片寂静,家人们在用餐时不允许发出声音,要不然就会被父母大声呵斥,并且要到屋外罚站,晚餐也不能吃了。本是其乐融融的用餐时光,反而搞得整顿饭吃起来就像吃上断头台前的牢饭一样压抑。
吃完晚餐后,父亲和往常一样看起了晚报,母亲则在一旁给最小的弟弟讲故事,姐姐则凑在母亲身旁,时不时讲几个笑话,逗母亲和弟弟开心。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显得其乐融融,和谐温馨。
莉拉垂下眼睛,她无比清楚知道自己是多么不讨人喜欢,所以就没凑上去惹人厌了,正打算独自躲到楼上看书。
母亲瞥了一眼莉拉,叫住了她:“你这个孩子,从小就古怪,也不知道和家人聚聚,就急着上楼。你说说你,我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怪胎一样的女儿?”
莉拉低垂着头,抿着嘴,看不出什么情绪。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又痒了,忍不住挠起了手臂。手臂已经破皮出血了,但她现在不能舔干净,真的太可惜了。
以前莉拉也会在晚饭后留在一楼大厅,想和家人聊聊天,哪怕她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就好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能碰上父母工作生活不如意的时候,或许这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这时莉拉就会被揪住狠狠训骂一顿。父母搞不懂为什么这个女儿总是那么讨人厌,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她了。而这些话听多了,莉拉觉得也就那样吧,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不用太在意了。
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多了,最后就演变成:只要莉拉留下来,就会把全家人的心情都整得很糟糕。当然莉拉的心情糟不糟糕,谁理她这个怪胎啊。
于是,莉拉就学会如果被父母叫住的话,她就会乖乖地听从打骂。通常父母的训斥时间也不会太长,大概半个小时就好了。在这段时间里,莉拉要表现得很乖才行,要不然父母可能就会拿藤条打她,打很久,到时候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如果自己乖乖的能让全家人都称心如意的话,那自己表现温顺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母亲终于训完了,莉拉态度恭敬地向家人道了“晚安”,脚步踩得轻轻的去了自己在二楼的房间,又开始一边扣着刚才被挠烂的伤口,一边表情沉迷地舔着流出的鲜血。
嗯……还是这样新鲜的血比较好吃一点。
第二天一早,莉拉帮忙做了一家人的早餐,热气腾腾的,吃着很香。
没人发现她的手被烫伤了,也没人察觉她是故意的,她喜欢这种有点隐秘的痛感,这是她偶尔的兴致所在。
吃完早餐后,莉拉和姐姐就跟着母亲去面包店帮忙,弟弟留在家里学习。
天还下着毛毛雨,那种黏在皮肤里的湿冷驱之不去,莉拉只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不让风灌进来。
到了面包店,莉拉看到一个修长有些瘦削的人背对着自己,站在面包店前五六米处,也不知道在干嘛。那个人穿的衣服有些单薄,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寒冷似的,也没有撑伞,任由雨丝掉落在自己的身上。
莉拉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瞥了一眼那名怪异的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微笑,就进店里帮忙了。
混匀面粉等物,加入蛋和水搅拌成团……莉拉很熟练地做着面包。店里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柔和又温暖。
这种任意揉捏面团的感觉,莉拉很喜欢。
大概到九点多,面包差不多都做好了,莉拉和母亲她们一起把面包放到架子上贩卖,然后等着顾客上门。由于这阵子圣茨伯里大街发生了几起事件,店里要到十点多才会有客人上门。
莉拉热出了一身汗,擦干后又觉得有些闷,索性就出门吹吹风,顺便看看他还在不在外面。
出门前,莉拉的姐姐还好心嘱咐了一下莉拉:“外面那个帅气的先生,你可别自讨没趣地跟人家搭话。”直听得莉拉一阵疑惑。
出了温暖的面包店,一股寒风夹细雨立马就向莉拉袭来,莉拉紧了紧衣服,捧着手呼气,转头就看到先前看到的那个人还在那里站着。
他果然还在那里,眉眼间似蒙上了一层薄雪,带着冷冷的距离感。
莉拉上前,映入眼帘的是一位相貌不凡的年轻小伙子,看上去十几二十岁,高挑略瘦削的身材,碧蓝深邃的大眼睛,白皙的脸庞,英俊的面容如雕刻般迷人,头发微卷,穿着大方得体的西装,外套着一件又旧又薄的大衣。
“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你是要买面包吗?面包已经做好了,你可以进去买了。”莉拉露出一抹浅笑,他身上的味道很让她着迷。
年轻男子转过头来看了看莉拉,露出温和的笑容,但是并没有回答莉拉的问话,而是饶有趣味却隐秘地打量了一下莉拉。
看着男子头上、脸上、眼睫毛上,都蒙上了一层很薄的冰,莉拉微笑着轻轻挑了挑眉:“先生,请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说完,莉拉握起男子的手腕往面包店方向走去。如果不是这人还会跟着自己走,她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握了具冒着寒气的尸体。这种感觉很新鲜,但她还是喜欢鲜热的东西多一点。
男子对莉拉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有自己用剪刀剪坏布偶的快乐感觉。
他没有抗拒,他想握着她的手,他不讨厌这种感觉。
莉拉的母亲一看到莉拉不务正业,放着店里的活跑去勾搭陌生男人,就把莉拉叫到厨房里狠狠骂了一顿,比如这么喜欢偷懒去勾引男人的话,那晚饭干脆也别吃了。姐姐看到后也跟着进来了,捂嘴偷笑着在一旁推波助澜,对莉拉也是一顿冷嘲热讽。
莉拉低着头,表现出逆来顺受的样子,实则是盯着自己昨晚抠的伤口发呆,光线太亮了不能挠手好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