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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旧梦(三) 不幸的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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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小树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梦境内空无一人,整座别墅都沉寂在某种不安的默然之中。
正大门处是一处空间宽阔的玄关,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个天青色的长颈花瓶,两三支鲜艳欲滴的红色山茶傲然伶俐,顺着不长的走廊望进去,是可以窥见几抹金碧辉煌色彩的大厅。
红色山茶,这是这场梦境中最常见的意象,不管是哪一次入梦,最先映入他眼帘的都是满目的红色山茶,而小谢澄也总是抱着一堆的红色山茶枝在别墅大门处编织花冠。
红色山茶在谢澄心里一定有着某种特殊的寓意。
虞小树把这点记下,准备等会儿梦醒了就上网去查一查大众所知的红色山茶的寓意。
一边想着,他一边踏入别墅,刹那间,天地旋转,虞小树刚从炫目的视觉效果中回神,就看到之前的别墅玄关已经变成了一间绘着各色卡通角色的婴儿卧室。
这座婴儿卧室里没有任何的带棱角的东西存在,只是高高的窗户上被人歪歪扭扭地吊了许多的干山茶花,有几片花瓣不看风吹散落在地面。
地面上又密密地铺着一层柔软爬垫,大量玩具零散地丢在上面,一架婴儿摇床吊在天花板上,正在咯吱咯吱地摇晃着。
虞小树仔细打量着,目光忽然停在了窗户旁立着的熊猫玩偶身上。
他走过去,试图将玩偶身上的山茶花瓣拈起,却发现那花瓣模样的鲜红实际上却是一朵朵溅在玩偶身上的血迹。
这时,风从窗户外吹来,山茶花又落下一片花瓣,虞小树眼睁睁地看着那花瓣落到熊猫玩偶身上,然后就像是真的血水一样,快速地晕染进了玩偶雪白的毛皮上。
虞小树不禁心想,大佬不愧是大佬,梦境也格外不同,不过这到底是梦境探秘,还是今日说法?
他胡思乱想着,又靠近摇晃的吊床。
吊着许多幽蓝色小珠子的吊床发出清脆的响声,床上蓝色的小被子不知道被谁掀开了一半,乱七糟八地血和几片细碎的鱼鳞黏在垫着的毛毯和凌乱的被子上,已经干涸得有些看不见原样。
虞小树伸手揭了一片鱼鳞拿到眼前。
小谢澄嘴虽然严,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之前几次梦里虞小树跟她聊天,早已经把她家里人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一对貌合神离的父母,一个小她许多的弟弟,一个跟他们分居的爷爷。
花心父亲长年在外流连花丛,脆弱母亲因此离家出走,弟弟年纪小所以被爷爷带走。
虞小树心道,这大约就是大佬弟弟小时候住过的婴儿房了,但是为什么这个地方在大佬的梦境里会呈现出这样一幅诡异的凶杀现场画像呢?
他想起大佬弟弟,也就是之前在陕安他见到过的那个龙角小少年,那位太子看起来可没哪里有伤的样子。
所以这个卧室到底是指四太子小时候受过伤,还是另有其意?
虞小树沉思一会儿,又将目光放到了窗台上挂着的干山茶花身上。
他走过去,无视了熊猫玩偶身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伸手就要取下一根花枝。
就在他指尖即将碰到花枝时,天地忽然再一次旋转变成了一节长长的走廊,刺耳的女人尖叫声和瓷器摔裂的声音猛地充斥在整个梦境中,仿佛要把人的耳膜都挠破。
虞小树急忙捂住耳朵,那声音却像是响在脑海一样,根本抵挡不住。
但是不过一会儿,那声音就迅速地低下来,只剩下时有时无的抽泣声,以及鳞片划过光滑地板的索声。
虞小树两头看了看,最终向女人哭泣的声音跑去。
走廊的结构一下子变得扭曲又怪异起来,好像蛇的胃一样长长的看不见尽头,而那鳞片划过地板的声音又如影随形,始终紧缀身后。
过了好一阵子,虞小树才在走廊的墙壁处看到一扇雕花漆木门,而女人的哭泣声就在里面。
谢天谢地,他喘着气打开门,女人的哭泣声和鳞片划过地板的声音全都戛然而止,一个像是最老旧的黑白电影中的剪影一样的矮小女孩正站在一个高大的红漆柜子前,在虞小树打开门的下一刻,那女孩儿就化作黑色的烟雾钻进了柜子里去。
他站到柜子前,那柜子上雕了许多凸起的花纹,层层叠叠地山茶花枝缠绕着整个柜子,虬劲地枝条仿佛人的躯体一样,用力到突起了一股股地青筋,好像下一刻就要把这座柜子捏得稀巴烂。
虞小树光是看着就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他想了想,把手伸向了柜子把手。
柜子的门沉重又古旧,随着力道吱呀地开了。
但也就开了那么一道小缝,大量的山茶花瓣就顺着那道缝蜂拥而至,将虞小树一下子推回了现实。
下一刻,一个额生角背生翅的青年出现在柜子前。
他目视缠山茶花枝红漆柜良久。
忽然,柜子自动无声地开了,露出里面凌乱堆积的衣物,一个红裙的小女孩儿正安静地蜷缩沉睡在那漆黑狭小的角落里。
青年伸手,似乎是要去摇醒沉睡的孩子,但另一只突兀出现的手却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利用龙血花的力量进来了。”青年说,“这里不该有其他人进来。”
“我知道。”一个穿着红裙的年轻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她放下拦截的手,但青年却没再去试图触碰柜子里沉睡的孩子。
他们一起关上了柜门,走出房间,路过那条宽阔的走廊,有一个房间的门开着,风吹过窗户上的干山茶花,带来了几丝芳香。
他们走到了别墅外的山茶花林里,光秃秃的小径两侧长着郁郁葱葱的杂草。
“你在想些什么?”
