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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同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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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个老和尚会对他们两个这么了解?了解到,连这么隐秘的东西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谢澄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她故意没让敖澄开口,而是自己问的。
那个老和尚安静地捻着佛珠,一点儿也不像是能听见谢澄说话的样子。
她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老和尚是真的听不见她的声音,才让敖澄开口把这个问题再问了一遍。
这一次,老和尚才答道:“老衲看见了。”
“什么意思?”
老和尚没答,只是沉默地捻着佛珠,然后渐渐地,他手上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谢澄忽然就看见两道黑沉地鲜血从老和尚禁闭的双眼中流了下来。
不一会儿,那个老和尚就气息全无了。
原本封禁着大殿的那股力量瞬息散开,无数的僧人从敞开的殿门外涌入,他们的神色都是统一的悲戚哀伤,所有人都在高呼痛哭,齐齐扑到了老和尚的身前。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搭理直直站在大殿中央的敖澄。
谢澄穿过重重的人群,落到了敖澄的身边。
[走吧。]
敖澄将谢澄抱到手臂,径直地向殿外走去。
此时,不知这些和尚到底是沉溺在悲伤中去了,还是怎样,竟然没有一个拦在他们身前,反而在看到他们的动作后,齐齐地让出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大雄宝殿外,飘在天地间的巨大经幡因为无人主持,已经开始缓缓消失,天空清朗无比,无数的金光散得到处都是。
源源不绝地僧人们从寺庙各处,乃至寺庙外向这里涌来,也有不少的僧人伤心过度,直接在原地朝着这边跪地伏首。
无数的哭声汇聚到一起,撼动了远处的雪山,谢澄站到寺庙正门时,恍然看到了远处雪崩的痕迹。
这些人是如此的悲伤,哭得如此绝望,如此不能自己,甚至还有哭晕厥过去了的。
好像死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甚至是他活着的信仰一般。
还可以这样呀?
怎么可以这样呢?
怎么可以把所有东西都交给另一个人呢?
谢澄其实从很久很久以前都有点儿不理解这一点,只是一个人的生死就引起了这么多人的情绪失控,就好像这些已经把自己活着的指望全托给了另一个跟他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人了一样。
谢澄从来无法对此感同身受,她甚至对此感到了一股没来由的愤怒,这愤怒烧着她的心,让她有一种想要大肆捣乱一场的冲动。
可她最后还是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理智地思考起其他该她思考的东西——什么叫看见了?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老和尚,分明看不见她的。
可现在这些问题已经没人能够解答了,因为唯一能解答它的人已经死了,死得悄无声息,又万众同悲。
她和敖澄一起远离了这片萦绕着巨大悲伤的地方,最后飞在最开始出现的那片冰原上空,向寺庙这边望来。
祖拉康大乘寺依旧是一片富丽堂皇,但它早已没了谢澄最初见到时那种神圣高远的感觉。
这时,一队散发着道士气息的队伍乘着各色法器从远处飞来。
他们的速度很快,领头的那个人的气息甚至于还很熟悉。
谢澄就看着这队人从远到近,最后一齐从她的底下的空中飞过。
这群人飞过时,每个人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藏着一抹化不开的震惊和恐惧。
只有他们当中领头的那个青衣女冠看她时,是神色复杂的,并且也是她,支撑着这群人有胆子从敖澄的下面快速地飞过。
谢澄心想,阿姐在道士那边的地位看来已经升得很高了呀。
如果,阿姐带头反对她后面的计划的,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什么阻碍。
毕竟阿姐才是家里除了龙王以外,知道得最多的人,可她现在却在道门这里,一旦她带头反对的时机不对,万一有个意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但其实,这个世界没有了漫天的神佛仙魔后,真的就是这样呀。
命运掌握在每个人自己手里,于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了。
她抬头看向前方茫茫一片的天空,心里的愤怒忽然弥散了大半,有一种在迷宫中找寻了很久终于要望见出路了的感觉。
“你好像很高兴?”
