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7、见心 人老成精 ...
-
云梦泽被打下来后没几天,谢澄就把目光放到了崖山那里。
此时,距离龙王定下的帝位之争已经只剩下一周的时间,妖界这边闹事打仗争地盘的人陆陆续续都已经到了结尾,连崖山和佛门那边的都默契地减少了打架频率。
这个时候,妖怪们都开始向瞻阙宫这里慢慢迁徙,准备着时隔百年终于正式重启的帝位之争。
而谢澄如今却有那么点儿不骄不躁的味道,她吩咐敖澄,让如今追随她的妖怪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然后单枪匹马一个人就往崖山那边去了。
当然她去崖山这个事情是没多少人知道的,大家只知道龙宫三太子打下云梦泽没多久就把事情全权甩给二太子周升,然后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儿潇洒去了。
崖山这里地处九州最西,地理气候全然不同于其他地方。
谢澄上次来,还是来见高雨,那个时候她刚从紫霞洞那里出来,心中怨愤之气浓重,恨不得下一秒就跑去龙王面前质问一番。
可她又记得神魂离体在幽冥归墟里的所见,知道龙王深有苦衷,且为她挨了一顿雷劈,时日无久,又不敢去见他。
于是只好来找高雨,从高雨这里推测如今龙王的状态还有另外一些东西的答案。
也就是自那时起,谢澄的意识才从敖澄的意识里慢慢苏醒。
而现在她再来崖山,却是为了在一周之内把崖山也纳入自己手中。
这样的行为在其他妖怪看来,很可能会觉得龙王三太子真的是深有毛病——哪有妖怪会放着一周后的帝位之争不管,硬要去讨大麻烦呢?
但在谢澄看来,帝位之争这个东西虽然比较正式,但到时候凭这个上位,妖界可能还是会有一部分的人对她不服,当年先帝就是靠着帝位之争上位的,结果后面还不是把几大妖王都打了一遍才坐稳位置。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全都打过一遍再去帝位之争,到时候即使她是半妖的事情败露,也不会有妖怪敢揭竿而起反她。
妖族之所以尊崇血统,本质上其实就是尊崇高贵血统所带来的力量,如果她已经有了能够问鼎妖族巅峰的力量,那她到底是不是半妖,对于妖族来说也就不太那么重要了。
而现在,云梦泽已经没问题,万兽林都被她打到人家王宫就差真把那几个公主太子给杀了,瞻阙宫这里她本来就是继承人,只要龙王不公开反对她就什么问题也没有。
盛京海那边吧,太岁王一直都不是个有进取心的,主要就是支持少帝——但是少帝现在就是个半残的状态,唯一有进取心的太康去年才从她手里捡了一条命回去,在她手里基本翻不出什么跟斗。
所以到头来,如今的重中之重唯有一个崖山。
崖山这个地方,其实一直以来都跟妖族其他地方有点儿不太一样。
其他妖族势力比起人类,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跟同族打过去打过来,但崖山却一直喜欢跟人类方的佛门死磕。
佛门跟崖山王室的恩怨,如果追根溯源说到几千万年前的大明孔雀王都不够,但真要说他们两方怎么成今天这样要死要活的局面,还得从百年前鹰王上位的事儿说起——都把人家佛门继承人拐跑了能不你死我活吗?