红裙女人的手拂过山茶花枝,抖落了一瓣花叶,她微微笑着,眼睛里的一切都是柔和温暖的,像初升的朝阳,有明朗的,缱绻的,通透的光。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的想法别无二致。”
青年道:“但我是冷酷残忍的你,你是温暖明亮的我,我们并不相同,况且,等方夫人……”
“可我们的目标永远一致。”
青年无话可说。
他们走到了山茶花林旁的小山坡,山坡上空无一人,一堆山茶花枝和一个做了一半的花冠孤零零地放在草坪上。
“别担心。”
红裙女人捡起地上的花枝,手指灵活地编好了一顶新的完好的花冠,她踮起脚想要戴到青年的头上,却被青年长长的龙角阻碍。
她想了想,反手戴到自己的头上。
“你看,问题总会得到解决。”
反正他们二位一体,不分彼此,花冠不论戴到哪一个人头上,总是戴在了他们本人身上。
现实,虞小树睁开了眼睛。
许陈早已经去了学校,许父还在补昨天晚上摆摊没睡的觉,房子里安静无声。
虞小树一个咕噜爬起来,摸出手机就打入了“山茶花”这三个字。
现实世界,红色山茶花没那么多奇奇怪怪的寓意,虞小树翻了一上午的网页,从山茶花的科属分布范围到花语看了个遍,没觉得哪条真能跟大佬搭上边。
如果硬要拉个关系,虞小树勉强能说山茶花是W市市花这一点可能跟大佬有关。
毕竟大佬常驻地就在W市。
但这意义并不大。
他沉默着,试图找出一个能够解开山茶花谜的方法,可他对大佬了解得太少,那些零碎的他人不可得知的信息在他这里怎么都串不到一条线上。
晚上,许陈晚自习下课直接到了许父摊子上帮忙。
虞小树有些心不在焉地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坐在小板凳上一期起刷小龙虾,霓虹灯光与妖光互相辉映,炫得人眼花缭乱。
“你又做梦了?”
虞小树道:“人活着就会做梦。”
“荣格认为梦境是人潜意识情绪的投射,如果你总是做同一个梦,那你就该去探究一下自己最近的情绪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许陈说着又笑了下,“当然,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只讲科学不一定准确。”
许陈的话充满哲理,但虞小树唯一关心的是:“荣格是谁?”
许陈正准备解释,一个穿着球衣的男生突然过来接口:“弗洛伊德的学生,一个心理学家。”
十几个同样穿着球衣的男生呼啦啦地围过来,接话的那个男生一看就是这群青少年中的领头羊,他招呼着满头大汗的少年们去点菜找位置,自己反倒提拉个板凳坐到了许陈身边。
“喂,臭小鸟,他是谁?”
这男生的语气不是太礼貌,但一旁的许师傅看着他们两个就乐呵呵地笑,看起来应该是许陈学校的同学。
许陈不理这人,只是闷头继续刷小龙虾,虞小树倒对这个男生有些兴趣——他身上带着明显的属于道家的气息,不过一般这种生活在世俗中的有道家气息的人,通常都隶属于玄门一脉,跟道门相差甚远。
“学道的?”
虞小树开口直问。
那男生斜眯着眼,一脸不屑一顾地样子:“关你什么事?”
虞小树看他年纪不大,也没心情跟他计较,笑眯眯道:“我之前常听说玄门不像道门,与妖常常互有联系,今天倒见证了这话。”
这大男孩儿显然没见过什么人生险恶,不过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就立刻涨红了脸,嚷嚷道:“什么互有联系,我看你跟这臭小鸟才是人/妖勾结!”
他呐呐说不出更多话,只好愤愤地对许陈道:“喂,臭小鸟,你怎么老是认识这种奇奇怪怪的人,去年是个爱管闲事说什么人/妖和谐的那什么澄的老师,今年就又来了个一嘴儿看不起妖怪还跟你一起刷小龙虾的大叔,你……”
“谢澄。”许陈直接打断他话,“谢澄老师。”
“好好好,谢澄老师。”男生极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
虞小树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他们,问:“谢澄?”
他手舞足乱地比了下,问道:“她是不是长得瘦瘦的,差不多一米七,皮肤润白,耳朵上戴着一对金色耳环坠子,五官明朗,气质通透,性格温柔,爱穿着一身长长的红裙子,看样子大概刚二十出头?”
“是有点像,但谢老师不爱穿红裙子,”男生想了想,最后不耐烦道,“我跟她又不熟,也就在学校碰见过几次,你要问直接问臭小鸟就是了。”
许陈面色如常道:“他说的没错,谢老师不爱穿裙子,更不爱戴耳环,虽然身高也差不多一米七,但并不太瘦,有些肉,五官也明朗,却没你说的什么通透气质,只是普普通通。”
他定定看向虞小树的眼睛:“你口中的‘谢澄’大约不是她。”
许陈说得笃定,但虞小树心里却有了谱,他面上没再多说什么,假装应了一声放弃了追究,实质心里却打定主意要去查一查他们口中的谢澄。