谢澄摸了摸敖澄的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道:[走吧,佛门现在应该不会再掺和进妖界的事情里去了,我们得快点儿去去把崖山解决。]
敖澄默默地不再说话。
崖山是块很广阔的地区,敖澄从祖拉康离开后,花了一天时间才找到了崖山王宫。
崖山王宫跟云梦泽和瞻阙宫的王宫对比起来都有些不同,这座王宫建立在一座陡峭的雪山上,黑硬的岩石堆积成了一座座古朴厚重的建筑,跟鹰王王室轻灵飘逸的风姿特别违和。
这个时候,祖拉康里那位老和尚的死已经传遍了整个藏区,各地的佛门弟子都不再跟崖山妖怪纠缠,一个个地朝祖拉康飞奔而去。
崖山妖怪们则是幸灾乐祸得意洋洋至极,他们跟佛门的关系不太好,消息知道得不太明确,只听说祖拉康里有个很德高望重的老和尚被一个妖怪搞死了,所有佛门弟子志气一下子全没了,个顶个的都要回去哭丧。
于是等敖澄赶到崖山王宫的时候,这里一片灯红酒绿、纸迷金醉、热火朝天,大量的妖怪聚在一起,围着王宫的位置开着宴会。
大家都很高兴,新上任的鹰王看起来也很高兴。
直到敖澄高调地放出了妖气。
一下子,原本被各种红的粉的蓝的紫的等等妖气覆盖的天空,就被黑红色的妖云冲散了。
宴会高昂的气氛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神色都凝滞了。
人类和妖怪自始至终都是两个不同的种族,两方人同样是看到敖澄的妖气,表现出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状态。
人类意识不到妖气里面隐藏的东西,他们最多只会看妖气的多寡和凝结程度,以此来判断妖怪的厉害程度。
但是实质上,妖气的多寡都是由妖怪本人控制的,所以人类的判断有时候很不准确。
可妖不一样,不管一个妖怪放出多少妖气,哪怕一丝,妖怪都可以互相感知出你的力量强弱,你的种族威压,甚至更多东西。
所以敖澄的妖气一放出来,宴会上大半妖怪都直接没了反抗能力。
龙族的血脉一直是妖族最强横霸道的血脉,如果不是自身有雄厚实力、特殊血脉或者因为臣服龙族而得到庇佑的妖怪,遇到龙族直接放妖气的话,基本没什么反抗之力。
这也是当初敖澄在云梦泽放出妖气后就直接策反了所有反抗军的原因之一。
这是妖族的本能,没哪个妖怪能例外。
于是在几乎所有妖怪都没了反抗之力的时候,众妖中稀少的还能放出妖气反抗的那几个妖怪就显得特别醒目了。
敖澄打眼一扫,没认出谁是鹰王。
不过一般一地妖王基本就是那个地方最强的那一个,所以敖澄直接冲着那几个妖怪中最强的那个中年鸟妖去了。
那中年鸟妖的感觉特别灵敏,敖澄刚将目光放到他身上,他就立刻感知到,下一刻便从原来的位置窜上了天空,速度快到只在途经的路上留下了一道很模糊的黑色长线。
敖澄懒得跟他玩追逐战,白色的骨鞭快速闪现追上那道黑色长线,然后拉着中年鸟妖瞬间向一旁的山壁掼去。
轰的一声,飞雪四溅烟尘四起。
敖澄松开骨鞭,正要直接再甩一次鞭子,一个十分年轻的鸟妖就怒啸一声从群妖中冲来将这次攻击挡了下来。
年轻鸟妖挡得不是太容易,毕竟敖澄第一次甩鞭子只是拦人,第二次攻击则是直接用上了七八成的力量想要把人重伤了。
那个鸟妖虽然说是把这一击挡住了,但也被剩下的力量往后冲击了很远。
敖澄冷笑:“怪不得鹰王一死,佛门就敢对你们崖山开战。”
他这话说得很拉仇恨,当场就有几个妖怪被激得抗住了龙族的威压,拿着武器就上来了。
场面一时之间,就由原本的一对一变成了一对多。
敖澄没感觉到什么压力,他打着打着,甚至还觉得崖山这群妖怪真的是弱了吧唧的,跟之前他去打祖拉康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当然,他自己也清楚这里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龙族对其他妖族的压制作用,还有就是崖山原本实力不错的大妖们基本又都在紫霞洞那一战时死了不少。
鹰王当初是真的破釜沉舟地带走了大批崖山精锐去打紫霞洞了的,要不是瞻阙宫中途插手,可能天道大誓真的就要被破坏。
不过崖山失去鹰王之后的孱弱还是让敖澄惊讶了很一会儿。
总之,崖山比较强的几个妖怪敖澄基本拿出八九成力量就给捶成了熊样。
最后也许是看实在没什么翻盘的机会了,最开始替中年鸟妖来挡攻击的那个年轻鸟妖直接站出来跪了。
敖澄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年轻鸟妖才是崖山新王,也就是原先的长生太子,之前那个中年鸟妖则是死在紫霞洞的那个鹰王的妹妹,同时也是新王的亲生母亲。
看起来崖山王室的关系也有点儿复杂,不过这些事情跟敖澄和谢澄并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他们要的,是登顶帝位。
打服了崖山,基本整个妖界也就没多少人敢在他登位的时候反对了,就是反对,又能反对出个什么花样呢?
妖界规则,不就是弱肉强食吗?
打不过他们,就没有任何反对的资格。
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