不过当初挑起这个恩怨的鹰王去年就死了,如今的崖山已经由原先的太子长生接手,只是跟佛门的历史问题还是遗留了下来。
据说是因为当年的佛子手里的许多佛器都在鹰王手里,佛门这边一直想从鹰王手里拿回来,但奈何敌方武力值过高,鹰王拿着佛门至宝去打紫霞洞里的天道大誓都只能憋屈看着。
现在好不容易鹰王死了,新上任的鹰王暂时还没原先那个鹰王实力雄厚,于是佛门觉得自己行了,抄起金刚杵降魔杖什么的就又上了。
这种两方相争的局面,谢澄这个时候插进去,其实是很不讨好的一件事。
因为她现在去,就不仅仅只需要做把崖山压下来这一件事,还得在压下崖山之前就把佛门的事情解决了才行。
不过崖山和佛门的恩怨情仇,在双方看来可能是无法调节的,不过谢澄却觉得很好解决。
毕竟当年佛门能因为鹰王势大而忍着佛子的事百年不发作,那现在要是有个跟鹰王一样,甚至比鹰王还势大的妖怪出现,谢澄相信,佛门肯定还是会能屈能伸地再缩回去当没这事儿发生的。
厚着脸皮装瞎子,有过一次,那再装第二次就比较轻车熟路了。
这就跟男孩子穿女装,0次和N次的区别一样。
在谢澄的脑壳里莫名其妙冒出这个神奇的比喻的时候,一边的敖澄默默地看了她一眼。
他们现在正站在一片冰原上,近处是无边无际的冰川湖,厚厚的雪零散地覆盖在湖面上,远处有一座座藏进云霄的雪山,明黄和大红筑成的佛寺与尖塔就包围在冰湖与雪山之间,大片的鲜艳华丽的色彩打破了这里宁静死寂的气氛,让人恍惚以为自己抵达了传说中的佛门圣地。
虽然这里确实也算得上是个佛门圣地就是了。
毕竟隔着这么远,谢澄就看到了佛寺上空汇聚着的功德金光。
说实话,这东西有点儿刺眼。
谢澄坐在敖澄手臂上,手搭额头地往那边看。
浓厚的妖气从敖澄的身上往天空中漫去,没一会儿,本来一个好好的冰天雪地洞天福地就充满了阴邪的气息,连一望无际的广阔蓝天上此时都已经凝结出一团又一团的黑红色妖云。
祖拉康大乘寺里面的人在感应到敖澄身上的妖气之后就直接开启了寺庙外围的金色结界,无数的光头和尚赤膊从寺庙各处涌出来,然后训练有素地在寺庙前方的冰湖上站成了一个有些怪异的方阵。
那个方阵形成的一瞬间,一股股功德愿力就从寺庙内的大雄宝殿和各处佛塔内冲天而起,最后汇成一条长龙盘旋在寺庙上空。
遮天蔽日的金色佛光一下子冲淡了这片天地间的阴邪气息。
此时,如果有人处在两方中间的话,就能看到天空之上已经被划分成了两个空间。
一半是汹涌肆意的黑红妖气,其下只有一个玄色的身影孤零零地站着;一半是金光灿烂的正大光明,无数的武僧缄默地戒备。
一个身着褚红藏袍袈裟的老和尚从武僧中间穿过,走到了他们的最前头。
他打了个佛礼,道:“不知阁下到此有何贵干?”
老和尚的汉语说得不太好,不过谢澄还是勉强听明白了他的话。
她心里想着等会儿要怎么做,手却戳了戳敖澄,低头靠着他的耳朵说:[直接打吧。]
谢澄现在和敖澄之间已经分离了大半,以前动不动敖澄身上都会带这点儿谢澄的性格,甚至有时候他们互相想的东西对方都能感受到,但现在他们之间已经快要彻底区分开了。
敖澄轻轻地“嗯”了一声,抬手招出重明鞭向前甩去,洁白的骨鞭在他手里时分明显得小巧又精致,但落到和尚堆里时却巨大无比,甚至有些遮天蔽日。
和尚们快速地转换了一下位置,金色的佛文顺着那些和尚赤果的上身飘向空中,形成了一道由文字组成的半圆结界。
这结界十分结实,重明鞭甩上去只是发出一道巨大的撞击声,其余的竟然什么也没有。
敖澄眯起了眼睛,他扭了一下蛇骨前面的骨节,就像是风吹麦浪一般,蛇骨的骨节一节节的向尾巴鼓动起来,尖锐的蛇肋骨宛如蜘蛛的尖腿大大地张开,又朝金色结界抓去。
和尚们大喝一声,结界猛地鼓胀一圈,蛇肋骨与结界相接的地方噼里啪啦地闪烁起金色的电光。
敖澄知道光靠重明鞭是奈何不了他们什么的了,他将重明鞭收了回来,直接将双手化作鳞甲密布的龙爪,准备化出一些妖身直接打过去。
谢澄抱紧敖澄头上的龙角。
他们现在的关系其实有点儿像是手机和充电宝,敖澄自然很厉害,但谢澄才是他的根源,所以敖澄打架如果要使出全力,就不得不把谢澄一直带在身上。
而就在敖澄和谢澄调整姿势的这短短几秒内,和尚那边也马上再次变化了阵型。
领头的老和尚大声喊了一句发音古怪的汉语,谢澄都还没来得及分辨出其中的意思,就看到之前的那道金色结界快速地扭成了一道直通天际的光芒。
这光直冲云霄,把空中的妖云和功德祥云都绞成了一团乱麻,一道道功德佛果像是最轻柔的经幡一般从穹顶垂落,发出耀目的白光,好像要将世间的一切污秽都净化贻尽。
如果此时出现在这里的是任意一个妖怪,那他大概率会被恶心到直接自爆,但是在这里的是谢澄,所以在一瞬间的震撼之后,她内心的种种情绪就忽然平静了下来。
毕竟,妖界九成九的妖怪都恶心功德,但谢澄身为龙族,却是生来就自带功德。
归墟那个东西,如果不是龙族一代代的拿族人的命去填,千百年前就已经爆发了。
龙族的功德从上古时期攒到现在,一直就没谁用过,佛门拿这东西来打谢澄,简直就像是拿一盆水去跟一片大海去比一样。
所以当那一条条经幡垂落到面前,甚至落到敖澄和谢澄的头上肩上时,除了天空中的妖云被打散了之外,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他们顶着漫天的功德,直接穿过冰湖,从那群僧人的头顶飞过,直接落到了祖拉康大乘寺的里面。
不管是在外面布阵的和尚还是里面留守的和尚们,集体都傻了,等到他们回过神来时,敖澄竟然已经直接穿过一道道壁画,从金顶下走过,进入了大雄宝殿内了。
大雄宝殿里一派富丽堂皇,是一种很招龙族喜欢的建筑风格。
殿内供奉着三尊姿态不一的金身佛像,佛像下,一个闭着眼的老和尚正神态宁静祥和的捻着佛珠念唱梵文。
那金身佛像巨大无比,半阖眼眸的脸上分明是慈眉善目的神情,却另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而那老和尚却枯瘦矮小,浑身皱巴巴地,仿佛一截枯枝,一片败叶。
这对比实在强烈,谢澄没来有地感受到了某种不仅肃穆且震撼的虔诚。
此事时,殿外的和尚们像是被谁阻拦了一般,无一人进来。
谢澄冥冥中意识到了什么,她从敖澄的手臂上落下,两个人缓缓走到了佛像环绕的中心。
那个老和尚低声道:“两位施主,有礼了。”
这个老和尚感知得到她!
谢澄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敖澄的衣袖。
“不必紧张。”老和尚的声音很小很小,又清晰无比,“老衲别无他意,只是想打个招呼。”
他咳了几下,说:“前院那些小辈修行尚浅,心中杂念不净,不分是非黑白,执念身外秽物,擅动兵戈之争,老衲在此赔罪,还望二位及瞻阙宫海涵。”
敖澄冷笑一声。
老和尚可能觉得就这么干巴巴几句话不太能表现他的诚意,干枯的手便在胸膛的袍子里掏了掏,终于掏出一枚巴掌大的镜子。
那镜子呈八角形,表面光滑透明,别无他物,若非敖澄一见它传承记忆就冒出菩提镜这个名字,他都不知道这东西居然是一块镜子。
老和尚道:“此乃佛门至宝菩提镜,可明心见忄生,助人得见本心,于两位施主来说,正好适用,还请笑纳。”
说着,那镜子就飘到了敖澄身前。
明心见忄生,此话出自佛教经典《坛经》,原话是“明心见忄生,见忄生成佛”,意思是说,只有明了自己的本心,得见本忄生之后,才能够得道成佛。
佛门至宝菩提镜,就是这么一件可以帮助他人窥见自我本忄生的辅助忄生佛器。
这东西照谁,就会变成谁的本心。
而敖澄的本心是什么?
是谢澄。
这东西,可让谢澄从现在这种超脱五行的状态出来,并且,毫不干涉敖澄的存在。
敖澄和谢澄看着眼前的老和尚,同时想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老和尚对他们两个的事情这么了解呢?了解到,连这么隐秘的东西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